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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做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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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做戲?

“拜我那同父異母的弟弟所賜,”斛律俟面上的表情很平靜,沒有什麽不忿之色,“他想奪取我的世子之位,可卻沒有足夠的本事,爭到最後把自己爭死了。”

宿明絳:“所以你贏了?那還能把自己的腿搞成這樣,也是很有本事。”

斛律俟對他的嘲諷並不生氣,笑了笑繼續解釋道:“他要被處死的時候,叫我過去說話,說是兄弟多年他知道錯了,想表達對我的歉意。”

“你不會真去了吧?”宿明絳像看傻子一樣地看著他。

斛律俟:“……我確實心軟了,他曾經也是追在我身後喊‘哥哥’的弟弟。沒想到他在獄中買通了守衛,不知誰給他遞進來的毒藥,最後被他放在了自己的斷頭飯中。”

“也許是為了取信於我,也許是他自己也不想活了,總之,他在所有的飯菜和酒水中都下了藥,邀我最後再一起吃頓飯。”

“他吃了,我也吃了。”斛律俟垂下眸,“不過他吃得比我多,所以先死在了我面前,然後我被送進王宮醫治。毒素堆積太多,王醫最後決定將心肺中的毒素全部逼往下半身,這樣勉強能保住一條命,但雙腿卻是徹底廢了的。”

宿明絳“嘖”了一聲,“我早說過你在大雍學的那些東西得挑著用,兄友弟恭這樣的事,在涉及利益時只是個笑話。”

“事已至此,只能說命運使然。”斛律俟從出神的狀態中回轉,又笑了笑,“好在我們紇蘭沒有身疾者不得繼位的規矩,所以即便是我腿不能走,依然是未來的王。”

宿明絳對此不再發表意見,轉而道:“這已經算是你們的王室秘辛了吧?我問你就說,還說這麽清楚,不怕我利用起來做些什麽?”

斛律俟笑著搖了搖頭,“你我是朋友,朋友之間不該有隱瞞的。不能說的事我會告訴你不能說,能說的事你問了我就會如實相告。”

宿明絳:“……”

亂七八糟的事見多了,這樣的真誠居然讓他一時有些不適。

宿明絳將杯中的奶酒一飲而盡,“我走了。”

“接下來路程會加快,你如果有不舒服的就派人來跟我說。”

斛律俟笑著頷首,“好的,謝謝明絳。”

宿明絳下車時一頓,轉身道:“對了,回程時你向陛下申請,說還是希望我護送。”

斛律俟:“我能問問原因嗎?”

宿明絳下意識又想編些無懈可擊的瞎話,但他想起方才,默了默道:“我不想說,可以嗎?”

斛律俟笑了一聲,“當然可以。朋友,便該尊重對方的意願。”

宿明絳:“……”

愈發心虛。

*

宿明絳離開京城的時候,滿城葉金黃,秋風意瑟瑟。如今確是柳綠花紅,輕衫薄紗。

早有禮部的人得到消息等候在城門外,準備迎接紇蘭使隊前往外使館。

現任的禮部侍郎看到打頭的宿明絳嘴角一抽,連忙迎上去見禮,“下官恭迎宿指揮使回京。”

這稱呼果然如儲翊所說,也不知是他們叫順口了,還是故意喊來諷刺的。

宿明絳想了想,鄢昭沒下令,他也不好拿著這件事為難對方,於是冷哼一聲就走了。

禮部侍郎:“……”這位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喜怒無常啊。

等他擡頭看到另一人時,面上的笑容就真切許多了,“儲大學士不虛此行啊。”

儲翊下車後拱手回禮,“多謝魯侍郎前來相迎,我陪宿指揮使進宮覆旨,紇蘭使隊這邊就交給大人了,辛苦。”

禮部侍郎簡直要被這正常的對話感動哭了。

“好說好說。”

宿明絳將帶來的士兵安排在京外的五大營之一中,並給他們放了幾天假,可以進城回家探探親什麽的。

飛羽衛自是同他一起。

宮墻長街之中。

儲翊和宿明絳並肩而行,他側頭看向對方,想了想還是說道:“陛下和你,是真的在做戲吧?”

宿明絳忽然停下腳步,似笑非笑地看向身旁的人,“你這話是在問陛下,還是在問我?”

儲翊抿了抿唇,然後道:“問你。”

“如果我說不是呢?”宿明絳往前走了半步,幾乎是要和儲翊鼻尖相觸,後者瞬間心跳如擂鼓,差點就要聽不清對方在說的話。

“什麽?”

宿明絳:“如果我說我不是做戲呢?儲大學士,你能如何?”

這個問題儲翊遲遲沒有回答,直到兩人走到宣泰殿門口時,儲翊發現自己依然給不出答案。

他讀了那麽多的書,學的是勤耕社稷輔佐君王,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答案應當是脫口而出的。

可他現在喉嚨上下翻動數次,都說不出自己應該說的話來。

如果讓他在陛下和宿明絳當中選一個,他真的會選陛下嗎?

宣泰殿門口,福全德早就得到了小太監報來的消息,面帶喜色地進去稟報。

“陛下,宿指揮使到了。奴才聽說指揮使大人可是一進京哪兒也沒去,直奔皇宮來了呢,這定然是心心念念想著陛下,一刻也等不急了。”

鄢昭放下手中的畫筆,“邊將進京,自然是得先進宮的。”

福全德:“……”這樣的時候倒不必如此理智。

“外邊熱不熱?”鄢昭又問。

“午後最酷熱的時候已經過去,現下還有些餘溫,但也算不得多熱。”

“傳口諭,撫遠將軍宿明絳目無尊上,行事輕狂,殿外罰站兩個時辰,以儆效尤。”鄢昭說完又頓了頓,“算了,一個時辰吧。他回來還沒吃飯呢。”

福全德:“……是。”

鄢昭想著做點無傷大雅的君臣反目戲碼,宿明絳的膽子卻比他想得還要大。

福全德將鄢昭的口諭覆述完,宿明絳冷哼了一聲半句話都懶得說,扭頭就走。

“既然陛下不想見我,那本將軍也不必站在這兒惹人嫌了。”

站在原地的福全德和儲翊都驚呆了。

福全德:“宿——”

他還沒喊完,宿明絳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回頭,“還有,陛下也該正正視聽了,旁人隨便編排本將軍一兩句他就能信以為真,實在是偏聽偏信,令人心寒!”

眾人:“……”

看看現在的這情形,陛下所說的“目無尊上,行事輕狂”真的只是編排嗎?分明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吧。

*

京城裏,鄢昭和宿明絳這對微末之交的君臣情誼,終於在乾業四年的夏天拉開了破碎的序幕。

朝野內外都在關註著事態的發展。

從宿明絳剿滅魏軍有功,陛下卻未有分毫獎賞開始,眾人已經覷見一些不對的苗頭了。然後就是宿明絳進入鎮北軍核心,送到京城的奏折一封比一封敷衍,有的甚至還在替蕭長風圓謊說話。

接著便是陛下一連十三道聖旨召其回京,對方先斬後奏私下前往松城面見紇蘭世子,且聽聞一路上二人私交甚好。

紇蘭這個關系特殊的鄰國,皇室對它的態度一直很是謹慎,宿明絳如此簡直是在打鄢昭的臉。

有心人甚至想到了去年那場牽涉甚廣的私通叛國案,不由猜測這是不是宿明絳在借此表達自己的不滿?

最後便是宣泰殿前直接撕破臉皮似的一場對峙。

讓京城眾人的心裏都提了起來。

偏偏此時正值萬國朝會的關鍵時期,外邦使者接連不斷,六部和新鮮出爐的內閣都忙得不可開交,整個局面便如同在喧嘩熱鬧底下藏著一座不知何時爆發的火山。

……

事件的主角卻仿佛毫無察覺似的。

宿明絳重新穿回了錦衣華服,夜夜宿在春月樓笙歌不斷,瞧著好不快活。

他在屋子裏待得悶,便拿了一壺酒到廊上,倚著欄桿看樓下廳中的舞娘歌姬。

春娘搖著扇子走過來,“我說,你到底要在這兒待多久?”

宿明絳灌了口酒,“怎麽,嫌我煩了?”

“你在這兒不知影響了我多少單生意呢,還不準我抱怨兩句了?”她以扇掩唇,飛過去一記百媚千嬌的眼刀。

宿明絳輕笑一聲,用酒壺點了點樓下,“你這兒來了不少新人。”

“是。”春娘靠近他,看似閑聊地開口,“也得了不少消息。想聽什麽?”

“目前我想知道的都能知道,我要你關註接下來的事。”宿明絳說道。

“你說。”

“一是各邦使臣。他們初來乍到,不管是想尋歡作樂還是打探消息,都很有可能會出現在春月樓,你幫我盯一盯。”

“二是老本行,那些朝中大臣。聽聽他們的閑話,我要知道誰在背後說我壞話,誰在背後替我說話,誰又保持中立。”

春娘眉目流轉,嬌笑道:“放心。”

樓中的人逐漸變多,春娘和他簡單交談便離開了。

宿明絳看著樓下的舞姿覺得沒意思,正打算回去繼續補覺,卻見到了一個眼熟的人。

“把本公子伺候好了,回頭公子我就給你們一人畫一幅美人圖出來。”

調笑意味滿滿的話語,引來女子嬌軟諂媚的附和聲,落到宿明絳的耳中讓他不由蹙眉。

他差點沒認出來眼前的人。

對方左右各攬著一名女子,搖搖晃晃地走著,身上的衣衫寬大松散,露出胸前的大片肌膚來,還有上邊許多暧昧的痕跡。

那張從前稱得上俊秀的面孔,此時卻胡子拉碴的,瞧著像是許久未打理過似的。不過因著對方自帶的那種氣質,倒也不顯邋遢,自有一種落拓不羈的氣質。

而他原本半瞇著的朦朧醉眼,在看到宿明絳的下一刻略微睜開。

“宿明絳,是你啊。”

俞言之倚著姑娘似醉非醉,說的話也膽大得要命。

“或許你還記得,黎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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