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5 章 燈夜
關燈
小
中
大
第 115 章 燈夜
宋南裕到底沒有走成。
一方面自是因為皇宮戒備森嚴，宮門內外總有層層把守，會攔下他。另一方面，小南真總在鬧病，一會兒說自己頭疼腦熱，一會兒又說自己肚子不舒服，須得皇宮裏的禦醫看診才會好些。
既然寧鶴不願放他走，因此，宋南裕只能為著孩子繼續勉強留在這裏，等待時機再出宮。
幸而，寧鶴自那日過後，就沒再來打擾他們父子二人的生活了。
聽從禦醫那兒看診回來的小南真說，好像是病了。就連幾日後宋南裕再度施針，他也沒露過面。
宋南裕原本並不想接受寧鶴這個所謂的"恩惠"，可奇的是，幾次施針和湯藥堅持下來後，這身子還真的一日好過一日，即使現在正處在寒冬臘月，但宋南裕也沒有像以前那樣冷得難熬了。
南真也常會往禦醫那兒跑。
這天午後，南真從外面跑回到寢殿，小手上和小臉上黑乎乎的一片，他見爹爹正立於殿門那裏等他，嚇得趕緊將手裏的小木劍往身後藏。
"藏什麽藏，我都看到了。宋南裕見南真這般生龍活虎，根本不像是身子不適，不由地有些狐疑，"你當真是去禦醫那兒了？
"嗯！
南真心虛地點點頭，悄悄朝跟在後面的小元子使了個眼色，小元子會意，忙幫腔道，"帝師大人，您就放心吧，奴才剛陪小皇子從禦醫苑那兒回來呢！
"南真不是什麽小皇子。宋南裕冷淡地說道，"我也不是什麽帝師大人。你們別這樣叫我。筆蒾樓
"可…可是…
小元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南真見爹爹看起來並不高興，便讓小元子把手上的食盒遞給他，乖巧地捧到宋南裕跟前，"爹爹，我餓了，爹爹陪我吃飯！
宋南裕面色稍緩，用案上備好的清水幫南真洗幹凈了手和臉，這才陪他坐下。
"這飯也是去禦膳房拿的？
"嗯！是…是小元子幫我去拿的。爹爹你看看喜不喜歡吃。南真興沖沖地揭開食盒，撲鼻的香氣和酒味兒瞬時而來。
宋南裕的表情卻滯住了。
食盒中，都是他平常最愛吃的幾道菜，除此之外，還有一小盤點心和一個青玉色的小酒壺，裏面釀的，正是他從前常與寧鶴對飲的梅子酒。
這食盒是誰準備的，自是不言而喻了。
"南真。宋南裕沈下臉，拿起酒壺正欲要將裏頭的酒倒掉，"我不是說過，你不要再去見他嗎？他曾經差點害死你，根本就不配做你的父皇！
"爹爹…你不要生氣嘛。
南真小嘴一癟，委屈地說道，"這段日子爹爹吃的東西，都是父皇特意交代要按照你的口味準備的。還有…還有這壺酒……
南真指了指那一小壺黃梅酒，對宋南裕說道，"也是父皇親手釀的。父皇說，今天是你和他的生辰，所以才一大早帶真兒一起為爹爹釀酒去了！
南真覺得父皇一定很愛很愛爹爹，因為他親眼看到，父皇明明已經病得憔悴不堪了，可釀酒時，父皇仍然是眼含笑意的。
"我這幾日都沒大合眼，咳咳……
寧鶴把著南真的手，將釀好的酒從酒缸裏舀出來，倒入壺中，"就是想把這酒釀得更清甜更好喝一些。先生畏寒，我替先生把酒燙熱，你再拿去給他，不要跟他說是我釀的。寧鶴落寞地
垂下眼，"否則先生就不會喝了。
可南真沒想到，宋南裕還是發現了，便索性全都說了出來，"我每次生辰爹爹都會陪我，我覺得…我覺得父皇也是想陪著爹爹的，只是爹爹總不見他，所以他只能親手釀了酒來給爹爹喝！
"生辰？
宋南裕有些怔忡。
他默了良久，才依稀想到那好像是在某一個冬日。
帝王緊緊地摟住他，對他說，"今日甚好，我喜歡今日，就把今天定做是我和你的生辰罷。以後每一年的今天，我們都要一起過。
可笑的是，定下生辰的第二年，宋南裕就不在了。
他們分離的這五年，寧鶴…又是怎麽度過的呢？宋南裕那時是不記得他們之間的愛恨糾葛了，可寧鶴記得。
他是皇上。
所以他要一直留在皇宮中，年覆一年，睹物思人，冷酒孤墳寄相思。
這種滋味，很不好受吧。
宋南裕突然覺得這酒壺上還殘留的餘溫越來越熱…越來越熱…甚至有些燙人。
他強壓下心間沒來由升騰而起的悸動，匆匆將酒壺丟回了食盒，對守在一邊的小元子道，"拿走，我吃不下。替我轉告他一句，從今往後，凡是他親手準備的東西，我一概不吃。
“爹爹…我想出去……”
不覺間，半月已過，除夕將至。
南真對宋南裕撒起嬌來，“我不想一直待在寢殿裏。”
宋南裕正執了本書在讀，被南真這麽一鬧，方才掀開眼皮看了南真一眼，“今日沒有不舒服了？”
“嗯！沒有了！”南真吐了吐舌，不好意思地說道。
其實宋南裕哪裏不知南真每次說不舒服，都是在找借口溜出去見寧鶴，可他卻沒有拆穿。
因為每次南真回寢殿時都會格外的開心雀躍。
寧鶴是南真的父親。
他們之間總有一種天然的血脈相連，這是宋南裕也無法去斬斷的，可他，還是沒有辦法說服自己重新接受寧鶴。
從前的種種傷害，是寧鶴親手加之於身的，原諒又談何容易？
更遑論，他已經不敢再去愛了。
那種遍體鱗傷，心痛難忍的感覺，他不想再一次去承受了。
可是，陪同南真住在宮中的這段日子，宋南裕能感覺到，寧鶴是真的變了。
以前的寧鶴，在自己屢屢拒絕時，一定會大動幹戈，朝他發火，可現在，寧鶴不僅一次都沒有出現在他的面前，就連那日送來的酒菜被他原封不動地還回去，也沒有任何反應。
同南真的幾次閑談之中，宋南裕無意得知，寧鶴這個冬天，大半時候都在病著。
之前精神好的時候，還會教南真耍耍劍，可後來南真每次去看寧鶴，都只能在病榻上看了……
寧鶴的身體一向很好，怎會如此病懨懨的，竟比從前的自己還要虛弱？
宋南裕的心裏泛起了一股難以察覺的感覺，這般總是想到寧鶴，擾得他心煩意亂，他知道自己不應該再去想那個男人，可卻又總難控制得住，這般當斷不斷讓宋南裕甚是覺得無力。
於是，他讓南真身邊那個經常跟著的太監小元子替他備來一些書籍，想在閑暇時轉移轉移註意力，可到頭來，卻還是怎麽都看不進去。
“爹爹，爹爹，陪我出去轉轉吧！”
“真兒，你想出宮嗎？”
宋南裕
擱下書本，望向南真，目光如炬，“出宮和爹爹在一起，好嗎？”
“可是，在皇宮裏也是跟爹爹在一起啊。”
南真瞪大了眼，有些不情願，“而且在皇宮裏，還有父皇！我和爹爹走了，父皇就只有一個人了，那樣會很可憐的。”
“整個天下都是他的，他怎會可憐？”
“天下是什麽…很大嗎？”南真天真地回道，“就算很大又怎麽樣呢，父皇想要的，只有爹爹和真兒呀。”宋南裕聽到南真的話，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反駁。
南真如今可算是一天比一天更依賴寧鶴，再這樣下去，寧鶴遲早會把南真從他身邊奪走。
宋南裕細細思量一番，自覺不能再拖了，一定得想法子帶南真盡快遠離皇宮才行。
三日後，乃是除夕之夜。
這天依照大雍禮制，君王會在宮中設宴招待重臣，而宮人們也會分發賞錢過節，難得松懈下來。
除夕當夜，宋南裕摸著小南真的腦袋，說要帶他去禦花苑轉轉。
小南真自然興奮地應了，一路拉著爹爹的手出了殿門。
許是因為寧鶴下了命令，宋南裕如今可以自由出入皇宮的任何角落，所以路上並無人阻攔。
因著是過年，宮中氣氛自也有一番喜慶。
宮階，甬道，廊橋上都懸掛起了五色的八角圓燈，來往的宮人們較之平常也是少了很多，大抵都是偷偷聚作一堆過節去了。
除了……
宋南裕瞟了眼跟在他和南真後頭的太監小元子，淡淡地說道，“我陪真兒去禦花苑逛逛，你不用跟著了。”
“哎呀帝師大人，您就讓奴才跟著吧，禦花苑那兒荒廢的銀蓮池呀，前不久剛新鑿了一方，還註了水，這大夜天的…奴才還是看著您和小皇子才放心。”
小元子攥著手中的燈籠，對宋南裕說道。
宋南裕只好先佯裝去禦花苑賞玩，甫剛走近禦花苑，小南真就蹦蹦跳跳得拍起手，“哇！爹爹！你快看，好多好多燈！好好看呀！”
果然，禦花苑的每一棵樹上，石欄上，就連長亭下，竟都掛滿了彩燈！
無數只形狀各異的彩燈，宛若蒼穹之上的璀璨星火，將這一方天地照耀得絢爛，亮若白晝。
宋南裕一時間看得也有些癡了，就在這時，南真指著最近的一盞彩燈對宋南裕道，“爹爹…爹爹…你看你看，燈上是不是有東西呀！是字嗎？”
宋南裕走到樹梢前，摘下彩燈，訝然發現，燈上確實寫了字。
不…不止這一盞……
每一盞燈…每一盞燈上都寫滿了字。
是宋南裕曾經寫給寧鶴的一句祝詞。
惟願君安樂，長康寧。
落款，望雲。
宋南裕心頭微有些茫然。
這是寧鶴的字跡。
這滿苑的彩燈…少說也有上百盞，難道竟都是他…一個字一個字寫上去的嗎……
“先生。”
突然，像是與他有心靈感應一般，長亭盡頭，寧鶴正手提一盞燈，款款向他走來。
寧鶴眸光閃閃地看向宋南裕，原本蒼白無光的臉龐也被那燈映得火紅。
寧鶴望向他，“夜路太黑，但我…”
目光一點點變得堅定，“我始終…想為你點亮一盞燈。今日，乃是新歲之年，我…我想懇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愛你，好不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宋南裕到底沒有走成。
一方面自是因為皇宮戒備森嚴，宮門內外總有層層把守，會攔下他。另一方面，小南真總在鬧病，一會兒說自己頭疼腦熱，一會兒又說自己肚子不舒服，須得皇宮裏的禦醫看診才會好些。
既然寧鶴不願放他走，因此，宋南裕只能為著孩子繼續勉強留在這裏，等待時機再出宮。
幸而，寧鶴自那日過後，就沒再來打擾他們父子二人的生活了。
聽從禦醫那兒看診回來的小南真說，好像是病了。就連幾日後宋南裕再度施針，他也沒露過面。
宋南裕原本並不想接受寧鶴這個所謂的"恩惠"，可奇的是，幾次施針和湯藥堅持下來後，這身子還真的一日好過一日，即使現在正處在寒冬臘月，但宋南裕也沒有像以前那樣冷得難熬了。
南真也常會往禦醫那兒跑。
這天午後，南真從外面跑回到寢殿，小手上和小臉上黑乎乎的一片，他見爹爹正立於殿門那裏等他，嚇得趕緊將手裏的小木劍往身後藏。
"藏什麽藏，我都看到了。宋南裕見南真這般生龍活虎，根本不像是身子不適，不由地有些狐疑，"你當真是去禦醫那兒了？
"嗯！
南真心虛地點點頭，悄悄朝跟在後面的小元子使了個眼色，小元子會意，忙幫腔道，"帝師大人，您就放心吧，奴才剛陪小皇子從禦醫苑那兒回來呢！
"南真不是什麽小皇子。宋南裕冷淡地說道，"我也不是什麽帝師大人。你們別這樣叫我。筆蒾樓
"可…可是…
小元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南真見爹爹看起來並不高興，便讓小元子把手上的食盒遞給他，乖巧地捧到宋南裕跟前，"爹爹，我餓了，爹爹陪我吃飯！
宋南裕面色稍緩，用案上備好的清水幫南真洗幹凈了手和臉，這才陪他坐下。
"這飯也是去禦膳房拿的？
"嗯！是…是小元子幫我去拿的。爹爹你看看喜不喜歡吃。南真興沖沖地揭開食盒，撲鼻的香氣和酒味兒瞬時而來。
宋南裕的表情卻滯住了。
食盒中，都是他平常最愛吃的幾道菜，除此之外，還有一小盤點心和一個青玉色的小酒壺，裏面釀的，正是他從前常與寧鶴對飲的梅子酒。
這食盒是誰準備的，自是不言而喻了。
"南真。宋南裕沈下臉，拿起酒壺正欲要將裏頭的酒倒掉，"我不是說過，你不要再去見他嗎？他曾經差點害死你，根本就不配做你的父皇！
"爹爹…你不要生氣嘛。
南真小嘴一癟，委屈地說道，"這段日子爹爹吃的東西，都是父皇特意交代要按照你的口味準備的。還有…還有這壺酒……
南真指了指那一小壺黃梅酒，對宋南裕說道，"也是父皇親手釀的。父皇說，今天是你和他的生辰，所以才一大早帶真兒一起為爹爹釀酒去了！
南真覺得父皇一定很愛很愛爹爹，因為他親眼看到，父皇明明已經病得憔悴不堪了，可釀酒時，父皇仍然是眼含笑意的。
"我這幾日都沒大合眼，咳咳……
寧鶴把著南真的手，將釀好的酒從酒缸裏舀出來，倒入壺中，"就是想把這酒釀得更清甜更好喝一些。先生畏寒，我替先生把酒燙熱，你再拿去給他，不要跟他說是我釀的。寧鶴落寞地
垂下眼，"否則先生就不會喝了。
可南真沒想到，宋南裕還是發現了，便索性全都說了出來，"我每次生辰爹爹都會陪我，我覺得…我覺得父皇也是想陪著爹爹的，只是爹爹總不見他，所以他只能親手釀了酒來給爹爹喝！
"生辰？
宋南裕有些怔忡。
他默了良久，才依稀想到那好像是在某一個冬日。
帝王緊緊地摟住他，對他說，"今日甚好，我喜歡今日，就把今天定做是我和你的生辰罷。以後每一年的今天，我們都要一起過。
可笑的是，定下生辰的第二年，宋南裕就不在了。
他們分離的這五年，寧鶴…又是怎麽度過的呢？宋南裕那時是不記得他們之間的愛恨糾葛了，可寧鶴記得。
他是皇上。
所以他要一直留在皇宮中，年覆一年，睹物思人，冷酒孤墳寄相思。
這種滋味，很不好受吧。
宋南裕突然覺得這酒壺上還殘留的餘溫越來越熱…越來越熱…甚至有些燙人。
他強壓下心間沒來由升騰而起的悸動，匆匆將酒壺丟回了食盒，對守在一邊的小元子道，"拿走，我吃不下。替我轉告他一句，從今往後，凡是他親手準備的東西，我一概不吃。
“爹爹…我想出去……”
不覺間，半月已過，除夕將至。
南真對宋南裕撒起嬌來，“我不想一直待在寢殿裏。”
宋南裕正執了本書在讀，被南真這麽一鬧，方才掀開眼皮看了南真一眼，“今日沒有不舒服了？”
“嗯！沒有了！”南真吐了吐舌，不好意思地說道。
其實宋南裕哪裏不知南真每次說不舒服，都是在找借口溜出去見寧鶴，可他卻沒有拆穿。
因為每次南真回寢殿時都會格外的開心雀躍。
寧鶴是南真的父親。
他們之間總有一種天然的血脈相連，這是宋南裕也無法去斬斷的，可他，還是沒有辦法說服自己重新接受寧鶴。
從前的種種傷害，是寧鶴親手加之於身的，原諒又談何容易？
更遑論，他已經不敢再去愛了。
那種遍體鱗傷，心痛難忍的感覺，他不想再一次去承受了。
可是，陪同南真住在宮中的這段日子，宋南裕能感覺到，寧鶴是真的變了。
以前的寧鶴，在自己屢屢拒絕時，一定會大動幹戈，朝他發火，可現在，寧鶴不僅一次都沒有出現在他的面前，就連那日送來的酒菜被他原封不動地還回去，也沒有任何反應。
同南真的幾次閑談之中，宋南裕無意得知，寧鶴這個冬天，大半時候都在病著。
之前精神好的時候，還會教南真耍耍劍，可後來南真每次去看寧鶴，都只能在病榻上看了……
寧鶴的身體一向很好，怎會如此病懨懨的，竟比從前的自己還要虛弱？
宋南裕的心裏泛起了一股難以察覺的感覺，這般總是想到寧鶴，擾得他心煩意亂，他知道自己不應該再去想那個男人，可卻又總難控制得住，這般當斷不斷讓宋南裕甚是覺得無力。
於是，他讓南真身邊那個經常跟著的太監小元子替他備來一些書籍，想在閑暇時轉移轉移註意力，可到頭來，卻還是怎麽都看不進去。
“爹爹，爹爹，陪我出去轉轉吧！”
“真兒，你想出宮嗎？”
宋南裕
擱下書本，望向南真，目光如炬，“出宮和爹爹在一起，好嗎？”
“可是，在皇宮裏也是跟爹爹在一起啊。”
南真瞪大了眼，有些不情願，“而且在皇宮裏，還有父皇！我和爹爹走了，父皇就只有一個人了，那樣會很可憐的。”
“整個天下都是他的，他怎會可憐？”
“天下是什麽…很大嗎？”南真天真地回道，“就算很大又怎麽樣呢，父皇想要的，只有爹爹和真兒呀。”宋南裕聽到南真的話，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反駁。
南真如今可算是一天比一天更依賴寧鶴，再這樣下去，寧鶴遲早會把南真從他身邊奪走。
宋南裕細細思量一番，自覺不能再拖了，一定得想法子帶南真盡快遠離皇宮才行。
三日後，乃是除夕之夜。
這天依照大雍禮制，君王會在宮中設宴招待重臣，而宮人們也會分發賞錢過節，難得松懈下來。
除夕當夜，宋南裕摸著小南真的腦袋，說要帶他去禦花苑轉轉。
小南真自然興奮地應了，一路拉著爹爹的手出了殿門。
許是因為寧鶴下了命令，宋南裕如今可以自由出入皇宮的任何角落，所以路上並無人阻攔。
因著是過年，宮中氣氛自也有一番喜慶。
宮階，甬道，廊橋上都懸掛起了五色的八角圓燈，來往的宮人們較之平常也是少了很多，大抵都是偷偷聚作一堆過節去了。
除了……
宋南裕瞟了眼跟在他和南真後頭的太監小元子，淡淡地說道，“我陪真兒去禦花苑逛逛，你不用跟著了。”
“哎呀帝師大人，您就讓奴才跟著吧，禦花苑那兒荒廢的銀蓮池呀，前不久剛新鑿了一方，還註了水，這大夜天的…奴才還是看著您和小皇子才放心。”
小元子攥著手中的燈籠，對宋南裕說道。
宋南裕只好先佯裝去禦花苑賞玩，甫剛走近禦花苑，小南真就蹦蹦跳跳得拍起手，“哇！爹爹！你快看，好多好多燈！好好看呀！”
果然，禦花苑的每一棵樹上，石欄上，就連長亭下，竟都掛滿了彩燈！
無數只形狀各異的彩燈，宛若蒼穹之上的璀璨星火，將這一方天地照耀得絢爛，亮若白晝。
宋南裕一時間看得也有些癡了，就在這時，南真指著最近的一盞彩燈對宋南裕道，“爹爹…爹爹…你看你看，燈上是不是有東西呀！是字嗎？”
宋南裕走到樹梢前，摘下彩燈，訝然發現，燈上確實寫了字。
不…不止這一盞……
每一盞燈…每一盞燈上都寫滿了字。
是宋南裕曾經寫給寧鶴的一句祝詞。
惟願君安樂，長康寧。
落款，望雲。
宋南裕心頭微有些茫然。
這是寧鶴的字跡。
這滿苑的彩燈…少說也有上百盞，難道竟都是他…一個字一個字寫上去的嗎……
“先生。”
突然，像是與他有心靈感應一般，長亭盡頭，寧鶴正手提一盞燈，款款向他走來。
寧鶴眸光閃閃地看向宋南裕，原本蒼白無光的臉龐也被那燈映得火紅。
寧鶴望向他，“夜路太黑，但我…”
目光一點點變得堅定，“我始終…想為你點亮一盞燈。今日，乃是新歲之年，我…我想懇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愛你，好不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