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4 章 孤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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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4 章 孤墳
“你…你剛剛在說什麽？”
“父皇啊。”南真無辜地揚起小臉，“父皇說，我也是他的孩子，還說爹爹曾是父皇的摯愛之人……”
“住嘴！”
宋南裕冷然打斷南真的話，眉頭幾乎要擰成個疙瘩，因著氣憤，嗓音裏夾雜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不準…不準叫他父皇！”
“為什麽呀？”南真嘟起嘴，一副老大不高興的樣子，嘀咕道，“父皇對我可好了，讓好多人照顧我，還教我耍劍！我喜歡父皇！”
“你什麽都不知道……”
宋南裕沒想到寧鶴居然無恥到會從年幼無知的南真下手，這是要瓦解他們父子之間的感情，從而把南真從他身邊奪走嗎？
思及寧鶴的陰險用意和寧鶴曾經對他的欺辱，再加之小南真現在一口一句父皇的叫著，總是維護寧鶴，讓宋南裕不由委屈起來，他心中氣苦，便拂袖甩開南真的手，背過身說道，“若你認他作父皇，從此以後便沒有我這個爹爹了。”
南真一聽到宋南裕說不要他了，立時急得哇哇大哭，一張好看的小臉憋得通紅。
南真後面跟著的宮人們也皆傻了眼，想要上前哄一哄這個皇上親封不久的小皇子，可又怕得罪了眼前這個皇上同樣看重的帝師大人，個個都慌得手足無措。
宋南裕瞥了眼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小南真，終還是心軟了，南真還小，又哪裏受得了這皇室的種種誘惑？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蹲下身，替南真擦起眼淚。
“爹爹……”南真見爹爹不生他的氣了，反而哭得更兇，他邊抽噎著，邊斷斷續續地對宋南裕道，“我錯了，爹爹不讓我叫他父皇…我就不叫了……”
“嗯，南真乖。”
宋南裕屏退了那幹宮人，抱起小南真，放軟了語氣，“爹爹不是故意要兇你的，只是…那個人…那個人曾經做了很多傷害爹爹的事…他還挾抓了你……威脅爹爹回宮，他根本就不配…不配當你的父皇。”
“抓我？”
南真在宋南裕的安撫下止住了淚水，聽到宋南裕的話，奇道，“父…他…他沒有抓我啊！褚叔叔才抓了我呢！那天爹爹在馬車裏，沒有看到，褚叔叔跟之前抓我的壞人是一夥的，褚叔叔抓住了我，還…還打了我！是他救下了我！他當時跟那些壞人在一起打架…受了好重的傷呀！可他一直把我護在身後，還生怕褚叔叔會傷害爹爹，把他趕跑了！”
“你說什麽？”
宋南裕臉色微凜，“你是說…褚…褚公子抓過你…他最後…最後把褚公子……”
“趕跑啦！他替我揍了褚叔叔就放他走了！”
南真說得一板一眼，不像作假。
但寧鶴一向是刻薄無情，不擇手段的？怎會真心去救
南真，又怎會最後放過了褚知節？
宋南裕仍是不大信，他沈默地拉過南真，端詳了良久。
南真看上去比之前倒是健康了不少，好像也長了些肉，面色紅撲撲的，更顯可愛了，或許，寧鶴並沒有苛待他吧。筆蒾樓
但宋南裕還是痛恨寧鶴會以南真作要挾再度把他困於深宮，更遑論，曾經對他的種種傷害，又豈是能輕易放下的？
他已經不敢再去相信那個男人了。
“真兒。”
宋南裕抓住南真的小手，突地開口，“既然你現在安全地回到爹爹身邊了，爹爹就帶你一起逃出皇宮，好嗎？”
話雖如此，但要逃出這把守森嚴的深宮，又豈是那麽容易的。
宋南裕牽著懵懵懂懂的小南真，剛走出寢殿，就有人圍了過去。
寧鶴並沒有派人限制他的自由，只是看他出來，殿門邊守著的那些等候傳喚的宮仆們皆是一驚，自覺地跟到了帝師和小皇子的身後。
“你們不要再跟著了！”
宋南裕憑借著舊時的記憶，帶南真朝著熟悉的宮門走，時值嚴冬臘月，天黑得早，暮色剛至，晚穹上就稀稀落落地掛了幾點星子。
眾宮人們聽宋南裕這麽說，為難地跟他們父子二人拉開了一段距離，仍舊遠遠跟著。
宋南裕索性也不再搭理，只沈默地拉住小南真，繼續朝前走。
“爹爹！那…那是什麽……”
剛走到宮墻角落的時候，原本安靜聽話的南真像是被什麽嚇著了一般，躲到宋南裕身後，伸手指向宮墻旁的兩棵梅子樹，支支吾吾地道，“那裏好像有一座墳墓！”
宋南裕驀然駐足。
他怎不記得這皇宮中有這麽一座孤墳。
樹影婆娑間，有什麽東西被風吹得沙沙作響，宋南裕定睛望去，這才發現，孤墳面前竟然跪了一個人！
那人體態勁瘦，身體幾乎和夜色要融為一體，他聽到動靜，沒有回頭，兀自擱下手中擦拭墳冢的布巾，輕輕開口，“我就知道你要走。”
寧鶴的聲音散在風中，縹緲無垠，顯得尤為不真切，男人停了好久，才緩緩起身，直直地望向宋南裕，“我以為你死了，很可笑是嗎？”
寧鶴扔下布巾，在凍風中搓了搓自己業已發紅的雙手，有些局促不安似的低下頭。
宋南裕怔然發覺，寧鶴身上所穿，竟都是些單衣，他扭頭，見宮人們已經識趣地避開了，便拉過南真，剛想要越過寧鶴朝前走，男人卻又開口了。
“那年，我離宮遇刺了，再回來時，他們…他們就跟我說，宋修假傳我的命令，擄走了你。”
寧鶴像是再一次沈浸在當時那巨大的悲痛之中，嗓音哽了一哽，“地牢…地牢失火了……等我趕去…等我趕去
的時候……我連你的屍骨都找不到了……我只能將你的衣服收斂起來，在這宮中，立了一方衣冠冢。”
寧鶴垂下頭，眼神中卻空無一物，“這麽些年，我一直自己清理打掃這座墳墓，有什麽話，也會在這裏說…就當做…當做是跟你說了……哈哈…如今你回來了，我卻還總是改不掉…改不掉這個習慣。”
“宋修？”
寧鶴原以為宋南裕根本不會理自己，亦或者，只是會淡漠地嘲諷他幾句，可沒想到，宋南裕竟然開口了，“宋修不是奉了你的旨意將我關進地牢中嗎？”:筆瞇樓
“怎麽可能？”
哪知聽到宋南裕的詰問，寧鶴脫口否認，情緒激動，“我怎麽會關你？我那時…我那時自顧無暇，丁昔山在行刑前揭穿了我的身世，朝野上下反對我的人很多。我識人不清，錯信小人，自己又在祭祀時險些遇害，所以…所以才沒能及時趕回來保護好你，但真的不是我下令關你的，先生。”
寧鶴生怕他不肯信自己，上前一步賭咒道，“若我所說有半句謊言，我不得好死。”
宋南裕不置可否，神情寡淡地打斷寧鶴，“是誰的命令已經不重要了。當年我被你貶於後宮為奴，人人皆可欺可辱，縱沒有宋修，遲早也會不被相容，你不必…不必再多說了。”
“都怪我不好。”
寧鶴癡癡地望了眼那一小方墳冢，再次朝宋南裕跪下。
事至如今，他才明白，這裏埋葬的，不是先生。
而是，先生對他的愛。
“是我沒有好好地愛你護你，都是我咎由自取……”寧鶴語帶乞求，“但現在不會了…先生…大雍臣民無不會敬你如敬我，你再信我一次…信我最後一次罷！”
“與我無關了。”宋南裕下頜微揚，決絕說道，“我不願再留在你身邊，你今日不讓我走，我就明日再走，明日不讓我走，我便後日再走，只要我還活著，就總會帶南真離開你。除非，你還跟以前一樣，用條金鏈鎖住我。”
宋南裕的無情之語，落在耳畔，寧鶴只覺得五臟六腑被猛擊了一下，抽痛得緊，他捂住嘴，在寒風中咳嗽不止。
宋南裕瞥了眼不遠處宮門那裏把守的森森護衛，對南真道，“我們先回去，你身子不好，不能在冷風中待久了。”
“可是爹爹…父…他…他……”
一直未有吭聲的小南真著急地看看寧鶴，又看看宋南裕，拉住宋南裕的手，不讓他走。
宋南裕被逼得無法可施，只好冷冷地拋下一句話，“你這樣做又是何苦？凍壞了自己指著誰來心疼你嗎？”
“沒人心疼我的。曾經有……”寧鶴固執地繼續跪在冷風中，目送宋南裕的背影離開，眼神中全是化不掉的哀愁，“可我把他弄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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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剛剛在說什麽？”
“父皇啊。”南真無辜地揚起小臉，“父皇說，我也是他的孩子，還說爹爹曾是父皇的摯愛之人……”
“住嘴！”
宋南裕冷然打斷南真的話，眉頭幾乎要擰成個疙瘩，因著氣憤，嗓音裏夾雜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不準…不準叫他父皇！”
“為什麽呀？”南真嘟起嘴，一副老大不高興的樣子，嘀咕道，“父皇對我可好了，讓好多人照顧我，還教我耍劍！我喜歡父皇！”
“你什麽都不知道……”
宋南裕沒想到寧鶴居然無恥到會從年幼無知的南真下手，這是要瓦解他們父子之間的感情，從而把南真從他身邊奪走嗎？
思及寧鶴的陰險用意和寧鶴曾經對他的欺辱，再加之小南真現在一口一句父皇的叫著，總是維護寧鶴，讓宋南裕不由委屈起來，他心中氣苦，便拂袖甩開南真的手，背過身說道，“若你認他作父皇，從此以後便沒有我這個爹爹了。”
南真一聽到宋南裕說不要他了，立時急得哇哇大哭，一張好看的小臉憋得通紅。
南真後面跟著的宮人們也皆傻了眼，想要上前哄一哄這個皇上親封不久的小皇子，可又怕得罪了眼前這個皇上同樣看重的帝師大人，個個都慌得手足無措。
宋南裕瞥了眼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小南真，終還是心軟了，南真還小，又哪裏受得了這皇室的種種誘惑？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蹲下身，替南真擦起眼淚。
“爹爹……”南真見爹爹不生他的氣了，反而哭得更兇，他邊抽噎著，邊斷斷續續地對宋南裕道，“我錯了，爹爹不讓我叫他父皇…我就不叫了……”
“嗯，南真乖。”
宋南裕屏退了那幹宮人，抱起小南真，放軟了語氣，“爹爹不是故意要兇你的，只是…那個人…那個人曾經做了很多傷害爹爹的事…他還挾抓了你……威脅爹爹回宮，他根本就不配…不配當你的父皇。”
“抓我？”
南真在宋南裕的安撫下止住了淚水，聽到宋南裕的話，奇道，“父…他…他沒有抓我啊！褚叔叔才抓了我呢！那天爹爹在馬車裏，沒有看到，褚叔叔跟之前抓我的壞人是一夥的，褚叔叔抓住了我，還…還打了我！是他救下了我！他當時跟那些壞人在一起打架…受了好重的傷呀！可他一直把我護在身後，還生怕褚叔叔會傷害爹爹，把他趕跑了！”
“你說什麽？”
宋南裕臉色微凜，“你是說…褚…褚公子抓過你…他最後…最後把褚公子……”
“趕跑啦！他替我揍了褚叔叔就放他走了！”
南真說得一板一眼，不像作假。
但寧鶴一向是刻薄無情，不擇手段的？怎會真心去救
南真，又怎會最後放過了褚知節？
宋南裕仍是不大信，他沈默地拉過南真，端詳了良久。
南真看上去比之前倒是健康了不少，好像也長了些肉，面色紅撲撲的，更顯可愛了，或許，寧鶴並沒有苛待他吧。筆蒾樓
但宋南裕還是痛恨寧鶴會以南真作要挾再度把他困於深宮，更遑論，曾經對他的種種傷害，又豈是能輕易放下的？
他已經不敢再去相信那個男人了。
“真兒。”
宋南裕抓住南真的小手，突地開口，“既然你現在安全地回到爹爹身邊了，爹爹就帶你一起逃出皇宮，好嗎？”
話雖如此，但要逃出這把守森嚴的深宮，又豈是那麽容易的。
宋南裕牽著懵懵懂懂的小南真，剛走出寢殿，就有人圍了過去。
寧鶴並沒有派人限制他的自由，只是看他出來，殿門邊守著的那些等候傳喚的宮仆們皆是一驚，自覺地跟到了帝師和小皇子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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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南裕憑借著舊時的記憶，帶南真朝著熟悉的宮門走，時值嚴冬臘月，天黑得早，暮色剛至，晚穹上就稀稀落落地掛了幾點星子。
眾宮人們聽宋南裕這麽說，為難地跟他們父子二人拉開了一段距離，仍舊遠遠跟著。
宋南裕索性也不再搭理，只沈默地拉住小南真，繼續朝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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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走到宮墻角落的時候，原本安靜聽話的南真像是被什麽嚇著了一般，躲到宋南裕身後，伸手指向宮墻旁的兩棵梅子樹，支支吾吾地道，“那裏好像有一座墳墓！”
宋南裕驀然駐足。
他怎不記得這皇宮中有這麽一座孤墳。
樹影婆娑間，有什麽東西被風吹得沙沙作響，宋南裕定睛望去，這才發現，孤墳面前竟然跪了一個人！
那人體態勁瘦，身體幾乎和夜色要融為一體，他聽到動靜，沒有回頭，兀自擱下手中擦拭墳冢的布巾，輕輕開口，“我就知道你要走。”
寧鶴的聲音散在風中，縹緲無垠，顯得尤為不真切，男人停了好久，才緩緩起身，直直地望向宋南裕，“我以為你死了，很可笑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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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南裕怔然發覺，寧鶴身上所穿，竟都是些單衣，他扭頭，見宮人們已經識趣地避開了，便拉過南真，剛想要越過寧鶴朝前走，男人卻又開口了。
“那年，我離宮遇刺了，再回來時，他們…他們就跟我說，宋修假傳我的命令，擄走了你。”
寧鶴像是再一次沈浸在當時那巨大的悲痛之中，嗓音哽了一哽，“地牢…地牢失火了……等我趕去…等我趕去
的時候……我連你的屍骨都找不到了……我只能將你的衣服收斂起來，在這宮中，立了一方衣冠冢。”
寧鶴垂下頭，眼神中卻空無一物，“這麽些年，我一直自己清理打掃這座墳墓，有什麽話，也會在這裏說…就當做…當做是跟你說了……哈哈…如今你回來了，我卻還總是改不掉…改不掉這個習慣。”
“宋修？”
寧鶴原以為宋南裕根本不會理自己，亦或者，只是會淡漠地嘲諷他幾句，可沒想到，宋南裕竟然開口了，“宋修不是奉了你的旨意將我關進地牢中嗎？”:筆瞇樓
“怎麽可能？”
哪知聽到宋南裕的詰問，寧鶴脫口否認，情緒激動，“我怎麽會關你？我那時…我那時自顧無暇，丁昔山在行刑前揭穿了我的身世，朝野上下反對我的人很多。我識人不清，錯信小人，自己又在祭祀時險些遇害，所以…所以才沒能及時趕回來保護好你，但真的不是我下令關你的，先生。”
寧鶴生怕他不肯信自己，上前一步賭咒道，“若我所說有半句謊言，我不得好死。”
宋南裕不置可否，神情寡淡地打斷寧鶴，“是誰的命令已經不重要了。當年我被你貶於後宮為奴，人人皆可欺可辱，縱沒有宋修，遲早也會不被相容，你不必…不必再多說了。”
“都怪我不好。”
寧鶴癡癡地望了眼那一小方墳冢，再次朝宋南裕跪下。
事至如今，他才明白，這裏埋葬的，不是先生。
而是，先生對他的愛。
“是我沒有好好地愛你護你，都是我咎由自取……”寧鶴語帶乞求，“但現在不會了…先生…大雍臣民無不會敬你如敬我，你再信我一次…信我最後一次罷！”
“與我無關了。”宋南裕下頜微揚，決絕說道，“我不願再留在你身邊，你今日不讓我走，我就明日再走，明日不讓我走，我便後日再走，只要我還活著，就總會帶南真離開你。除非，你還跟以前一樣，用條金鏈鎖住我。”
宋南裕的無情之語，落在耳畔，寧鶴只覺得五臟六腑被猛擊了一下，抽痛得緊，他捂住嘴，在寒風中咳嗽不止。
宋南裕瞥了眼不遠處宮門那裏把守的森森護衛，對南真道，“我們先回去，你身子不好，不能在冷風中待久了。”
“可是爹爹…父…他…他……”
一直未有吭聲的小南真著急地看看寧鶴，又看看宋南裕，拉住宋南裕的手，不讓他走。
宋南裕被逼得無法可施，只好冷冷地拋下一句話，“你這樣做又是何苦？凍壞了自己指著誰來心疼你嗎？”
“沒人心疼我的。曾經有……”寧鶴固執地繼續跪在冷風中，目送宋南裕的背影離開，眼神中全是化不掉的哀愁，“可我把他弄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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