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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春夢 你會為我取心頭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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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春夢 你會為我取心頭血嗎?

刺目的陽光中, 北戎士兵的彎刀已閃著寒光逼近。

謝晗尚未從震驚中回神,突然感到腰間一緊,李松的手臂如鐵鉗般環住他的腰身, 賽罕的金刀已然抵在他喉間。

“都別動。”李松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李松!”李柘暴喝一聲,長劍出鞘,卻被沐研死死按住手臂。

沐研面色慘白, 聲音卻異常冷靜:“殿下三思!謝大人還在他手上……”

謝晗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後人胸膛的溫度。他咬牙低聲道:“李松,你……”

“噓。”李松的唇幾乎貼上他的耳廓, 溫熱的氣息讓謝晗渾身一僵,“謝大人若想李柘和沐研活命,就配合些。”

黑甲軍迅速結成防禦陣型,將二人護在中央。

北戎士兵投鼠忌器,不敢貿然放箭。李松挾持著謝晗緩緩後退,突然發力將他拽上馬背。

“大人!”沐研驚呼, 卻被李柘死死拽住。

“別追!”李柘目眥欲裂, “他不會傷他!”

北戎各部雖已倒戈, 但賽罕親率的金帳鐵騎仍是一支勁旅。

李松單手控韁,另一手將謝晗牢牢扣在懷中,黑甲騎兵呈錐形陣撕開敵陣。

箭雨呼嘯而至,李松肩頭已中一箭,卻仍穩穩護住謝晗要害。

“抓緊!”他在謝晗耳邊低喝, 戰馬縱身躍過燃燒的拒馬。

身後傳來此起彼伏的慘叫聲,那些倒戈部落的戰士正用血肉之軀拖住追兵。

謝晗在顛簸中回頭,只見賽罕的金狼大纛在火海中搖晃, 數支羽箭正朝他們背心射來。

李松突然勒馬急轉,箭簇擦著謝晗的發冠釘入前方樹幹。

“別看。”李松的聲音混著風聲傳來,“我們還沒脫險。”

終於, 李松帶著謝晗沖過了最後一道營柵,他這才松開桎梏。

謝晗發現他整條左臂已被鮮血浸透,卻還在檢查自己是否受傷。

謝晗剛要開口,遠處山脊突然亮起連綿火把,黑甲軍的玄色旗幟在朔風中獵獵翻卷。

高彥已率伏兵列陣相迎,鐵甲寒光映著月色森然。

李松並未下馬,只在鞍上沈聲調遣:“分三路撤回雁門,沿途布疑兵。”他說話時胸膛震動,將謝晗整個人籠罩在氣息之中。

謝晗被困在這方寸之間,後背緊貼著李松的胸膛,甚至能感受到對方說話時喉結的滾動。

血腥氣混著戰火的味道縈繞鼻尖,其中又隱約透著一絲清冷的珈蘭香,那是獨屬於李松的氣息。

“你受傷了?”謝晗聲音微啞,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馬鬃。他能感覺到溫熱的液體正浸透自己的衣料。

李松低笑,染血的手指突然撫上他頸側,拇指在跳動的脈搏處暧昧地摩挲:“謝大人這是在……”俯身時唇幾乎貼上他耳尖,“……驗傷?”

灼熱的呼吸讓謝晗渾身一顫,正要掙脫,遠處突然傳來雷鳴般的馬蹄聲。

阿爾斯楞率領的北戎輕騎兵已追至百丈之外,箭矢破空的銳響劃破夜空。

“抱緊。”李松猛地收緊韁繩,戰馬人立而起。謝晗猝不及防後仰,整個人陷進對方懷裏。

鐵甲冰涼,卻擋不住相貼處傳來的炙熱體溫。

“放箭!”

阿爾斯楞的厲喝劃破夜空。

李松眸光一凜,猛地攬住謝晗的腰身滾下馬背。

箭雨釘入泥土的瞬間,謝晗被他嚴嚴實實壓在身下,鼻尖全是那人混著血腥氣的冷香。

“別動。”李松喘息著扣住他手腕,染血的唇幾乎貼上他耳垂,“你猜……他們看到我們這樣,會怎麽想?” 灼熱的吐息燙得謝晗渾身一顫,卻被他更用力地按進懷裏。

“謝大人!”阿爾斯楞率領的北戎輕騎兵已包抄而至,火光中,年輕的王子彎弓搭箭,“李松,放開他!”

李松忽然松開鉗制謝晗的手,在箭雨中緩步後退:“看來今日是帶不走謝大人了。”

他的目光掃過遠處趕來的李柘和沐研,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我們……後會有期。”

黑甲軍的號角從山谷另一側響起,兩支軍隊的廝殺聲中,阿爾斯楞一把將謝晗拉上馬背。

暮色四合時,阿爾斯楞的輕騎兵護送著謝晗一行穿過荒原。

遠處山脊上,幾道熟悉的身影正策馬而來。

“是孟大人!”沐研最先認出那個挺拔的身影。

孟葉勒馬停在眾人面前,目光掃過謝晗頸間尚未消退的紅痕,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看來我們來晚了。”

江齊緊隨其後翻身下馬:“李柘信裏說得不清不楚,只說你們……”他忽然噤聲,目光落在謝晗身後,阿爾斯楞正親手為謝晗披上裘衣。

“這位是北戎的阿爾斯楞王子。”謝晗攏了攏衣衫,聲音裏帶著疲憊,“多虧他及時接應。”

孟葉與江齊交換了個眼神。

遠處的戈壁灘上,黑甲軍撤離揚起的沙塵仍在暮色中盤旋。

更北的方向,沖天火光將夜空染成暗紅色,北戎各部正在自相殘殺。

阿爾斯楞策馬立在高崗上,夜風掀起他染血的戰袍。

謝晗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南部落的金帳已陷入火海,而其他部落的騎兵正在趁火打劫。

“賽罕一死,南北戎必起紛爭。”阿爾斯楞的聲音帶著無能為力的悲哀,“至少三年內,北戎再無力南下。”

謝晗望著那片燃燒的草原,突然意識到,從賽罕中毒到各部落倒戈,這一切都在李松算計之中。

那些看似倉促的突圍,那些“僥幸”的接應,都是精心布置的棋局。

謝晗望著遠處燃燒的營帳,火光在他眼中跳動:“所以這就是李松的目的?借我的手除掉賽罕,再借賽罕的死分裂北戎?”

阿爾斯楞突然握緊拳頭,激動地轉向謝晗:“李松奸詐!”他眼中閃著憤怒的火光,“他就是個背信棄義的卑鄙小人!三年前他作為夏國使臣來我南部落時,曾在我父王金帳前立下血誓,說夏國與南部落當親如兄弟,共抗北戎各部。”

謝晗微微一怔,意識到阿爾斯楞誤解了他的自言自語。

正要解釋,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沐研策馬疾馳而來:“大人!南部落殘部開始東遷,北戎各部已經在爭奪草場了!”

阿爾斯楞聞言臉色大變:“什麽?那些狼崽子們竟敢……”他猛地轉向謝晗,“謝大人!我南部落願與夏國重修舊好!李松能給你的,我們……”

謝晗擡手制止了他未盡的話語,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望向戈壁盡頭,那裏,黑甲軍撤離的煙塵正在暮色中漸漸消散。

蒼涼的號角聲回蕩在草原上空,曾經雄踞一方的南部落騎兵,此刻正拖著殘破的旗幟黯然東去。

阿爾斯楞順著謝晗的目光望去,突然明白了什麽,臉色頓時變得煞白:“大人該不會……還對那個叛徒……”

謝晗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攏了攏被夜風吹亂的衣袖。

“先回營地再說。”孟葉過來提醒眾人趕路,“江齊帶了太子殿下的草藥。”

謝晗頷首,卻在翻身上馬時踉蹌了一下。

阿爾斯楞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腰,這個動作讓李柘握韁繩的手驟然收緊。

……

暮色四合,荒廢的驛站內燭火搖曳。

阿爾斯楞將謝晗帶到一處僻靜的胡楊林邊,月光透過枝葉在他堅毅的輪廓上投下斑駁光影。

這位曾經放浪形骸的北戎王子此刻單膝跪地,訴說這三年來如何為謝晗洗心革面,他戒了烈酒,苦讀中原典籍,在部落紛爭中屢建奇功,只為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站在謝晗面前。

謝晗望著他熾熱的眼眸,耳邊卻響起另一個人的聲音。

那日在金帳之中,李松的手指撫過他頸側,呼吸噴在他耳畔:“謝大人就這麽不願意跟我走?”記憶中的觸感如此鮮明,讓他不自覺地撫上自己的脖頸。

阿爾斯楞仍在訴說衷腸,謝晗的視線卻穿過他,望向更遠處的戈壁。

那裏,黑甲軍消失的煙塵早已散盡,就像某人離去時那句“後會有期”。

阿爾斯楞雙手奉上一支鑲嵌藍寶石的匕首:“三年前在王城初見大人,我便……”

謝晗望著匕首上跳動的燭光,眼前卻浮現李松在箭雨中護住他時,肩頭綻開的血花。

阿爾斯楞深情的告白變得遙遠,耳邊只剩下那人低啞的“別動”。

……

謝晗營帳內。

燭火搖曳,謝晗執筆的手懸在信箋上方,墨汁滴落,暈開一片暗色。

米婭王後親啟:

南部落與夏國同盟之事,還望……

帳簾突然被掀起,冷風卷入。

李柘踉蹌闖入,雙目赤紅,一把攥住謝晗的手腕:“謝晗……救我。”

謝晗皺眉:“殿下又發作了?”

李柘扯開衣襟,心口處猙獰的蠱紋已蔓延至鎖骨,血管泛著詭異的青紫色。

李柘的呼吸越發急促,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幾乎要將謝晗的手腕捏碎:“你明明知道……只有你與我交合,才能徹底解這蠱毒。”他的聲音嘶啞得可怕,眼底翻湧著瘋狂與渴望。

謝晗垂下眼簾,避開那灼人的視線:“臣為殿下取心頭血。”他聲音平靜,仿佛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政務。

謝晗指尖輕輕撫過案頭的藥典,那裏明明白白記載著,生死蠱除了交歡之外,亦可取至親至愛之人的心頭血來解。

“又是這樣!”李柘突然暴起,“三年了……”他一把扣住謝晗的下頜,強迫他擡頭,“每次都是這副公事公辦的模樣……”鮮血從他嘴角溢出,落在謝晗的衣襟上,“你是不是……早就把心給了李松?所以連碰我一下……都嫌臟?”

謝晗平靜地望進李柘瘋狂的眼睛:“殿下多慮了。”他取出匕首,刀尖抵上自己心口,“臣只是盡下官之責。”

鮮血順著銀刀滴入玉碗,李柘突然冷笑:“那你寫給米婭的信算什麽?借北戎之力殺李松,是怕自己狠不下心,還是怕看他死在你面前?”

謝晗手腕一顫,更多的血濺在寫了一半的信箋上。

夜半時分,謝晗猛然從夢中驚醒。

月光透過紗帳,在他劇烈起伏的胸膛上投下斑駁光影。

酷間一片黏膩濕涼,錦被下還殘留著未散的熱度。

他擡手遮住眼睛,喉結艱難地滾動,夢中畫面仍清晰得可怕:李松扣著他的腰,灼熱的吐息燙過耳垂,炙熱的唇碾著他的唇瓣廝磨……

“荒唐……”他低咒一聲,卻控制不住地去回想夢中那人背肌的觸感。

夢中,受不住歡愛時,指甲陷入的那片緊實肌理,甚至帶著真實的痛感。

謝晗指尖撫上心口取血留下的傷處,那裏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刺痛。

就像夢中李松咬在那裏,牙齒刺破皮膚的觸感。

謝晗猛地掀被而起,卻在下床時腿根一軟。

他狼狽地扶住床柱,突然瞥見銅鏡中的自己,淩亂的衣襟下,鎖骨處竟真有一道新鮮的紅痕,宛如被人狠狠吮咬過。

窗外傳來夜巡士兵的腳步聲。

謝晗死死攥住衣領,冷汗順著脊背滑下。

這不可能……除非……

他倏地轉頭看向半開的窗欞。那裏,一片黑色的衣角正隨風掠過,轉瞬消失在夜色中。

翌日。

李柘寢殿。

謝晗坐在床榻邊,看著沐研將盛著心頭血的玉碗端到李柘唇邊。

李柘昏迷中吞咽下去,喉結滾動,蒼白的唇染上一絲血色。

沐研探了探他的脈息,眉頭緊鎖:“……沒用。”

謝晗指尖一顫,目光落在李柘心口蔓延的蠱紋上,那些青紫色的脈絡比昨日更深了幾分。

怎麽會沒用?

他明明按照古籍所載,取了自己的心頭血。除非……除非他從未真正愛過李柘。

可失憶前的自己,不是深愛李柘嗎?

李柘的眼睫微微顫動,終於醒來。

他擡手撫上心口,蠱毒的劇痛似乎減輕了些,唇角揚起一絲笑意:“……果然只有你的血能救我。”

謝晗沈默片刻,還是開口:“……殿下,血沒用。”

李柘的笑容僵在臉上。

空氣驟然凝滯。

“……沒用?”他緩緩重覆,眼神逐漸冷了下來,“所以,你從未愛過我?”

謝晗沒有回答。

李柘低笑一聲,聲音沙啞:“……你出去吧,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謝晗起身離開,胸口取血處隱隱作痛。

若從未愛過,那失憶前的自己,為何會在懸絲錄上記載與李柘的事情?

還是說,那份感情,本就是假的?

花園。

謝晗剛踏入回廊,手腕猛地被人扣住,整個人被拽進假山後的陰影裏。

李松的氣息逼近,指尖摩挲著他的下巴:“謝大人臉色這麽差,是心疼李柘,還是心疼自己的血?”

謝晗一把推開他:“我沒心情陪你玩。”

李松低笑,不退反進,將他困在石壁與自己之間:“那我換個問題,”他俯身,唇幾乎貼上謝晗的耳垂,“若今日蠱毒發作的是我,你會為我取心頭血嗎?”

謝晗冷冷擡眸:“不會。”

李松眸色驟然轉深,唇邊那抹笑意卻愈發危險。

“真狠心啊……”他忽然俯身,呼吸燙在謝晗耳畔,“竟舍得用刀剜自己的心給別的男人!”

“放開!”謝晗猛地發力掙紮,後背卻在假山粗糲的石面上狠狠一蹭。

火辣的痛感讓他氣息一滯,而李松趁機欺身逼近,膝蓋強勢地頂入他雙腿之間。

“既然你這麽愛李柘,”他低語,溫熱呼吸拂過謝晗的耳廓,“那我們來猜猜,”指尖順著脖頸線條暧昧上移,“當李柘發現,他珍視了這麽多年的人,連一滴真心的血都不願給他……”突然扣住謝晗的下巴,“他會不會……恨不得親手掐死你?”

謝晗瞳孔微縮,李松怎會知道取血之事?又為何斷定他的血無效?但此刻被牢牢禁錮的處境讓他無暇細想。

“你!”謝晗猛地掙動,卻被更用力地按在假山石上。粗糙的石面磨得他後背生疼,而面前之人熾熱的體溫更是灼人。

“李柘不是那種人。”他咬牙道,聲音卻因兩人過近的距離而微微發緊。

李松低笑,膝蓋強勢地他雙膝之間:“是嗎?”另一只手撫上他心口取血的傷處,“那不如我們打個賭,”突然用力一按,“看他醒來後,是先殺你,還是先殺我?”

劇痛讓謝晗眼前發黑,卻倔強地昂著頭:“你根本不懂……我們之間……”

“我不懂?”李松突然暴怒,一把扯開他的衣襟,露出心口那道新鮮的傷痕,“那這是什麽?”指尖蘸著滲出的血珠,狠狠抹在謝晗蒼白的唇上,“你寧願剖心取血也不願碰他……”俯身逼近,鼻尖相抵,“謝晗,你到底在怕什麽?”

遠處突然傳來侍衛搜尋的呼喊,火光漸近。

李松卻紋絲不動,反而就著這個姿勢,舔去謝晗唇上那抹血色:“敢不敢賭一次?”他後退一步,“若他醒來後仍待你如初,我從此消失。若他恨你,”他俯身,在謝晗耳邊低語,“你就得跟我走。”

謝晗攥緊拳頭,指節發白。

李柘,真的會恨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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