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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誘獵 願為殿下赴湯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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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誘獵 願為殿下赴湯蹈火

烈日把戈壁灘烤得發燙, 謝晗擡手抹了把臉上的汗,粗布衣裳早就濕透了,黏糊糊地貼在背上, 難受得緊。

他回頭瞅了眼北戎王城,城頭上那些旗子被熱浪吹得亂飄,不知怎麽的, 就讓他想起那個人總愛穿的黑色袍子,那衣擺也是這樣翻卷著, 像要把人裹進去似的。

“再走三十裏就到凜鴉部地界了。”孟葉遞過來個水囊,“這鬼天氣,馬都快扛不住了。”

謝晗接過水囊,指尖碰到銅壺上的水珠,涼絲絲的。

他忽然想起李松的手,那人總是體溫偏低, 連盛夏時節指尖都帶著涼意。

這個念頭讓他心頭一顫, 趕緊仰頭灌了口水, 卻嘗不出什麽滋味。

孟葉瞇著眼往官道那頭看:“李松那假太子能這麽容易放咱們走?”

謝晗喉結滾動了一下。是啊,那個人怎麽可能輕易放手?那天在禦醫的院子,他掐著自己下巴時,指甲都陷進肉裏了,那雙眼睛裏翻湧的情緒, 謝晗到現在都不敢細想。

“有情況!”孟葉突然壓著嗓子喊了句。

遠處騰起一溜煙塵,一隊人馬正往這邊沖過來。

謝晗心頭一緊,下意識就往路邊灌木叢裏鉆。他扒拉著葉子縫往外瞧, 看見打頭的那個人摘了鬥笠,露出來張英俊的臉。

“是李柘。”孟葉松了口氣,“前太子。”

謝晗卻站著沒動。按理說見到李柘他該高興才是, 懸絲錄上寫得清清楚楚,他們曾經情人,可為什麽心口這麽悶得慌?

“成璧!”李柘從馬上跳下來,白衣服被風吹得直飄乎。

他伸手要摸謝晗的臉,“這兩個月我快把北邊翻了個底朝天……”

謝晗不自覺地往後縮了半步。奇怪,明明該是熟悉的氣息,怎麽現在聞著這麽陌生?李柘的指尖碰到他臉頰時,他滿腦子都是另一雙手,那雙手骨節分明,握筆時青筋微凸,掐著他腰時力道大得能留下淤青。

“殿下怎麽找到這兒的?”謝晗聽見自己幹巴巴地問。

“我自有門路。”李柘從懷裏掏出一封信,“瞧瞧這個,李松跟北戎北部勾結的鐵證。”

烈日灼灼,謝晗將信紙在陽光下展開。那是李松與賽罕往來的密信,字裏行間透露著血腥的陰謀,他們意圖假稱大汗病重,借機除掉北部落的藩王與各部首領。

謝晗呼吸一滯,胸口像被什麽攥緊了。

沈辭說過,李松的外公就是投靠了北戎,可為什麽……他總覺得哪裏不對?

“他不但搶了我的太子位。”李柘手指頭在信紙劃拉,“還想把北戎鐵騎放進來。阿璧,你會幫我嗎?”

“願為殿下赴湯蹈火。”謝晗這話脫口而出,像是刻在骨頭裏似的。

可剛說完就覺著腦仁針紮似的疼,眼前閃過些零碎的畫面,有人在他耳邊低笑:“成大人這誓言,說得可真順口。”

是誰?是李柘嗎?可為什麽那聲音聽著這麽像……李松?

李柘挺滿意地點點頭,親手給他戴上個竹編的鬥笠。

謝晗站在原地,任由他擺弄,心裏卻亂得很。

鬥笠的帶子擦過耳際時,他突然想起另一個場景,有人也是這樣給他系鬥笠,手指不經意蹭過他耳垂,惹得他渾身一顫。

“我們得趕在天黑前過了飲馬河。”李柘說。

謝晗點點頭,翻身上馬。

馬蹄揚起塵土,他忍不住又回頭望了一眼。

北戎王城已經成了遠處的一個黑點,可心裏那個影子,怎麽反而越來越清晰了?

第二天,天氣更加炎熱。

李柘金貴,換乘了馬車。

謝晗依舊騎馬,卻沒想到馬蹄揚起的沙塵撲在臉上,火辣辣的疼。

他擡手抹了把汗,餘光瞥見身後那輛華貴的馬車,李柘正掀開車簾,似笑非笑地望著他。

“阿璧,日頭這麽毒,還是進馬車來吧。”李柘的聲音順著熱風飄過來,帶著幾分誘哄的意味。

謝晗攥緊了韁繩:“不必了,屬下騎馬就好。”

馬車裏傳來一聲輕笑,簾子晃了晃,李柘的臉隱沒在陰影中。

謝晗松了口氣,卻又莫名覺得後背發涼。這一路上,李柘看他的眼神越來越露骨,好幾次在驛站歇腳時,那雙手都若有似無地撫過他的腰際。

“老謝。”孟葉策馬靠近,壓低聲音,“你臉色不太好。”

謝晗搖搖頭,目光不自覺地又飄向馬車。

簾子被風吹起一角,他看見李柘正把玩著一枚玉佩,那是前日路過集市時,硬要送給他的“定情信物”。

“你是不是……”孟葉欲言又止。

“我沒事。”謝晗打斷他,聲音比想象中更啞。他想起昨夜在驛站,李柘借著酒勁將他堵在回廊轉角,手指暧昧地摩挲他的腕骨:“阿璧,我們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當時他幾乎是落荒而逃。

奇怪,明明懸絲錄上寫著他們是兩情相悅,為什麽李柘的觸碰會讓他渾身發冷?更奇怪的是,他總會在這種時候想起另一個人,那個人的手也很涼,但握著他時,卻讓他從骨頭縫裏燒起來。

“前面有片胡楊林,歇會兒吧。”孟葉指著遠處說道。

樹蔭下,謝晗靠著樹幹閉目養神。

忽然,一陣沈水香逼近,他猛地睜眼,李柘已經站在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殿下……”

“阿璧在躲我?”李柘俯身,手指撫上他的臉頰,“這一路上,你連正眼都不肯看我。”

謝晗僵在原地。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李柘眼底的陰郁。那張與李松略略相似的臉讓他心跳加速,卻不是心動,而是一種說不清的恐懼。

“屬下不敢。”他勉強答道,悄悄往後挪了挪。

李柘的眼神倏地冷了。他一把扣住謝晗的手腕:“你和李松,是不是發生了什麽?”

“什麽?”謝晗心頭一跳,隨後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強迫自己直視李柘的眼睛:“殿下多慮了。我之前留在李松身邊,不過是想收集他的罪證。”

他反手握住李柘的手腕,聲音刻意放柔:“懸絲錄上寫得清楚,三年前芙蓉池畔,我與殿下山盟海誓。這誓言,謝晗此生不忘。”

李柘的力道稍稍松懈,卻仍盯著他的眼睛:“那為何躲我?”

謝晗喉頭微動,眼簾低垂:“屬下身上帶傷,怕唐突了殿下。”

他狀似無意地側首,露出頸間未愈的傷痕,那是李松留下的印記,此刻卻被他輕描淡寫地歸咎於前日與白陽會的交鋒。

李柘的目光在那處停留片刻,突然輕笑一聲,松開了鉗制:“是孤心急了。待回京後,讓沐研好好給你診治。”

回程一路順遂,進入凜鴉部地界後,一行人暫歇於洛桑小城。

謝晗獨自在集市閑逛時,一張通緝令驀地闖入視線。

“懸賞緝拿要犯齊純……”

這名字像一把鈍刀,狠狠捅進謝晗混沌的記憶裏。他猛地攥緊茶碗,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也渾然不覺。

三年前那個雪夜,齊純和他一起執行任務,他們躲在灌木叢中,齊純攔住他道:“太危險了!我先上!”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謝晗看著通緝令,雙手微微發顫。

三年前,齊純曾與他同行,那時他假借刺探凜鴉部情報之名,帶著李松最信任的暗衛離開了京城。

他清楚地記得,在斷骨山脈的懸崖邊,他們計劃夜襲黑曜石堡壘。

謝晗主動請纓從險峻的小路潛入,卻在半途故意暴露身形。

箭矢如雨落下時,他佯裝驚慌失措,在渡橋上“失足”墜入冰河。刺骨的河水淹沒頭頂的那一刻,他聽見齊純在岸邊驚呼:“成璧!撐住!我來救你!”

後來才聽說,失去接應的齊純獨自潛入失敗,被凜鴉部生擒。

若不是自己精心設計的這場“意外”,那個忠心耿耿的暗衛本不必在暗無天日的地牢裏度過三年。

謝晗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忽然苦笑。難怪失憶後見到水就心生恐懼,這副身體明明記得如何在冰河裏求生,卻要裝作不識水性。

“這位軍爺。”謝晗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此人犯了何事?”

官兵啐了一口:“北戎細作!關了三年的硬骨頭,前些日子竟越獄了。”

茶碗“當啷”落地。謝晗盯著自己顫抖的指尖,原來他記起鳧水,記起背叛,記起所有骯臟的算計,唯獨忘了,那個被他拋棄的人還活著。

……

“我要暫留兩日。”

馬車裏,李柘翻書的手指一頓:“何事?”

“私事。”謝晗喉結滾動,“不會誤了殿下的大事。”

李柘突然掐住他下巴:“是想起什麽了?”

“沒有!”謝晗猛地掙脫,又在對方陰鷙的目光中放軟聲調,“只是……舊傷發作。”

三日後,暮色沈沈。

謝晗的記憶仍如碎片般零散,但有一處卻格外清晰,當年齊純在洛桑城藏匿錢財的秘密據點。

那是一座廢棄的茶樓,藏在城南陋巷深處。

他決定在那裏守候。

茶樓二層的雅間視野極佳,透過雕花窗欞的縫隙,能將整條暗巷盡收眼底。謝晗選了處背光的角落坐下,目光在巷口來回搜尋。

四個時辰過去,暮色已深。

就在他準備放棄時,巷尾突然傳來一陣刻意放輕的腳步聲。借著月光,他看見一個頭戴鬥笠的高大身影正貼著墻根潛行,每一步都精準地避開地上的碎瓦,正是受過暗衛訓練的步伐。

謝晗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指間銀光一閃,一枚銅錢破窗而出,“叮”地釘在那人腳前的青石板上。

“出來吧。”他一躍而下,聲音裹著夜風送進巷子,“齊大人當年追緝嫌犯的本事,如今都餵狗了?”

鬥笠男子身形一僵。

寒光乍現!長劍直取咽喉,謝晗側身避讓,劍氣仍削斷他一縷鬢發。

“凜鴉部的走狗!”齊純劍招狠戾,招招致命,“受死!”

謝晗旋身踢飛長劍,反手將人按在墻上。

鬥笠落地,露出那張布滿烙痕的臉,右耳殘缺,左頰刺著“囚”字,潰爛的皮肉裏還嵌著鐵鏈碎屑。

“看清楚。”謝晗掐著他喉嚨逼近,“我是誰?”

渾濁的瞳孔驟然緊縮。

“成……璧?”齊純嘶聲大笑,突然暴起撞向他心口,“你怎麽還沒死?!”

兩人重重摔進汙水溝。

謝晗被齊純勒住脖頸,聽見對方在耳邊泣血般的詛咒:“我每一天……都在祈禱你下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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