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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0 章 絕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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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0 章 絕情

此時約摸已到了晚間,風聲簌簌,無聲吹落林間飛絮,沾染在肩頭,寧鶴費力地擡起受傷的手,想替宋南裕拂去,可他的先生卻後退幾步,含恨看他。

“不要再做戲了,你趕緊把真兒還給我!”

如此露骨強烈的恨意與抗拒,讓寧鶴的心又是一痛。

縱然他再如何保護他們父子,宋南裕也只當他是別有用心的做戲,只當他是敵人。

一時間,萬般苦楚和委屈齊齊湧上,寧鶴垂下眼眸,過了良久,才開口,“南真沒事。剛才…剛才有人劫持他,他好像受了點兒驚嚇,身子也有點發熱,孤…孤便派人快馬帶他先回去孤的下榻處醫治……”

“你混賬!”

寧鶴話未說完,宋南裕突然激動上前,當著諸多侍衛的面,揚手摑了寧鶴一掌,渾身顫得不可自抑,接近崩潰般地怒吼道,“真兒體弱,他每次受了驚嚇都得由我在身邊哄著才能平息,你怎麽能…怎麽能…把他一個人……送走啊?你到底要我怎麽樣才肯放過我…你是不是還嫌害我害得不夠慘?我做錯了什麽啊寧鶴,我到底做錯了什麽,被自己…被自己曾經喜歡過的男人侮-辱玩-弄,直到現在,你還要把我最珍惜的人從我身邊奪走?”

“我沒有…我不知道…我怕南真生了病得不到及時的救治會更嚴重……我受了傷,行動不便…才…才命人先帶他走了…你別生氣…別生氣了…我們現在就去追南真好嗎?”

寧鶴顧不得宋南裕的那記掌摑,反而心疼地想擁一擁淚流滿面的宋南裕。

可他不敢。

他知道,他的先生不會讓他碰的。

果然,宋南裕對他的解釋充耳不聞,一心只當是寧鶴又在巧言令色地欺騙他。

“我知你不信我。”

自始至終,寧鶴都一聲不吭地聽完了宋南裕的那些傷人之話,沒有反駁。

因為他沒有資格反駁。

他之前的所做所為,加諸於宋南裕身上的傷害,只會比這多上百倍千倍。

“但我不會害南真的。”

寧鶴再一次重覆。

可宋南裕平歇下來後,卻勾唇冷冷一笑,“你不會?之前擄-走南真,再假裝去救他,博取同情的人,不就是你嗎?”

寧鶴楞住了。

他沒想到,自己所做的一切會被宋南裕這樣誤會,身子猛地震了一震,險些都站立不住。

宋南裕無畏地望向他,眼神冰涼,“還有褚公子如今也不在了,若我沒有猜錯,他被你殺掉了是不是?”

“反正待我好的人,你向來都是容

不得的。”

“這位公子,皇上放走了那個人…並沒有……”

一旁的侍衛許是看不過眼,忍不住替寧鶴辯了幾句。

“住嘴!”

寧鶴喝退了他們,“孤在與孤的先生說話,你們休要插-嘴。”

轉而又對宋南裕卑微下來,“我沒有。”

巨大的痛楚向他襲來,寧鶴甚至都不知自己為何還能保持冷靜。

但心思千轉間,他卻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定定望向宋南裕,掙紮了許久,才終於說道,“你陪我回一趟皇宮罷,你陪我回宮,我便讓你見南真。”

“你這個混賬!”

宋南裕只當寧鶴的真面目終於是暴-露了,氣得咬緊牙關,他恨自己身弱無力,一個堂堂男子,卻保護不了自己的孩子,對寧鶴的恨也愈發濃盛,“你又要用…又要用親人的性命威脅我嗎?寧鶴,我恨你!我只恨自己不能殺了你!唔,你做什麽?你放開我!”

驀然,宋南裕只覺得身子一輕,寧鶴竟不顧他的掙紮,攔腰將他抱上了馬背,隨後自己也飛快地翻身上馬,用完好的那只手臂拽住韁繩,把宋南裕牢牢鎖在懷裏。

“不用馬車了,太慢。”

寧鶴其實心裏也在記掛著小南真,尤其是聽宋南裕所說後,生怕小南真一個人會害怕,但語氣卻尤自生硬,“你別亂動,摔下去可就永遠見不到南真了。我現在就連夜趕路去追上護送南真的侍衛,然後帶南真回大雍,他是我的兒子,亦是大雍未來的儲君,你想見他,就得聽我的話。”

“寧鶴,你卑鄙無恥!”

“卑鄙就卑鄙吧,有些事,我必須要為你做。”

寧鶴說了句沒頭沒尾的話後,就再不搭腔,只命令隨行侍衛們遠遠跟上,護送他們,自己則踢了一腳馬肚,策馬飛奔起來。

宋南裕見無論如何罵他,寧鶴都毫無反應,終於也緘了口,兩相沈寂間,馬蹄行得飛快,只見得身側飛快倒退的樹影。

這個夜晚,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

也是這般兩人同乘一匹馬。

那時的寧鶴同樣受了傷,但先生卻一直在護著他,帶他逃出了匪寨。

山林風聲,星光微動,先生的那一回眸,讓他心動而不自知。

可如今,便是他傷得再重,先生也不會再心疼他了。

想到此著,寧鶴的心口一陣絞痛,胸腔內氣血翻滾,他重重咳嗽了幾聲,雙手微顫,牽動身上的傷口,竟是悶哼一聲,跌落下了馬背。

“皇上…皇上!”

遠遠跟著的侍衛們見到皇上落

馬,紛紛上前想要攙扶,可寧鶴卻喝退了他們。

他支起手肘,一個人費力地撐起身子,仰頭望向馬背上的宋南裕。

宋南裕勒住馬繩,冷冷瞥了他一眼,就扭過了頭,竟是連個多餘的眼神也不願給他。

“皇上……你還好吧…”

“都停下來,原地待命!”

寧鶴頹喪地吼了一句,“孤不用你們管!”

說罷,他孤身一人,強自挪著沈重的腳步,蹣跚地走到不遠處的溪水河畔盤腿坐下,卷起自己的褲腿,查看傷勢。

宋南裕猶疑了片刻,一言不發地攥緊手中的馬繩。

若他現在趁寧鶴沒有防備地逃跑,倒是有幾分把握,可……

可南真還在寧鶴的手中。

事到如今,宋南裕已經不再相信寧鶴,只當寧鶴是個薄情寡義的小人,又怎會真心待南真好呢?

所以在沒見到南真之前,他還不能走。

最後,宋南裕無奈地隨眾人一道下了馬,對寧鶴的痛恨卻是又多了幾分。

“你過來。”

忽然,一直悶不做聲的寧鶴轉過身,遙遙地望向宋南裕。

宋南裕怔然一楞,旋即又露出了厭惡的表情,不情願地走到寧鶴跟前。

寧鶴的手裏正拿著一瓶傷藥。

宋南裕這才看清,寧鶴的腿上竟橫亙了一道近兩寸長的刀痕,剛剛那一摔,似乎是傷口又裂開了,褲腿上浸透了鮮血,他的手臂也不甚靈活,拿藥的手甚至一直在抖,灑出了好些藥粉,落在地上,在月光的映照下,晶亮剔透,就好像眼淚一般。

“你能…能幫我上一下藥嗎?後背…後背的刀口也開裂了,我夠不著。”

良久,寧鶴才小小聲地問道。看向宋南裕的眸光裏帶了幾分難言的乞求。

可宋南裕仍是不為所動。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譏誚地沖寧鶴道,“你有那麽多護衛可以使喚,何必在這裏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可你以前明明都會為我上藥的。”

寧鶴的聲音越發地低了,和著潺潺水聲,微弱得近乎聽不分明,他委屈地蜷了蜷身子,重覆道,“我以前每次受傷,都是先生照顧我……”

“以前是我混沌不清,錯信於你,寧鶴,你別指望我還會同情你,你一次次的威脅我,別說你受傷了……”

宋南裕似乎是聽不得寧鶴的這句“以前”,情緒瞬間激動起來,胸膛也起伏得好劇烈,“就是你死在我的面前,我也不會再動容一下!從今日始,我不會再跟你多說一句話,待我見到南真,就會帶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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