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教室,孟茜就把葉歌叫了出去。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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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眼皮很重,機器運作的聲音太吵,吵得言酒頭疼。

總覺得,這一覺,丟掉了什麽東西,空落落的,整個胸腔都被挖走一般的。

空落落的。

“您醒了!”言酒聽到一個聲音,沒看清是誰,急匆匆跑出去,門外一陣嘈雜,再一會兒,有個中年男醫生進來,拿著手電筒一陣檢查。

他這是睡了多久,身體都變成了這個樣子。

“沒事,你這個現象很正常,慢慢可以恢覆的,小劉,小劉!去通知葉特。”

葉特……

葉歌!

言酒一下子就清醒了。

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他想起來了!

自己,竟然活下來了。

被惡靈攻擊,跌撞的時候腹部還紮到了鋼筋上,之後的事情,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就這樣還沒死?

“您不要激動,你現在的身體還很虛弱,要慢慢恢覆,明天緩過來了做個檢查,你看成嗎?”

“嗯……”言酒試著發出一點聲音,嗓子啞得發疼,“我……多久?”

“沒有很久,一個月,今天是四月十七號。葉特今天正好在青池,應該很快就趕來了,不過你不能說太多話,活動一會兒得休息。”

言酒點了點頭,脖子僵得難受。

一個月嗎……

醫生並沒有交代腹部傷口的事情,看來是姐回來過,傷才能好得這麽快。

做完了最基礎的身體檢查,醫生們就出去了,面對著再次安靜下來的空蕩蕩的房間,言酒忽然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被挖空了。

世界違和得厲害。

明明睡了這麽久,怎麽……

門開得很輕,一個瘦高的影子走了進來,白色的襯衣,藍灰的針織衫,黑色的長褲,頭發太久沒打理,印得面色有些蒼白。

大腦似乎因為剛醒過來而不太夠用,言酒思考了一下,才想起來這是誰。

“葉歌……”

“剛醒就吹風。”那個人站在那了一會兒,便活了起來,把窗戶關到了最小,只留了一條縫。

窗外已經是春日的景色了,扭頭便能看到粉的白的花掛在樹上,上面是天,下面是春,看著很是舒服。

僅僅開了一會兒窗戶,就有花瓣飄了進來,沒什麽味道,但總覺得能把病房裏的消毒水味全趕出去,只剩下熟悉的洗衣液味。

跟眼前這個人一樣的味道。

言酒瞇著眼睛打量逆光中的葉歌,一點一點,記憶被喚活之後,逐漸熟悉了起來。

好像沒怎麽變。

好像長高了點。

又好像比以前更好看了。

“有點悶,想透透氣。”言酒坐起來,身體平臥太久,內臟忽而有些不適應,還沒皺眉,就被葉歌扶了回去。

“好好靠著,你還需要一點時間恢覆。”

“我想出去走會兒。”

在黑暗裏待太久,久到覺得這個世界的一切都太過陌生,他整整在那片無邊無際的黑暗中掙紮了一個月啊……

真是自己都覺得自己很了不起了。

葉歌輕輕地嘆了口氣,俯著身子哄小孩兒一樣:“明天做完身體檢查,我帶你出去,怎麽樣?”

言酒微微一挑眉,嘴角也跟著揚起來:“你說的。”

葉歌笑了笑:“我說的。”

“言哥言哥!”白筱哭得梨花帶雨地跑進來,直直沖到床邊,才停下,不可思議地一邊哭一邊看著言酒,兩只手臂收在胸前,不自覺地顫抖,半天不敢伸出來。

“活著呢,別擔心。”

“嗚嗚……”白筱突然蹲了下去,抱著腿哭起來。

言酒覺得有些無奈,又有些好笑,這丫頭啊,怎麽還是那麽傻兮兮的。

“姐沒回來嗎?”

“在工作,這段時間都在這邊,晚上應該可以過來。”葉歌繞著床走了半圈,把白筱給撿起來,拿出餐巾紙給她把臉擦幹凈。

言酒看著這一切,心中淡得可怕,似乎缺了什麽,是什麽……

“那、那我去收拾一會兒,買點水果和花回來。”白筱紅著一雙眼睛,不舍地又看了言酒兩眼,才磨磨唧唧出去。

“葉歌……”

“我有點事情想跟你說。”葉歌打斷了言酒的話,搬過來椅子,慢慢地將這一個月的事情說出來。

言酒的傷勢控制住之後,葉歌便拿了家主印,去本家親自主持聖靈召回式。

召回嚴老五的三魂七魄之後,稍稍用了些法子,把真相逼供了出來。

原來,當年嚴老五之所以沒死,是因為他找到了擺脫命劫的辦法。

是改命。

破壞自身命格,跳脫嚴家九子的命運,從而不被先古契約所束縛。

“我也是胡亂想的法子試了試,沒料到真的成功了。”

從傳承中,活了下來。

所以二十八年前,上代嚴家九子就徹底結束了,而嚴臨宗等了足足十年。

“呵呵,你倒是很皮。”夏澈笑嘻嘻地,將地上的符文改了個樣,嚴老五頓時蜷成了一團痛苦掙紮起來,“這是你欠嚴臨宗的,好好在這裏享受地獄之苦吧。”

嚴家的五個宗主簡直連話都不敢說一句。

這個女魔頭真是太嚇人了!

沖進來就是一頓毒打,誰敢反抗就活生生將人的三魂七魄從身體裏扯出來,她是魔煞嗎!

還說什麽“我早就說了你那個小印臺沒用”,那可是嚴九打過招呼的,怎麽會沒用!

五個人求爹爹拜奶奶地解釋完,紛紛投誠,表示這件事可以全權交給這兩姐弟處理。

橫豎都是一死,他們覺得三魂七魄被活生生揪出來,可比慢慢消散痛苦多了。

可誰知道這女人得知了真相,還能改咒文,讓嚴老五受如此之苦,也……太狠了吧!

“既然言酒叫我一聲姐姐,他就是我罩的,你們以後誰敢欺負他,看到這家夥了沒?”

不不不,姑奶奶,您誤會了,那也是尊大神,誰敢欺負啊!

“你們把生辰八字,全都給我,今日我救你們一命,你們懂我的意思吧?”

五個人淚流滿面,叫苦不疊,這人是哪裏來的強盜,還有這樣強買強賣的,破壞命格又不是什麽難事,她還要自己邀功!

破壞完六人的命格,夏澈又說:“現在你們那個什麽鬼繼承又能繼續了,要生孩子隨便生,言酒家那個宗不要前四和七,特別是什麽嚴大,太土了!”

眾人差點吐血,這姑奶奶,是不是要把五個家主都氣死才滿意?

而且嚴臨宗,仨小蘿蔔丁兒,能生孩子那個還在醫院躺著,哪裏來的前幾個順序……

前前後後折騰了半個月,事情才落幕,葉歌講得很簡略,言酒也只是安安靜靜地聽著,沒有提問。

“所以,現在已經不用再擔心魂魄消散的問題,你可以活下去了。”

言酒聽著這平靜冷淡的聲音,陣陣地心慌和難受。

葉歌說的話,他沒聽太多進去,因為他放心這個人,自己躺了一個月,還可以再醒來,肯定已經解決完了。

可是,他總覺得,葉歌有什麽事瞞著自己。

言酒斂了斂目光,回想起來一個月前的傍晚。

他很清楚地記得,自己說過什麽。

為什麽他要閉口不提。

“累了?休息會兒吧。”葉歌起身,走到床邊,手卻被言酒抓住了。

“葉歌,你告訴我,我究竟怎麽了?”

“?”葉歌有些疑惑地看著言酒,“哪裏不舒服嗎?”

“你知道我問的什麽。”

“可能是你睡太久了,緩緩就恢覆了。”葉歌垂了垂眼睫,“你的身體很健康,沒有任何問題,明天檢查完,醫生會告訴你。”

言酒依舊不願意松手:“我想聽你告訴我。”

葉歌擡眼,那雙棕色的眸子依舊深得可怕:“休息吧。”

原來這就是答案嗎。

這就是答案啊……

這麽明顯的拒絕都看不出來,你是傻瓜嗎。

言酒松了手,躺回了床上,閉上了眼睛。

他聽著腳步聲走到門前,沒有停頓,卡嗒一聲,落了鎖。

他聽到葉歌說:“回去吧,明天再過來。”

他聽到窗外忽而傳來一聲杜鵑的啼叫。

眼眶裏燙得太難受了。

第二天的檢查十分順利,言酒的身體被照顧得很好,肌肉的萎縮程度也極輕,再恢覆一段時間就能出院。

沒有任何的問題。

沒有任何的不適應。

所有人都告訴他,可是他完全不相信。

言酒知道他丟了什麽。

他看著那個人,再也不會被他的一舉一動牽扯思緒,再也不會因為他離開一小會兒而思念,再也沒有過,那種心臟跳動的感覺。

我真的喜歡過這個人嗎?

言酒開始思考這樣一個問題,甚至懷疑,這一覺之前,全都是一個夢。

他迷惘,喜歡……是什麽,為什麽此刻,一點,一點也找不著了。

他牽著那雙手再也沒有心悸的感覺,也不會想要親近那個人,他覺得那個人陌生得好可怕,仿佛一眨眼,就會跌回那無邊的黑暗裏,仿佛這次醒來,只是在無盡的黑暗裏,做的一個夢。

那個人是那麽不真實,自己也是。

言酒看著坐在床頭削蘋果的葉歌,忽然明白了什麽。

“我好像,不喜歡你了。”

TBC.

作者有話要說: 沒把自己虐哭,太失敗了,繼續加油,努力努力

☆、病

“我知道。”葉歌依舊是那副沒有波瀾的樣子,平靜地將蘋果切成塊,放進盤子裏。

他來沒有過如此冷漠的表情,對言酒說:“那不是很好嗎,我們都不用困擾了,我只把你當做親人。”

言酒以為,自己會氣到把掌心掐破,可他卻直接僵在了那裏,像是渾身的力氣都被抽走,再也動不了一下。

他看著他,像看著一個陌生人,明明該喜歡的時候沒有一點感覺,為什麽現在心臟會如此得疼痛。無窮無盡的悲傷將他整個人淹沒起來,連呼吸都要靜止了。

他整個人都是空的。心臟那裏,被挖了個黑窟窿,像黑洞一樣,要把他的一切都吸進去。

啪的一聲,眼淚砸在被單上,將他驚醒了。

“可是我還想喜歡你。”

那天,在他將怨靈引走時,他就已經做好決定。

生命太短暫了,我不願再把時間浪費給不喜歡你的日子裏。

可老天真是太公平了,給了自己活下來的機會,卻收走了活下來的希望。

你說,我怎麽能想象,今後沒有你的日子,要如何過下去。

葉歌坐到了床邊,輕輕地,捧著那張臉,吻了上去。

那嘴唇很涼,很柔軟,讓他一點也不想離開。

可是他卻不能這麽自私。

葉歌退開來,看著那雙眼睛,告訴他:“你看,你不喜歡我了。”

這個騙子。

言酒拉著他的衣領,狠狠地咬回去,血液和他的嘴唇一樣的溫暖,滑到唇齒間嘗不出什麽味道,就像心裏的那個空洞,怎麽也填不上了。

散了的,終究是散了。

這個人,註定只是生命中的一個過客。

上帝真是太會開玩笑了。

“醫生,你的意思是……”白筱不可思議地看著精神力檢查報告。

“嗯,目前的研究成果來說,恢覆的希望很渺茫。”

葉歌找到言酒的時候,言酒的三魂七魄都已經開始消散了,而人類魂魄的樞紐,就是心臟。

心主喜,心臟所管的那魄損壞最嚴重,送去醫院的時候,已經有好幾次停止了搏動,可以說,撿回來這條命,完全是個奇跡。

然而,縱使身體修覆了,殘損的那一魄卻無法恢覆,這種情況下,會引發一種並發癥——

失去那一魄所主掌的情感。

“怎麽可以這樣……”

一個人,永遠再無法去愛另一個人,不論是對誰,都太過殘忍了。更何況,他們還沒有開始,就要因此,徹底結束了嗎。

白筱忍不住眼眶裏的淚水,倔強地向下看著,直到她看到建議那一欄,瞳孔一縮,眼淚就掉了下來。

“你們怎麽可以這麽對他!”

『考慮到病人情況特殊,建議……』

什麽叫因為失去了“喜歡”這一情感,而其他情感未受影響,為了不使患者極其讓人因此深陷,建議盡早斷絕無果的感情。

“葉哥,是同意了嗎……”

“……是。”

他怎麽可以同意!白筱簡直要被氣死了,都這樣了,他為什麽還是沒辦法正視自己的感情!

難道他以為這樣就是對言哥好嗎?那個大笨蛋!

白筱丟下醫案沖了出去,沒跑幾步,便被夏澈攔了下來。

“姐,放開我,我要去找葉哥!”

“你找他,又有什麽用呢?”夏澈死死抓著白筱的肩不松手,“你不過是想質問他,為什麽要放棄,是嗎?可是,問了就能解決問題嗎?你只是在加重他的痛苦。”

“我以為你明白的。”白筱努力地想將眼淚瞪回去,“你為什麽不阻止葉哥,你為什麽要這麽拆散他們!”

“我為什麽不明白!”夏澈一雙眼睛通紅,快要崩潰的模樣,“你以為葉歌會好受嗎?你以為他真的什麽都不在乎說放下就能放下嗎?你以為他的心就是鐵做的,他就能接受這樣的傷害嗎?”

“是你……”白筱不可思議地看著她,“是你讓醫生這麽寫的,對嗎?”

“……你不懂。”夏澈痛苦地低著頭,眼淚一顆顆地砸到地上,近乎是嗚咽地,“我想要保護他,他是我弟弟啊……”

“那你為什麽,一點也不跟我商量呢……”為什麽所有的一切,我都是最後一個知道,為什麽任何事情,都不告訴我,為什麽要一個人扛下所有的痛苦,獨獨把我排除在外面。

“你根本,從來就,沒有把我當過妹妹。”白筱再也壓不下聲音裏的哭腔,眼淚在臉上劃過一道又一道,絕望又倔強地看著她。

原來,從頭到尾,自己都是一個外人。

白筱掙脫了夏澈,逃出了醫院,她甚至想逃離這個世界,因為她找不到哪裏,是自己的歸處。

“學姐,你為什麽要撒謊呢。”蘇淮安蹲到夏澈旁邊,往她手裏塞了手帕,在這個無盡的晚春午後,陪了她一下午。

谷雨那天開始,天氣就如同這節氣所描述一般,淅淅瀝瀝地整日下著雨。

言酒將病房轉回了本宅那邊,讓程知秋去英退了學,重新著手起來嚴家的事務。

他離開嚴家太久了,公務早就對成了山,每天工作的時間又不能太長,等處理完一切走出房間的時候,暮春都要過去了。

要是說放下了,也沒有,可是曾經那些滿溢出來的喜歡,確確實實地一點也不剩了。

這樣也好,今後他還有太多的事要面對,沒了這樣感情,更不容易被對手抓住短腳。

面對著翻新的荷葉尖,言酒……應該是嚴九了,他又有些懷念起來。

不知道那個人,現在過得怎麽樣了。

“葉哥!誒葉哥你等等我啊!”李先提著書包,把桌上的作業隨便一塞,就跟著葉歌跑下樓去了。

“晚上幫我請個假。”葉歌丟下這一句,直接從二樓拐角跳到圍墻上,翻身就出了校門。

李先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兩個月前因為保護白筱被汙染靈傷害之後,他竟然能看見死去的人的亡魂了!

雖然理論上來說不是不可能,但這種情況實在是太少發生,不僅被脫光了褲子檢查了一番,還被迫丟進了育德的第五分部進行系統的學習。

他的游戲啊!!!

“李先,我的也拜托你啦!”白筱急匆匆地從後面跑下來,將自己的書包丟給李先,“晚上去你家做作業!”

李先:“……”

這個祖宗,還嫌害自己不夠慘是嗎!

自從言哥生病轉學之後,葉哥就從宿舍搬了出來,他又不願意回公寓住,離學校最近的李先,自然就成了優先考慮對象。

夏澈那張嘴,不去搞傳.銷實在是太可惜了,三兩下就說服了母親,葉哥寄住在自家就算了,這倆還三天兩頭地跑來蹭飯。

日子難過啊!

李先認命地抱著三個書包往家走,一到家,就聽到母親問。

“你怎麽回來了。”

“葉歌呢?今天晚上做了他喜歡吃的菜呢。”

李先:?????

我還是不是您的親生兒子了!

“媽媽!我回來啦!”夏澈倒是一點都不客氣,甚至不知道什麽時候配了家裏的鑰匙,鉆進廚房就先偷吃了個餃子。

“洗手!”李媽媽拍了拍這小饞貓的手,又夾了個餃子餵進她嘴裏。

李先覺得,這個家他的地位起碼要掉到最底層了。

“唔唔,好吃。”夏澈迅速地洗了手,一手一個餃子,自己吃一個,塞了一個給李先,“對了媽媽,我這幾天要出去出差。”

“又要去出差?”李媽媽摸著臉有些不舍,“這次去哪裏啊?”

“唔,有點遠,要半個月呢。”

“唉,你不早點說,今天晚上就多做你喜歡的菜了。”

“嘻嘻,昨天晚上就吃了,我現在就得出門了,媽媽不要累著了哦!”夏澈從冰箱裏取了個保鮮袋裝了一盤餃子,背著包包就準備走。

“哎你這丫頭。”李媽媽無奈地拍了李先一把,“去給你姐多拿件外套。”

“媽,都要夏天了!”況且她是會缺外套的人嗎,周先生的車都在樓下了,“我天,今天晚上有客人嗎?吃這麽豐盛?”

“你們不是要期末考試了,多吃點好好學習,聽到沒有。”

“這才剛五月!”

“你剛剛還說快夏天了。”

李先:“……”

看來自己不只是地位最低的,還是全家人的欺負對象了。

五月了啊,真是挺快的。

言哥正好是去年這時候轉校來的,原本還以為今年能一起給葉哥慶生的,哪想到居然重病退學了。

居然一年了。

葉哥也不說,白筱也不說,大家都不知道言哥去哪裏養病去了,想去探病也不成。

上完晚課回去,時針指向了十一點,兩個人都沒回來。

“兒子,你打個電話問問,怎麽這個點了還沒回來。”

“哦……”李先也覺得有些奇怪,葉歌如果晚上要出勤,一般都會提前打個電話,白筱也是,這麽晚了一聲信都沒有,到底幹什麽去了。

李先先打了葉歌的電話,空號。

在出勤中?

他又撥通了白筱的號碼,正在通話。

等會兒再打吧。

而另一頭,剛剛從會議室裏出來的言酒接到了一個電話,沒有備註,但他卻知道是誰打過來的。

這麽晚了,會有什麽事。

“言哥……”電話那頭小姑娘哭得抽了一下,

“葉哥,葉哥他病倒了……”

TBC.

☆、你怎麽舍得我難過

“怎麽回事,慢慢說。”

白筱聽著電話那頭平靜的聲音,哭得更厲害了:“我、我不知道,今天晚上還好好的,突然就吐血了……”

“姐呢?”

“出差……”

“嗯,還是之前的醫院嗎?”

“是、是……”

“我會聯系醫生過去,不用擔心。”

“……”白筱楞了一會兒,似乎是在思考,剛剛聽到了什麽,她不確定地又問了一遍,“你不過來嗎?”

“我這邊有點忙,走不開。”

“……”白筱張嘴好幾次,話到嘴邊,還是噎了下去,什麽也沒說,把電話掛斷了。

言酒聽著忙音,聽了很久,在月色之下,空洞得可怕。

他收拾手機,向前走了一步,頓時疼得喘不過氣來。

真是太不公平了,明明不喜歡,卻還要承受悲傷與難過。

他確實怕了,怕一見到他,會更加難過。

白筱掛斷了電話,似乎還沒有回過神來。她看了看忙碌的病房,擦幹凈臉,給夏澈發完短信,又給李先發了消息。

說是今天晚上要回公寓住,就不回家了。

之後呢,要怎麽辦?

她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裏,心裏滿是無力。看著醫生護士在病房進進出出,做完檢查,掛上藥水,再通知自己去辦公室詢問情況。

離開時,她又往空蕩蕩的病房裏看了一眼,印象裏,那兒應該是會有個人,不眠不休地守著。

時間總是會改變什麽。

“病人最近生活規律嗎?”

“挺規律的,按時吃飯,定點睡覺。”

“這樣啊……”醫生拿著檢查單皺起眉頭,“那病人最近壓力是不是太大了,你們是高三的學生嗎?”

“高二,下學期高三。醫生,我哥怎麽了?”

“嗯,憂慮過度導致的胃出血,需要做個胃鏡徹底檢查一下,但是現在的狀況你也看到了,等明天他醒了,再做深入的檢查吧。”

“憂慮……過度?”

“是啊,思傷脾胃,憂傷肺,我看他呼吸不暢,所以還得再拍個片。”

“這麽嚴重嗎?”

“都吐血了,能不嚴重嗎?”這醫生雖說是西醫,卻是中級特醫,所以仔細地講解了一番,“你們學校老師應該有教過吧,三魂七魄主管七情六欲,影響五臟六腑,並且可以通過五官發散,這些都有一定的道理。”

“比如,他面色發白,就是肺有問題,而病人不抽煙,也長期處於無煙環境,突然之間肺出問題,就是憂傷過度。”

“所以我才問你,病人最近是不是壓力過大,或者家中發生了什麽變故。你不要小看情緒對人體的傷害,他這病啊,可能就是這裏。”醫生指了指腦袋,“想出來的病。”

“他……可能是。”

“你知道病因?”

“大概……”

“唉,這病啊,不是我說,不論是中醫還是西醫,都治不好的。即使止了血,那也只是治標不治本,如果壓力太大,最好還是休學一段時間,帶他出去散散心,比打針吃藥來得快多了。”

“醫生。”白筱突然擡起頭來,“你說,如果,讓他傷心的事情沒有了,換成開心的事,他會好起來嗎?”

那醫生拍了拍她的頭:“那就輕松了,心病,只要心結解開,一副藥的事情,藥到病除。”

“那,那如果……解不開呢?”

“沒那麽嚴重,不用太擔心。實在不行,可以看看心理醫生,搭配治療也成。”

“是……謝謝醫生了,我下去考慮一下。”

“唉,小丫頭,不要擔心,你哥哥會好起來的。”

“嗯,醫生你早點休息吧,今天晚上真是打擾您了,我就先回去了。”

“小姑娘。”那醫生在白筱離開前,又將她叫了下來,“記住我說的話,傷心會生病的,所以你也不要太難過,我可不想再多收你一個病人。”

“嗯!”白筱擠出來一個笑,“我相信,明天就會解決了!”

會嗎。

他會來看葉哥嗎……

白筱在看護床上蜷成一團,一滴一滴地數著落進滴壺裏,每滴下一滴藥.水,就數一下。

會來。

不會來。

會來。

不會來。

淩晨快四點的時候,換了第二瓶液體。

不會來。

不要……

一定是自己數的時候數糊塗了。

她又盯著那裏數起來,數到一半,終於在天快亮的時候,睡著了。

夢裏。

她看見葉歌還是跟平日裏一個樣子,甚至有些懶懶散散地。她遠遠地看著他,他似乎正在和誰交談什麽,嘴角掛著笑,眼睛裏透著一種說不出的溫柔。

她喊他,喊那個人的名字,他就轉過頭了,對著自己招手。

風和日麗,陽光明媚。

她蹦了兩下,就朝他跑過去,卻發現,無論她怎麽跑,怎麽跑,也跑不到他的身邊。

他忽然發現了什麽,轉頭一看,那個人卻不在原地了。

葉歌望著那人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沒有說一句話,眼睛裏的光漸漸深了下去,最後又變成了遙遠記憶中的,那副冷漠的樣子。

不要。

她用力地跑啊,跑,想要快點到他身邊去,卻看見他突然咳嗽起來,就和那時候一樣,毫無征兆地,咳出一大片血來,將世界潑得暗紅。

“葉哥!”白筱突然從床上坐起來,一身冷汗,頭皮發麻。

“醒了?”葉歌坐在床上,點滴還在滴著,窗外透進來光,看出去什麽都沒有,只有不算很白的天。

“醒、醒了。”她呆呆地看著他,突然回想起來半個月前,夏澈說的那些話。

你以為,葉歌會好受嗎?

你以為,他真的什麽都不在乎,說放下就能放下嗎?

你以為,他的心就是鐵做的,他就能接受這樣的傷害嗎?

那明明,這麽在乎,為什麽還要放手呢。

“葉哥……我不懂。”白筱低著頭不敢看他,“你這麽想他,當初為什麽還要這麽做。”

“不然呢。”葉歌微乎其微地,嘆了口氣,“如果告訴他我喜歡他,只會讓他更加難過。”

“為什麽?”

“如果有個人喜歡你,你卻說你不喜歡他,那你覺得,他會傷心嗎。”

“會……”

“那為了讓他不傷心,你會做什麽。”

“……”白筱一下子回答不出來。

如果是換做自己,如果是站在言酒的角度,她會怎麽做呢。

會內疚,會覺得對不起這個人。

但今後的日子裏,無論如何也再沒法回應這份感情。

越是拖拉,越是虧欠,越是讓喜歡自己的人痛苦,就越會讓自己難過。

所以,才要騙他。

我不喜歡你,你不用因為無法喜歡我而自責。

“可是這樣,你不會更難過嗎……”白筱說著,眼淚又掉了下來。

“他不要難過太久就好。”

“……”

都是笨蛋!傻瓜!

“咳……咳咳……”

“葉哥,葉哥!”白筱趕緊撲過去按了床頭鈴,“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問的……”

葉歌搖了搖頭,用手掌抹掉嘴角的血跡,卻被血液抹花了臉:“我沒事,你也不要再生姐的氣了,咳咳,她最疼的是你……”

“哥,我知道了,我都知道,我沒置氣,你別說話了,我去叫醫生過來!”

白筱偷偷把眼淚藏了起來,守著鎮.定劑藥效下逐漸睡著的葉歌,想了很久,還是撥通了一個電話。

“文先生,能不能幫我安排一下車,我想……去一個地方。”

“怎、怎麽了?”

“葉哥的病好不了,我得去給他找藥。”

嚴家的人對白筱還算是熟悉,通知了程知秋,程知秋就親自出來接的她。

“言哥呢?”

“在……辦公室。”程知秋看著這小丫頭眼睛瞪得通紅,便詢問了句,“發生什麽事了?”

白筱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葉哥病倒了,我想去告訴言哥。”

“……好。”話是這麽說,不過這氣勢,看起來不太像是去傳消息,更像是去打架的。

白筱一步一步走,一步一步踩在地上,越踩就越生氣。

你為什麽不來!

葉哥為你付出了這麽多,承受了這麽多,你卻連看他一眼都不去!

你為什麽這麽狠心!

她穿過一條又一條的走廊,就積累了一口又一口的脾氣,走到門口的時候,正好就把自己氣炸了。

白筱一把推開門,就看見了言酒,似乎是剛從側門進來,正在往衣架上掛外套。

不由分說地,沖上去就是一頓拳頭,使勁地往言酒身上招呼。

她越打,就越生氣,越生氣,就越控制不住情緒,積累已久的壓抑終於在此刻徹底爆發了。

言酒也不躲,就這麽任這她打,這丫頭瘦了,拳頭硌得人怪疼。

看她這樣子,也能猜到,那個人過得,也一定不好。

那種奇怪的感覺又漫上了心頭,是悲傷,是不舍,是心疼。

可這一切,卻因為找不到源頭,而帶著更多的無力感,像是一頭悶進了棉花裏,喘不過氣,又找不著方向,無處使力。

白筱發夠了脾氣,哭得天昏地暗,腦袋嗡嗡作響,手臂又酸又疼。她緊緊地抓著言酒的衣服,近乎嗚咽地,祈求著:

“你去看看葉哥好不好,求你了……”

TBC.

☆、破曉

葉歌已經記不清是第幾次從夢裏驚醒了,頭疼得快要裂開,時間是淩晨四點半。

手指還略有些顫抖,即使一遍又一遍地告訴過自己,那些事情已經過去了,可是捂不住的鮮血浸在指尖的觸感,怎麽甩也甩不掉。

他還活著。

葉歌想。

這樣不就足夠了嗎。

可還是害怕,光是忍住不去觸碰就快花光自己所有的力氣了,哪裏還有精力去抑制想念的心情。

“言酒……”

他躺在床上,用手臂遮住整個世界,月光太過喧囂,吵得再也無法入睡了。那天的場景一遍又一遍地,在腦海裏不斷上演。

是噩夢,又那麽舍不得放下。

他最想聽也最想告訴他的話,卻變成了一切的終點。

關於那個人的一切,反反覆覆地折磨著葉歌,將他的心一點點磨成粉,卻又要靠著這點粉末勉強維持。

原來時間和距離並不會讓人淡忘,反倒會使思念更加瘋狂。原本是習慣一個人的,現在又變成一個人,便像是活活被撕去了一半。

我好想你。

即使理智告訴我不能,可我還是想見你。

葉歌側過身子,住的樓層高了,能從窗戶看到外面的天。

天空並不是黑色的,微微泛著藍,隱約之間能看清雲的輪廓,還有偶爾掉下來的星辰。

忽然就想起來了那個人的眼睛,他看著自己時候的樣子。

快要破曉了。

如果這時候,他也能看到這片天空就好了。

言酒徹底失眠了。

昨天晚上好不容易把白筱那家夥搞去睡覺,一切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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