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教室,孟茜就把葉歌叫了出去。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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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很多人想到今晚的舞會昨兒個熬夜了,現在還沒起來。

演唱會二班出場的人不多,可全都準時出現在了觀眾席裏,甚至霸占了一個方隊,還留了三個位子。

夏澈處理完工作趕過來的時候,都快上臺了,小姑娘隨意地拿粉遮住了黑眼圈,讓她看起來更加蒼白柔弱,言酒有些擔心地問:“還好吧?要不回去休息會兒,今天不一定需要化妝。”

反正天生麗質。

小姑娘嘻嘻笑起來:“姐姐好欣慰,啾啾都知道疼姐姐啦!”

言酒楞了楞,也笑起來。

這感覺還挺奇妙的。

嚴家那些“姐姐”,年齡他喊阿姨都沒問題。

而在嚴臨宗,只有弟弟妹妹。

姐姐,還真是一個遙遠而陌生的詞。

“好啦,抓緊收拾,今天妝面不覆雜,很快的。”

音樂本來就是為了突出奏唱,而不是演,不然大家都看臉去了,誰還管你用了多少的心在音樂上面。

由於要彈鋼琴,言酒穿的是正裝,非常標準且恰當的正裝,頭發也被理得清爽而幹凈,用夏澈的話來說,突然就變得人魔狗樣了呢!

“怎麽說話的。”言酒看她一眼,小姑娘立刻豎起拇指改口。

“特正式,穿著結婚都沒問題。”

果然別期待她嘴裏能吐出什麽正經話。

葉歌相對而言沒那麽正式,但是為了凸顯那種夢中情人的幹凈清澈,小姑娘還是給他挑了件白色的襯衫,深色的休閑褲襯得那對兒腿又長又直,除此之外沒有任何修飾,僅僅半卷起袖子,抓了個微微濕潤且輕卷的中分,鄰家大哥哥的人設堪稱完美。

言酒再次對夏澈的年紀和職業表示懷疑,不過立馬就被推上了臺,沒來得及多吐槽。

原本搭配了相對應劇情的舞蹈,可班上那些人,除去手腳不和諧的,能跳點兒的全被羅密歐與朱麗葉裏面的舞給帶偏了,最後還是改回了兩個人彈唱。

也好,清凈。

鋼琴聲響起,言酒一張口,全世界都安靜下來了。

“我想起最初你模樣,想起斑駁的時光。”

“你在我身旁,終於不再流浪。”

……

“有一個地方,只有你和我知道。”

琴聲悠涼而不淒然,清爽之中流露著溫暖的味道,少年少女們各懷心事,只有少數已經離開校園的女人默默抹著眼淚。

場館裏有不少人是因為羅密歐與朱麗葉來聽二班節目的,他們被轟轟烈烈的愛情洗刷了五臟,現在靜由著這如柔水的音樂帶走鮮血,滋養傷口愈合。

逝去的愛情猶如一道疤,它奪目驚心,疤本身不會痛,可心會因為它被觸碰而抽搐。

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織成一副畫卷,何其有幸你的身邊從此多了一個我。

曲有終,人會散,記憶會沈澱進靈魂的深處,卻永遠不會消失。

不同的人對這首歌有不同的理解,帶著憂傷和治愈,人們思考著什麽,懷念著什麽,他們看向屏幕,矚目良久,終是鼓起勇氣拿著手機離開了會場。

好久不見,我想你了。

這首歌只有五分鐘,餘音卻響了很久,直到另一段樂曲跳入人們心房,猶如一把利劍,刺破阻擋淚水的最後防線。

什麽歌單啊太可惡了!一定要把人弄哭這個音樂節才完美嗎!

臺下的小姑娘們擦著眼睛努力不哭出聲音來。

“寧願沒擁抱,共你可到老。”

“任由你來去自如在我心底”

是高三一班的節目,主唱兼貝斯手,一個完整的樂隊搬上臺花費了不少時間,正好夠上一首歌情緒發酵。

“如若碰到,他比我好,只望停在遠處祝君好。”

蘇淮安半坐在高腳凳上,貝斯的聲音低沈而隱晦,輕輕地響著,如同那雙眼睛,靜靜地看向臺下的某處。

葉歌避開視線,垂著眼睛看言酒在自己手心裏寫字。

“晚上想去吃小龍蝦。”

他擡眼對上那雙滿是笑意的眸子,點了點頭。

某些事情,看透了並不是什麽好事啊,能躲則躲吧,沒說開拒絕都不行,真是太過於狡猾了。

TBC.

☆、Merry Christmas!

“淮安。”夏澈拎著一大一小兩個紙袋在後臺堵人,“大忙人啊,好不容易才能抓到你。”

“學姐。”蘇淮安哭笑不得,到底是誰更忙啊,一年到頭都見不著幾次。

“聖誕禮物!這是你的。”小姑娘拎起來小的紙袋推到人面前,又把大的袋子也一並推過去,“這個是嘉嘉的,你給她帶回去哦。”

“好,她一定會喜歡的。”大紙袋裏裝著一個盒子,所以看不清是什麽,拎著不算重,誰知道她會送什麽玩意兒。

“你的呢?”

“嗯?”蘇淮安楞了下,“當然也喜歡了。”

“誒,小家夥長大了,嘴巴挺甜呀。”

你倒是沒變,十幾年了都一個樣。蘇淮安想著,從他有記憶起,她的時間似乎就停止在了那裏,再沒前進過。

“學姐,你就別打趣我了。”

“哪有,疼你都來不及呢。”小姑娘笑嘻嘻地,“現在去看表演?還是有事要忙?”

“嗯……看會兒表演吧。”

“誒,那你去忙著,我找葉葉玩去,不過你要記得,欠我一個聖誕禮物哦。”

“好。”蘇淮安從口袋裏抓出來兩顆糖,放到她手心,“不過建議你回去休息會兒。”

“你倒是提醒了我。”夏澈苦笑,“沒睡醒就是容易忘事兒,我還有事情沒處理好。”

“要幫忙嗎?”

小姑娘捏捏他臉頰:“別忘了你也是個孩子,多享受一下校園生活吧。”

“知道了。”

孩子?

恐怕她眼中誰都是個孩子吧。

每天學校局.子兩頭跑,人都瘦了一大圈,為的卻是那個撿來的弟弟適應集體生活。

蘇淮安想起那個名字,眼神又暗了下去。

演唱會沒結束,中午的時候,全班一致決定——

根本不管什麽恢覆教室,浪完了假期回來再說。

午飯還是老地方聚餐,因為學校附近就那個飯店有四張桌的包間,擠一擠剛好坐下一個班,二班的人可是提前了半個月就去預定的。

“咦,姐姐呢?”前菜上桌,才有人註意到這個事情。

“她有點事兒,還有幾分鐘才到,讓我們先吃。”葉歌按滅了手機放到桌上,卻沒拿筷子。

“那我們等等吧,姐姐這次好辛苦的,當然要等她到了人才算齊呀!”

“讚成讚成,反正現在時間也還早,不差這幾分鐘。”

所以,十分鐘之後,當小姑娘風風火火喊著抱歉推開包間門的時候,得到了非常熱烈的歡迎,眼淚一下子就失控跑了出來。

有人期待自己的到來,有人在等自己,有時候覺得,只有活著才會有這麽多美好的事情迎接自己,就想要在生的路上繼續走下去。

“聖誕節快樂!”

“Merry Christmas!”

“吃什麽飯啊,快來合照!”

“姐姐姐姐,過來我們站一塊兒!”

夏澈拐著葉歌和言酒一手抓著一個肩膀把兩人拍到一起,自己站到凳子上笑嘻嘻地伸手比了兩個“V”。

飯後,服務生送來一個巨大的聖誕樹造型蛋糕,蛋糕下面放了四十三個方方圓圓的彩色小盒子。

“聖誕禮物哦!一人一個!”

東西不算特別,統一定制的胸針,校徽旁邊一朵櫻花,花瓣上刻著二班和名字,大家嘻嘻哈哈地交換到屬於自己的胸針,各懷心事地計較著是誰拆開自己的名字。

青春真好啊。

又鬧騰了會兒,各自回去換服裝,雖然舞臺劇的衣服歸個人所有,但是……總不可能真的穿反串的衣服去參加舞會吧!

五點鐘到大學部操場的時候,篝火的臺子已經搭起來了,冬日裏太陽落得早,橙紅的夕陽映得木頭架子溫暖而燥熱,仿佛早就燃燒了起來。

五點半,篝火舞會正式開始。

歌單有些亂七八糟的,也不知是誰選的,老師們躲到邊上假裝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被學生拉著加入了載歌載舞的行列。

夏澈又換了一套更為厚重的洛麗塔洋裝,深紅的布料實貼而踏實,被火光印得整個人都紅撲撲的鮮活。

“呀!黑白無常!”小姑娘直接在半路將兩個人堵了下來,“幹嘛啊,你們穿這麽正式,去結婚?”

葉歌本來想嘆氣的,結果不小心笑出來:“姐,別鬧了,娶誰啊?”

“唔……”小姑娘摸著下巴思考,思考著思考著,眼睛就思考到言酒身上去了。

言酒指著自己哭笑不得:“我?”

“你說呢?”

“我都不知道他還知道?”葉歌過去把小姑娘臉上的灰撚下來,結果那灰燼直接在她臉上畫了個流星。

“……”

“姐!葉哥!言哥!”白筱可憐巴巴地跑過來,“救命呀!”

“怎麽了丫頭?”夏澈接住飛撲過來的小家夥,“大灰狼來啦?”

“可怕多了!”白筱誇張地比劃著,“有那——麽多!”

“什麽?”

“呃……”白筱頓了一下,看著葉歌和言酒,歪歪頭,“你們的小粉絲?”

“噗。”夏澈笑出來,“搶第一支舞?”

“姐姐你!”

“哎喲,天要下雨,兒子要娶老婆咧,這麽多小粉絲呀,我要先去挑一挑——”

夏澈剛要溜,就被葉歌抓著衣領拎了回來。

“咳,我開個玩笑嘛。”

葉歌評價:“人來瘋。”

“略略略——”

言酒把餐巾紙抽了一張給葉歌,葉歌再把夏澈臉上的黑痕給擦幹凈,真不知道誰才是長輩了。

小姑娘被擦得搖頭晃腦,硬要白筱背著走,四個人一路鬧過去,才發現白筱說的都是真的。

齊刷刷上百雙眼睛頓時盯了過來。

作孽哦。

“哎呀,都是被我精湛的化妝技術吸引的咩?”

葉歌有點想扶額頭,究竟是誰走漏的風聲?不是說演員信息全保密嗎?

關於這個嘛……二班有幾個坯子好得人神共憤的,一眼不就看穿了,真當小姑娘們是瞎的啊?

但是吧,這上百雙眼睛裏面,怎麽男的還不少啊?

“葉哥,溜不溜。”言酒低聲跟葉歌咬耳朵。

“溜。”

白筱:“……”

要不,她也跟著……

“丫頭!”夏澈一把撲過來,“走,咱們跳舞去!”

白筱淚流滿面:不不不,我是直的!不搞姬啊!

TBC.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細細品一品雙關的對話,多麽可愛~

☆、回家了

傳說,校園祭的第一支舞和最後一支舞都跟一個人跳的話,這兩個人就會至始至終在一起,永不分離。

又傳說,第一支舞要邀請喜歡的人跳,戀情就會長久;最後一支舞要邀請暗戀的人跳,就會守得雲開見月明。

反正傳說是很多的,指不定又是魏思雨編出來唬人的呢,就是這次的傳言範圍比較廣,全校基本上都知道了。

大概除了某溜號的兩人吧。

這倆家夥天天兒的排練,學習不能耽誤,一個要打工一個要養家的,哪有心思聽什麽八卦,以前課間還能清醒會兒,校園祭準備期間上課下課全都夢裏約會下棋了。

“哥,真不過去?”

兩人坐到了不遠處的老樹上,枝幹很粗,有一股淡淡的木香,這讓葉歌想起來言酒家池塘邊掛著秋千的樹。

算一算,都已經快半年了。

時間過得真快啊。

遠處火光沖到了天上,大有把粒粒星辰給撩紅臉的想法,圍著篝火跳舞的人,男女組合比較少,大都是兩個姑娘一塊兒隨著音樂蹦噠,哪管什麽步伐節拍,總不可能跳小學時候的交誼舞吧,那多土啊。

“不去了,沒學過。”

葉歌一向是不太喜歡參加這種活動的,一來沒有舞伴,二來……與其讓他跳舞,不如讓他來一把現場格鬥比較精彩,腰都抓了,不把對方順勢甩出去,合適嗎?

“怎麽沒學過,我們舞臺劇的不就是一種嗎。”言酒跳下去,轉身,對葉歌伸出一只手,“咱們班可有優勢。”

葉歌笑了笑,貼著樹幹跳下,捏過來那只手,順手把人牽到懷裏,再擡手環住那不怎麽纖細的腰身:“男步確實沒學過,言老師教教?”

這身子一貼,兩個人顛倒的身高差立馬顯示了出來,言酒一咋舌:“葉哥,你什麽時候偷跑的身高?”

“可能是你禁我消夜的時候。”

言酒:“……”

早知道買零食就不該買牛奶的!

這人是莊稼嗎?怎麽一灌溉就抽條條,壓都壓不住!

“手要這麽拿,這只手要放在這兒。”

糾正完姿勢,言酒帶著葉歌走了兩首曲子,其實男步女步差別不大,除了身為男方要多在女士腰上下點兒暗號,以免女方後退時撞車,沒有太多需要練習的地方,更何況是學習能力還挺不錯的人。

“哥,說實話,你真沒學過?”

“真沒。”

“去裏邊嗎?冷不冷。”

“還好。”葉歌握著言酒的手,他的手掌可要更暖和些,倒是言酒指尖冰得嚇人。

雖然知道是言酒的老毛病,葉歌還是捏著涼嗖嗖的指尖搓了搓。

“進去烤會兒吧。”

言酒的母親生他的時候驚嚇過度早產,這家夥看起來風流倜儻,還挺能打,實際身子骨不算太好,還喜歡熬夜,被葉歌壓著早睡早起,才逐漸改善了些的。

“……行。”言酒總覺得自己的意思被曲解了。

找了個偏僻的位置,雖然距離篝火的位置挺遠,不過火焰的餘溫還可企及,印得人面微紅,世界一片柔和。

“怎麽樣,和想象中有差別嗎?”

“還好,比想象中有趣些。”

五天的時間如夢,這些從前不屑到極致的事情,身體力行之後,雖不及處理文件有意義,但保存在回憶裏名為美好的東西,似乎也挺不錯。

校園生活如此,是一雙無形的手,將心臟搓得柔軟。

“你們在這裏偷懶呢!”夏澈被烤得滿臉通紅,頭發上插著各種不知名的小花兒,大冬天裏也不知是哪兒找來的,完全沒個成年人的樣子。

葉歌站起來邀請小姑娘跳了一曲,動作標準得讓言酒覺得自己被騙了。

“我還要跟啾啾跳!”

“來了。”

像哄小孩兒似的。

葉歌站到一旁,看著二人翩翩起舞,卻有些想嘆氣。

“怎麽站在這邊,不去找舞伴嗎?”出神中,某總會長估摸著是好不容易逃脫了姑娘們的魔爪,溜到了這邊來。

“嗯……”

“淮安!”小姑娘骨碌碌轉著圈子撲過來,“陪我跳!”

蘇淮安輕輕笑了聲,伸出手,帶著小姑娘回舞池去了。

“葉哥。”言酒還保持著被拋棄之後的姿態,一臉無奈地笑著。

“她就那樣。”葉歌只好幫那個瘋瘋癲癲的老姐收拾爛攤子,配合著言酒跳完了剩下的半支舞。

“玩到午夜還是?”

葉歌看了看那頭烤燒烤正烤得起勁的小姑娘:“出去逛一圈吧。”

“好。”

人們歡笑的聲音漸漸淡去,冬夜裏連蟲鳴都沒有,安靜而寒冷,好在沒什麽風,慢慢走在路上,只剩幹枯的樹葉輕聲低語。

“我今天晚上不住宿舍。”葉歌停下了步子,月光照在他臉上,冰冷卻柔和,“你要跟我一起去姐公寓睡嗎?”

言酒提著嘴角:“好啊。”

“她太久沒這樣玩過了,我怕她晚上一個人回去會犯病。”葉歌面對言酒解釋道,“抑郁癥,有點嚴重。”

言酒眼裏的顏色暗了暗,聲音鄭重而低沈:“好。”

他怎麽會不清楚這個病呢。

他的親生母親就是如此。

在一個陽光燦爛的下午,帶著自己去了游樂場,將那裏的設施全玩了個遍。

當時言酒還小,不太懂這個病,不過向來憂郁的母親如此開心,讓他覺得母親的並沒有那麽嚴重。

所以,他實在是……怎麽也想不到,就在那個晚上,甚至還沒到深夜,如同夏日暴風雨一般突兀,女人化為一顆流星,永遠的留於天際。

葉歌輕描淡寫地講述了關於夏澈的故事。

那天她鞋都脫了,站上了天臺,卻因為一個沒人要的小倒黴蛋狼狽地爬下來,氣急敗壞地踩著高跟鞋將那個木頭似的家夥拎回去,轉手就丟給一個多年沒聯系過的學弟教育。

理由是,既然你是校長,你肯定懂的怎麽教人吧?把這小子教成普通人,不然拆了你的學校。

“這麽兇殘的嗎?”

葉歌笑了笑:“絕對不假,你別被她的外表欺騙了。”

“葉葉——”

兩個人沒走多遠,操場出來就能看到,夏澈赤著雙腳啪嗒啪嗒跑過來,舉著閃旺旺的鞋子哭訴:“jio痛!”

“光著腳走能不痛嗎?”

“可是穿鞋更痛!”

葉歌:“……”

“咳咳,我車裏有備用平底鞋啦。”夏澈心虛地把腳塞回鞋裏去,“我還以為你們回去了,今天晚上回家住?”

“嗯。”

“好耶!我剛叫阿姨買了你最喜歡吃的,明天就做!”

“明天不上班?”

“休假!”小姑娘插著腰神氣地說,“為了玩這三天我可是加了好久的班呢!”

兩個人一邊說著,一邊往校門口走,話到一半,夏澈突然轉過身子,看著言酒。

“嗯?”

“你走後面幹嘛,我還以為你走掉了。”

“在呢。”

“走快點啦。”小姑娘又催,“回家了。”

TBC.

☆、偷吻

紅色法拉利。

130碼。

漂移入車庫。

言酒覺得葉歌說的話是真的。

這個快一米七的巨型蘿莉內在可能真的很兇殘。

照這個車速,公寓距離學校不遠,也就半個小時的車程。

三樓,不高不矮,兩室一廳,客廳很大,被裝飾得滿當當的,吊燈全是暖光,讓言酒想到了一個字。

家。

葉歌的房間東西不少,和宿舍的性冷淡簡約風格大相徑庭,擺滿了各種男孩子喜歡的模型啊高達啊aj啊滑板游戲機之類,大都沒怎麽用過,還有些看著像新買了放進來的。

就言酒一天二十四小時,除了葉歌出勤,都粘一起的經驗來看,葉歌起碼有半年沒回來過,而這裏卻一塵不染。

冰箱裏有日期新鮮的牛奶,言酒洗完澡出來三個人一人一瓶抱著,看了會兒電視節目,就被夏澈攆回房間睡覺了。

倒不是沒睡過一張床,不過相比土豪宿舍,葉歌的單人床上被亂七八糟的東西占了大半,看著似乎更擠些。

又花費些時間將床上騰空,磨磨蹭蹭的,躺下的時候已經淩晨兩點了。

五天的狂歡終於結束,卸下一口氣之後,整個人似乎都快散架了。

是自心底而出的勞累,卻十分滿足。

葉歌翻了半天沒翻出來第二套被子,夏澈睡著了也沒法叫她起來,打掃房間的阿姨這個時間也不方便打擾。

能怎麽辦,湊合睡唄。

熄燈。

空調呼呼運作著,指示燈散發出的黃綠色的光很微弱,卻照亮了彼此的臉龐。

“有點睡不著。”

一種名為初次去同學家蹭覺的興奮感刺激著神經。

被子和枕頭上都有一種熟悉的味道,和宿舍裏、和葉歌身上相同的味道。

“還沒玩累?”葉歌的眼睛裏閃爍著光芒,言酒這才發現,原來照亮房間的不是指示燈,而是窗外安靜的月光。

那光芒實在太亮了,亮得言酒移不開眸子,驅散了所有睡意,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累……”言酒把聲音放得很輕,尾音拖得細軟綿長,很是有些撒嬌的味道。

葉歌被這聲音撓得耳根子酥到心底,無可奈何地騰出手來捏順人的耳朵,言酒像只貓一樣瞇了瞇眼睛,似乎下一秒喉嚨就會發出咕嚕嚕的滿足聲。

“既然這邊有房子,怎麽都沒見你來過?”

“過來基本上也是一個人。”在學校至少還有你。

“都不過來?”

“她基本上很少在國內。”葉歌頓了頓,回想了一下,當初自己也有這個疑問。

明明一年到頭也回來不了這邊幾次,要回來住的時候再叫阿姨來打掃就好,為什麽要每周打掃兩次,冰箱裏隨時更換日期新鮮的食物,不論在哪裏都定時往家裏寄東西。

“她以前說,‘家’是一種很奇怪的概念。”

有一個地方,你隨時回去,總有滿屋的回憶陪伴你,有另一個人對你的念想,而不是僅供你棲息的宅子,毫無感情的、空蕩蕩,冷冰冰的一切。

“家”……嗎。

言酒斂了斂目光,往前湊近,不讓葉歌再看自己的表情。

這一點,他不想被看穿。

他從來沒把大嚴家,或者嚴臨宗當過這種意義的家,那只是一組“老宅”,而他的“家”,可能在那一年,被生母帶走了。

額頭上輕輕抵過來一個偏低的溫度,發絲交纏而柔軟,葉歌的聲音很輕:“睡吧。”

“晚安。”

“晚安。”

冬夜,還很長很長,長到望不見盡頭。

“……哥。”一下下數著逐漸平穩的呼吸聲,言酒試探地喊了一句,那聲音很輕很輕,輕到連他自己都快聽不到了。

葉歌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下,卻沒張開。

“葉哥……”

他又喚了聲。

胸腔內血液翻滾撕扯著臟腑,不知名的情緒擠壓得他快要不能呼吸。

“葉歌……”

言酒小心翼翼地,心跳比打雷還響。他像個偷偷做壞事的孩子,因為悄悄掀開那遮掩得嚴嚴實實的小心思的一角而有些暗自竊喜。

他知道,葉歌睡得實在太淺了,但他就是忍不住,想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睡著了。

“葉歌。”隔了很久,言酒又喊了一聲,依舊輕得近乎呢喃,輕到不是近耳私語都聽不見的地步。

可是他覺得,如果葉歌醒著,就一定能聽到。

他還是怕,怕葉歌沒睡著。

言酒不免自嘲地笑了,想他出生至今快十八年的人生,連死亡和分別都不怕,卻獨獨怕自己那點晦暗又見不得光的心思,明明是膽大到敢與天抗爭的人,卻連一聲名字都怯於出口。

面對你,我膽小如鼠。

言酒數著心跳等了很久,久到他覺得心臟裏的東西就快噴薄而出,他實在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將頭靠過去,前額燙得感受不到對方的溫度,卻又快被灼傷。

“葉歌。”他又喊了一聲。

後面的話,在心裏轟若驚雷。

我喜歡你。

一直以來避而不視的,這份感情終於敲定了下來。

它是喜歡。

一經定音,乍時潰堤,猶如洪水猛獸,氣勢洶洶奔湧而出,將他淹沒在了無盡的黑夜裏。

我喜歡你,我喜歡你。

我喜歡你。

內心有一個聲音,一遍又一遍地叫囂,止不住,按不下,停不了。

言酒快被這聲音折磨瘋了,他多想把面前這人喊起來,抓著他的衣領告訴他,我喜歡你啊,你聽到沒有。

可是,那莫名其妙鉆出來的顧慮,劈頭蓋臉地撲滅了所有的沖動,緊緊地揪著心臟,更欲將之擰碎。

言酒無意識地,忽然想起來那句話。

“我不會結婚的,或者說,根本不會談戀愛。”

那天,他倉皇逃竄,想要躲避這句話。

直到現在,也扯不出半分勇氣問清為什麽。

言酒在害怕,害怕聽到這個答案。

他覺得自己如此卑微,卑微到即使葉歌睡著了,也不敢悄悄說出那句話,只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地折磨著。

我喜歡你。

葉歌睡得平穩,可能是累著了,即使言酒摸索著握住他的手,也沒有半點反應。

十指交纏的時候,我心如亂麻,你毫不知情。

這不太公平。

可是,愛情向來不公平。

更何況單方面的暗戀,那可是馬.關條.約等級的不公平了。

不要不談戀愛好不好。

不要討厭我。

不要推開我。

即使,只在你身邊有那麽一席半席也好。

我不想失去你。

言酒在心裏一步一步地後退著,奇怪的占有欲卻在瘋長,他控制不住地,想要親吻上去,但一直以來的經驗告訴他,那樣會把葉歌弄醒。

他睡得太淺了。

但那類似占有欲的東西霸道地斬斷理智,將一切揮開,一寸寸地推著言酒靠近。

心跳響得像在雷鳴,他怕呼吸太過灼熱,又擔心這人真的毫無察覺。

鼻尖輕微的觸碰到一起,宛若一把巨斧,將他的心劈得鮮血淋漓。

他終究還是沒吻上去。

在無盡的黑夜裏,捂不住快要破土而出的萌芽。

TBC.

☆、小半

周末不睡到中午吃飯才醒,都對不起它身為假期的地位。

三個人一個比一個起得晚,白筱提著大包小包的零食薯片肥宅快樂水敲門的時候,夏澈剛爬起來刷完牙。

這種既是周末又是假期的日子,去娛樂場所完全可以和自虐畫等號,在家看電視不比排隊看人頭好嗎?

“姐,快點兒。”言酒最早起來,鼓搗完了這兩姐弟都不會弄的家庭放映機,起身開燈把窗簾拉上,又把空調溫度調低了些,期間從葉歌手上順了不少好吃的。

白筱抱著薯片縮在沙發上安靜如雞,一雙眼睛骨碌碌地轉,似乎是想看出點什麽端倪來。

“哎喲我的大寶貝兒誒。”夏澈滿嘴的牙膏味兒撲過去搶薯片,被葉歌拎到邊上喝粥。

“想看哪部?”葉歌往言酒嘴裏塞了根牛肉幹,按著遙控器在屏幕上漫無目的地調著。

感覺葉哥好辛苦的樣子。白筱吧砸吧砸嘴,舉手建議到:“我想看鬼.片!”

“個子不大膽子還不小。”言酒評價道。

“我!我還可以再長的!”小姑娘氣得一張臉紅撲撲的,言哥吃□□啦!這麽損人!

看看另外三個,倆將近一米八的,一個快一米七的。

拉低了平均身高的白筱淚流滿面。

又不是她想這麽矮的!

“我要看那種砍腿的!”白筱說。

言酒往她這邊看了一眼:“別吧,再砍就沒了。”

葉歌又往言酒嘴裏塞了個麻薯:“吃的堵不住你的嘴了?”

言酒彎著一雙眼睛似有所指地看向某處,嚼著麻薯含糊到:“別的說不定可以。”

拉低了平均身高的白筱狠狠地咬了一口薯片,還不忘在心裏畫小圈圈,言哥今天受什麽刺激了!

最後隨便挑了部高.麗的片子,偽紀錄片手法,畫面抖來抖去的一直在晃。

兩個小姑娘倒是很有氣氛地抱成一團,不會兒就嚇得尖叫連連,被聲波攻擊趕到一旁的二人面無表情。

為什麽身為通靈者還會怕這種電影?你們看到的還少嗎?

葉歌隨手往言酒額頭上一摸,沒摸出個所以然來,覺得是有些燙手,自然而然地掰過人腦袋來額頭抵了上去。

“啊!!!!!!!”兩個小姑娘異口同聲地慘叫起來。

確實被嚇得不輕,撕心裂肺且感染力極強,震得這邊也一抖,嘴唇上若有似無地擦過什麽。

葉歌不動聲色地往後退開一點距離,歪著頭湊過去低聲地說:“你有點發燒,我去給你拿藥。”

言酒眼皮一垂,就看見帶著微微青血絲的肌膚,脖頸連同鎖骨線條流暢而骨.感,深色的低領毛衣襯得越發……誘人。

按耐不住想要咬上去的想法,言酒覺得自己的腦袋裏亂成了一鍋漿糊,下意識地抓著人不讓走,半天憋不出句話來,最後只好耍賴到:“能不吃藥嗎?”

葉歌捏著他鼻子笑起來:“想都別想。”

找藥箱,翻出退燒藥,確定日期。

一粒粒淺棕的藥碎溶進溫熱的水裏,頓時變成深棕色,葉歌才後知後覺地覺得耳朵熱得不對勁。

收斂好情緒,端著藥拿著溫度計過去,開口的第一個音有些沙啞,嚇得他心下一跳:“張嘴。”

言酒楞楞地看著他,嘴唇被自己咬得充血泛紅,隱隱亮著一層水光,張口的時候能看見幾顆潔白的牙尖和粉.嫩的舌.肉,低眉順眼的樣子乖巧得完全像是換了個人。

奇怪的註意點。

真是太糟糕了。

葉歌快要壓不住過速的心跳,表面卻還鎮定地把馬克杯遞給言酒抱著。

所以,當坐回沙發,言酒像往常一樣靠過來,肩頭相接的時候,葉歌有些想逃。

頭一次發現兩分鐘的時間如此難熬。

時間差不多的時候,言酒輕輕咬著體溫計一頭,舌頭一挑,溫度計另一端就點在了葉歌臉上。

葉歌沒回頭,直接伸手拿回了體溫計,言酒又往他身上湊了湊,偏高的體溫貼在手臂和後背上,熾.熱濕.潤的氣息落進了鎖骨肩頭,搔得人心癢。

這家夥什麽時候這麽粘人了。

“低燒,把藥吃了。”

“哦……”

葉歌往抱成一團的兩個小姑娘那邊看了看,選擇去衣櫃翻了條薄毯出來給言酒搭。

這家夥倒是特別地會運用得寸進尺四個字,看著看著嘀咕困,腦袋就靠過來,沒會兒整個人又貼了上來,兩只手還不安分地抱在了自己腰上。

倒是知道這家夥睡覺習慣抓點什麽,葉歌有些無奈,居然淪落到了人.肉抱枕的地位,太慘了吧。

電影還有小半,在兩個小姑娘的驚聲慘叫中還能睡著,估計是真的困了。

言酒的頭發不算軟,卻不紮人,反是蟄得人發癢,呼吸打在身上,溫熱且濕潤,撩得心尖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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