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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你去哪我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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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你去哪我去哪

“中央氣象臺預計從今日起,受寒潮影響,西北地區東部、華北中南部、東北地區、黃淮中北部及湖北西部、等地將有中到大雪,東北局部地區有暴雪。受本次強降雪影響,本省全省高速封路,其他省份均有不同程度的封路,請……”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聞確端著剛熬好的小米粥,站在電視前,嘴裏塞滿粥,悵然若失地看向應忻。

整張臉只有三個字——

完、蛋、了。

他們本來定好今天早上先去醫院拆線,然後去墓地給聞確父母掃墓。

墓地在雲禾新區的某座山上,需要從市區內的高速口上去,走高速開到新區。

這樣一來,高速封路,他們也去不了新區了。

應忻走過來拿走聞確手裏剛喝空的碗,“我去換個雪地胎,咱們走底道。”

“真的嗎?”聞確的眼睛又亮起來,轉而又暗下去,搖了搖頭,“算了,還是改天再去吧,底道情況覆雜,太危險了。”

應忻笑了笑,“不相信我的車技呀?”

聞確走到他身邊,捏了一下應忻幾乎沒什麽肉的臉頰,“相信你。但是不想讓你冒一點危險。”

應忻眼睛彎起來,把手裏的手機遞給他,聞確拿起來,上面是雲禾站到雲禾新城的火車票,全程一個小時,還沒有停運。

“雲禾新城到陵園有公交車,走路二十分鐘也能到。”應忻摸摸聞確的頭發,“你要是想去,咱今天就去。這大雪要下三天,三天後還不知道能不能化,想他們了就去看看吧。”

聞確心裏難免動容,反攥住應忻的手,貼到自己臉上,語氣真摯,“忻兒,謝謝你。”

應忻笑著搖頭,讓他在乘車人那欄輸身份證號碼。

七點三十八分,客廳落地窗外準時飄起急雪,鵝毛大的雪片從天上一片一片砸下來,砸在窗外不見底的地下,砸在東北林海的每一個松樹枝上。

鐵道開拓林海,綿延幾百公裏的針葉林,每一顆上都堆疊著一層又一層的雪,應忻在車窗上擦出一個心形,想叫聞確來看,轉過頭,卻才發現聞確已經看了他很久很久。

臨近年關,火車上座無虛席,乘務員推著裝滿了零食飲料礦泉水的推車叫賣著,因為是早飯時間,還有幾個大娘端著燒雞燒鵝的盆子叫賣。

“吃嗎?”聞確問應忻。

應忻搖搖頭,讓他朝窗外看。

“怎麽了?”聞確輕聲問。

應忻拉著聞確的手指向窗外一片白茫茫的雪景,數不盡的山巒之中,鐵路就蜿蜒其間。

“這是我上學的路,就是這輛車K1289,雲禾站始發,終到北京站,全程七個小時,就從這兒走。”

聞確追尋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不知道應忻是如何分辨這茫茫原野,也許是走了太多太多遍。

“那時候還沒有雲禾新區站,幾乎是每個小時停靠一次,一共七站,沒有廣播,列車員來喊七次就到家了。”

綠皮火車裏煙味很重,煙熏火燎地充斥著每一個角落。

聞確想象著應忻一個坐在車裏的一角,從白天坐到黑夜,坐到渾身都被著煙味腌透,四肢酸軟,再扛著大包小裹下車,往家走。

好不容易靠著自己的努力,從綠皮升級成飛機高鐵,現在又要陪著他坐回硬座。

他問應忻:“當初為什麽選擇去北京上學?”

應忻一臉疑惑地看向他,緩緩吐出幾個字:“不是你說的要去北京嗎?”

“我?”聞確一腦袋問號,“怎麽和我有關系?”

應忻還想再說,卻覺得再往下說還是自找沒趣。

他很想現在立刻質問聞確,難道真的能如此輕易地就把十年前的一切都忘了?

但是相對於尋找一個所謂的真相,得到一個官方的答案,他更願意選擇茍全這份感情,不論以何種手段。

於是他小心地放出一個誘餌,只用來試探。

“我發燒那天半夜出來找藥,你在我身後的瞬間,有沒有覺得有些似曾相識?”

聞確回想起那天,當時他只顧著應忻,全然沒有反應過來什麽是不是似曾相識。

而過後那天,他再一次蹲在客廳的櫃子旁,確實感到有哪一幕他曾經見過。

見過同樣昏暗燈光下,同樣的精瘦背影,同樣蹲在那裏,同樣伸出一節手臂。

只是當時事後想起來,這樣沒頭沒尾的記憶太過虛幻,他還以為這只是什麽記憶錯亂,並不是真實發生過的。

可應忻現在這麽說,就代表這不是記憶錯亂,肯定有那麽一瞬間,這一幕曾真真正正地發生過。

說實話,那一刻聞確內心有些抑制不住的崩潰。

他真的記不住了嗎?

為什麽什麽都想不起來呢?

以前的事,他究竟忘了多少?

頭腔中爆發出一陣劇烈的疼痛,聞確“啊”地一聲捂住了頭,渾身疼得發顫,應忻立刻把往下栽的聞確扣進臂彎,雙手輕拍他的後背,安撫道:“沒事了不想了不想了……”

索性這次疼痛沒有像上次一樣直接把他疼暈,但是依然是緩了好一會兒才能勉強坐起來。

旁邊的人也有幫忙遞水遞藥的,應忻一一謝過,都沒有接。

他抱著聞確,語氣裏滿是愧疚,“對不起,我不該提,對不起。”

聞確伏在應忻身上喘著粗氣,仍然用盡渾身力氣安慰他,“沒事,我沒事……”

待到疼痛終於減弱,氣息終於平覆,聞確看向應忻,半晌才說,“對不起,我好像真的記不得了。”

應忻可不敢讓他再想,更不敢再提,連忙說:“不想就不想了,想不起來就想不起來,我們不想了。”

而後慌亂地打開手機,從微信翻出那個心理醫生的聊天框,急急忙忙地把聞確剛才的情況輸進去。

幾分鐘後,醫生只回了四個字——“盡快覆查”。

應忻一刻不敢拖延,直接約了今天的覆查。

一切重新恢覆妥帖,他慌張的心才逐漸平覆下來。

他反思自己太過冒進,剛剛確認關系,就逼問對方為什麽不記得過去發生的事。

危險,太危險了。

他清楚地知道,現在完全沒到他恃寵而驕的時候,他現在需要做的,只有小心維持好這段關系。

理智分析得完全正確,但是感情卻無法抑制得住。

他還是想知道,他怎麽就能忘記——明明是那麽難忘的瞬間。

那是臨近小高考的那幾天,聞確破天荒地在學校上了好幾天的安生課。

那幾個和聞確關系不錯的男生,一下課就從四面八方竄到他身邊。

幾個男生杵在聞確身邊,把教室的路堵得水洩不通,後面不知道是誰被堵得煩了,踹了他們一人一腳,幾個人才捂著屁股逃開。

這群人裏為首的男生就是程星言,一班籃球隊長,偶像是詹姆斯和聞確。

程星言左手抱著籃球,右手挎著聞確的脖子,激動得差點就把聞確的腦袋當球拍了。

“聞哥!真是你啊聞哥!你真回來了啊!我聽說你現在老厲害了,老鄧說你那個什麽比賽都破紀錄了啊!”

聞確假裝撩了撩並不存在的劉海,故作滄桑地說了一句:“嗨,些許風霜罷了。”

幾個人頓時笑作一團,笑罵聞確神經。

“你聞哥嘴裏就沒一句正經的!”

“我服了哈哈哈哈哈。”

“我的天我要吐了哈哈。”

笑到地崩山摧壯士死,教導主任過來一人一腳把他們踹到操場上笑。

應忻坐在第一排,從始至終都沒有回過頭。耳朵卻始終追隨著最後一排的動靜。

他記得鄧老師說的那個比賽,短道速滑青錦賽,聞確在青年組,不僅打破了青年組的記錄,還打破了成年組的記錄,省隊的教練給老鄧報喜,說要把聞確推薦到國家隊去。

那天晚上,他偷偷潛入機房,查了短道速滑國家隊的訓練地址。

網上說國家隊在北京訓練,他才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如果能穩定發揮,他考到北京不是問題,如果到時候聞確也能在北京訓練,那真是天大的好事了。

於是,應忻開始每天都在心裏保佑聞確能被選到國家隊,比聞確本人都誠摯。

“應忻!”鄧老師的聲音從走廊裏傳出來,“來幫老師搬東西。”

應忻聞聲立刻放下筆,跑了出去。

剛跑到教室門口,就看見老鄧正舉著一塊碩大的紙板,像在把一堵墻活活擡起來。

他趕忙過去扶住板子,和老鄧一起把紙板搬進來,放在教室後面的空地上。

“給你們定做的,怎麽樣?”老鄧期待地看著應忻,“到時候你們就把你們的理想大學寫在上面,寫完掛在後墻上,每天一走一過都能看見,多好!”

應忻點點頭,看向那塊板子。

板子上有一塊中國地圖形狀的圖案,誰想考哪裏的學校,就在那個城市旁標上自己名字和理想的大學。

從板子被放在那開始,節節課下課板子前都擠滿了人。

等到那天晚上,板子就被大家填得七七八八了。

應忻不好意思再下課的時候走過去天,晚上教室裏的人都走光了之後,他才躡手躡腳地走到教室後排。

他們班的成績都很好,大家填的都是大城市的985,幾乎占滿了所有省會。

北京上海旁邊的空位尤其擁擠,寫滿了名字和各種各樣的大學。

他也想去大城市讀書,去見見世面。

但是他最想去的,還是聞確即將要去訓練的地方。

他拿起筆,果斷地在北京那裏寫。

他正一筆一劃地寫著,身後突然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應忻筆差點飛出去。

“你想去清華啊。”

應忻回過頭去,聞確手插在褲兜裏,正靠著門框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啊……哦……我……是。”

應忻支支吾吾地說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

聞確看著他緊張地樣子,走過來笑著摸了把他的頭,順勢奪過他手裏的筆。

在應忻和學校的名字旁邊寫下自己和體育學院的名字。

“那我也去北京。”

“你去哪我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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