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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1 章 回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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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1 章 回程

宋南裕一言既出,竟是真的再不願開口同寧鶴說一句話。

他宛如又變成了個啞巴,對寧鶴的關心與歉疚充耳不聞,整個人冷漠而又疏離,這讓寧鶴愈加的心痛不已。

路上,寧鶴尋著機會,對宋南裕解釋過從前的種種誤會,也說自己如今知道了宋南裕曾經的舍命相救,寧鶴甚至不顧及九五之尊,向宋南裕跪下,痛陳自己從前的過錯,請求先生的原諒,可宋南裕依舊無動於衷。

他古井無波地冷眼望著這個曾經深愛過的男人,內心卻再泛不起一絲波瀾,仿佛眼前的這個人與他再沒有絲毫的關系。

被傷害的太多,大抵是不敢再信了。

寧鶴鐵了心的要跟宋南裕犟到底,那天,他命令所有人停下,自己當眾跪在小道上,沖車廂裏的宋南裕道,“先生若不肯原諒我,我就長跪不起!也不走了!”

宋南裕心中記掛南真,怎知寧鶴會這般無賴,他猛地掀開車簾,一雙好看的桃花眼兒簡直要噴出熊熊怒火。

寧鶴已經跪了好久,身子都有些僵直了,他面色泛白,看上去虛弱得厲害,但見到宋南裕出來,卻立時喜不自勝地道,“先生,你肯原諒了我是不是,我答應你,以後一定好好待你和南真……”

宋南裕漠然搖頭,將寧鶴未說完的話徹底堵在了嗓子眼兒。

時至今日,他不願意再同寧鶴多費口舌,因為說來說去,也不過是那些同樣的話,從前的自己尚且會被寧鶴的甜言蜜語迷得失了心魂,傻傻的將一顆真心奉與他,可在經歷過種種磨難困苦,甚至是生死之險後,他反而通透了很多,不願意再被寧鶴這般裝可憐的給拿捏住。

再說了,寧鶴自始至終,也從未變過。

寧鶴依舊自私。依舊會劫-持南真來威脅他,寧鶴的骨子裏依舊冷血殘酷,何必還要做出這麽一副低聲下氣委曲求全的模樣呢?

宋南裕對寧鶴很失望。

所以,他並沒有開口,靜靜地望著跪在地上的寧鶴很久,方才比了個手勢,“我要見南真。”

這是幾日裏先生第一次主動與他交流,用的卻是這樣的方式。

寧鶴的眉頭痛苦地皺了皺,他重重咳了幾聲,“我讓人把南真送回宮了。你放心,我昨日見過他,他很好。”

他們一行人在瀾地邊陲停留了兩日方才重新上路,這兩日間,寧鶴去了下榻處見過南真,小南真被禦醫照顧得很好,可他一見到寧鶴就撲到寧鶴的懷中要寧鶴帶他去找爹爹。

南真知道是寧鶴兩次救了他,所以對寧鶴也越發的親近信任了,他吸著鼻子抱緊寧鶴,哭道,“爹爹,真兒想見爹爹!你快帶我去找爹爹好不好?”

寧鶴還從沒被一個孩子這般抱住,一時間有些無措,那手僵了好久,才下意識地輕拍起南真的脊背,嘴上的話卻並不好聽,“你一個男孩子,別動不動就掉眼淚。”

南真不解地歪了歪腦袋,爹爹從來不會叫他別哭,每次南真一哭,爹爹都會好心疼的哄他,但…但這個叔叔怎麽總這樣說他呀,南真好奇地睜圓了眼望向寧鶴,通紅的眼眶還掛著將落為落的淚珠,看上去煞是可愛。

南真抽抽鼻子,止住淚水,奶聲奶氣地對寧鶴道,“是不是我不哭,你就會帶我去找爹爹了?”

“嗯。”

寧鶴見南真如此乖巧聽話,再不忍心兇自己的兒子了,轉而哄道,“真兒,你想不想跟我一起生活?我們會住在一個很大的地方,每天都有數不清的好吃的,我會給你做好多好多木劍,還會教你習武,怎麽樣,你願意嗎?”

南真一聽到寧鶴要教他武功,眼睛立刻亮了,可他嘟囔起小嘴,還是拒絕了寧鶴,“我不要,我要跟爹爹在一起,沒有我,爹爹會傷心的,我不要爹爹傷心。”

“那你告訴我,你爹爹這幾年過得到底如何?”

南真想了想,認真地回答道,“爹爹對我很好,他以前不會說話,剛帶我來鎮上的時候還被人欺負過。”

“欺負?”寧鶴聲音一顫,“裕兒…你爹爹沒事吧?”

“爹爹沒事,顧叔叔還有…還有那個壞蛋褚叔叔當時出面,幫爹爹教訓過那些人,還把那些人給趕跑了,之後鎮上的人都對我們很好了。但是爹爹總不開心,經常自己一個人坐在院子裏發呆,除非…除非是跟我在一起的時候才會開心,所以我不能離開爹爹!”

南真一板正經地對寧鶴說,小大人似的重覆道,“我要陪在爹爹身邊。”

寧鶴聽了南真的話,心疼不已。

他的先生曾經也是策馬揚鞭的大好男兒,可這麽些年,卻活得那般辛苦,郁郁寡歡。

宋南裕那時已經下意識地遺忘了那段不好的記憶,可傷害,卻如同被刻進了骨子裏一般,總是會時不時的浮現出來,讓宋南裕沒有辦法真正開懷釋然。

宋南裕之所以活下去,只是為了自己的兒子。

而這一切,是寧鶴親手造成的。

太難受了,將自己心愛的人變成這樣,真是太難受了。無數的悔恨與遺憾齊齊湧上心頭,寧鶴再控制不住自己,無聲地落下兩行熱淚。

“叔叔,你剛才不讓真兒哭,為什麽自己要哭啊!你…你別哭了…我給你擦擦,以前每次爹爹哭的時候,我都會這樣給他擦眼淚的。”

南真乖乖的伸出手,想替寧鶴拭去淚水。

寧鶴按住他的手,搖頭道,“我以前…以前做過很多錯事…我…我對不起你和你爹爹…”

南真聽完寧鶴的話,反而天真地笑了,“沒…沒有關系哇,爹爹說過,做錯事,改正就好。我每次做錯事,爹爹都會原諒我,所以,爹爹也一定會原諒你的!”

南真是先生的兒子,同樣,也是他的兒子。

是他的親人。

南真和先生,是寧鶴要以命去守護的珍寶。

長久以來,受過的傷和被先生誤會的的委屈,好像被南真這麽一個小小的舉動給治愈了。

寧鶴咧開嘴,將小小的孩子緊緊擁住,“待回去了,我和你爹爹,還有你,住在一起,好不好?”

“還有……”寧鶴頓了頓,“別叫我叔叔,以後,叫我父皇罷。”

寧鶴派人先送了南真回宮。

臨行前,寧鶴對南真說,自己亦是南真的生身父親,從前和宋南裕是很親密的愛人,可後來,寧鶴做錯了很多事,深深傷害過宋南裕,所以寧鶴要重新追回南真的爹爹。

寧鶴還承諾南真,待自己追回了宋南裕,便會帶著宋南裕一起回宮,到時他們一家便再不分離。



來依賴爹爹的南真不知為何,對於寧鶴也有種莫名的親近感,他總覺得寧鶴不會害他,因此也相信了寧鶴的話,聽話的隨著皇室護衛們上了回宮的馬車,還小大人似的囑咐寧鶴,一定要改正錯誤,好好對爹爹。

支開南真,也是寧鶴為了能更好的跟宋南裕道歉。

可寧鶴所做的一切,在宋南裕看來,又是威脅他的把戲,宋南裕聽說寧鶴把南真先行送走了,氣得不能自已,但木已成舟,最後宋南裕不得不按捺住脾氣,隨寧鶴一道踏上了回大雍的歸程。

然而,從頭至尾,宋南裕都不屑於再搭理寧鶴,對於寧鶴那番痛心疾首的認錯和路途上的討好也同樣漠視了之,哪怕偶爾身處在同一輛馬車上,宋南裕也只當寧鶴是空氣,不願理會。

夜間寒涼。

侍衛們見馬背上的寧鶴一直在咳嗽不止,忙對他道,“皇上,您還是去馬車裏歇歇吧,這還有幾日才到大雍國境呢,隨行的禦醫都被您派去照顧護送小皇子回宮了,您寒疾病重,可千萬得仔細點身體。”

寧鶴望了眼毫無動靜的車廂,緩緩地下了馬,輕手輕腳地掀開車簾。

宋南裕已經睡著了。

他瑟縮在馬車角落,長發輕垂至肩前,雙目緊閉,睡得好熟,連方才寧鶴那樣咳都沒有醒。

小時候,每回寧鶴染了風寒,宋南裕都會很緊張。因著寧鶴身份低微,根本沒有資格請禦醫治病,宋南裕就為了寧鶴跑前跑後,費進周折的托人求禦醫開些方子,自己親手熬藥餵給寧鶴。

後來,隨著宋南裕愈得先帝寵愛,他們的地位一日高似一日,已經能請動禦醫了,可宋南裕仍是不放心,每回寧鶴生病或是受傷,他都會在旁邊守著。

可當時的寧鶴,並不懂宋南裕的關切,其實夾雜了很多很多的喜愛,那些無法言表的喜愛。

他還親手推開了宋南裕,辜負了宋南裕對他的喜愛。

寧鶴癡癡地凝視先生的睡顏。

歲月,並沒有在先生的臉上留下什麽痕跡,瓷玉般的臉,依舊像從前那般溫弱清雅,只他的眉心總是皺在一起,如同一個化不開的死結。

是曾經的傷害太重,所以…就連在睡夢中也不得安生嗎?

一想到南真口中的宋南裕很多時候都很郁郁寡歡,活得並不快樂,寧鶴只覺得心口愈加的鈍痛。

宋南裕的不快樂,都是寧鶴一手造成的啊。

“先生……”

寧鶴抖手上前,想替宋南裕撫平眉心,可手剛挨上宋南裕微涼的皮膚,他的眼皮就輕滾了滾,似要醒來,生生地將寧鶴的動作止在了下一步。

寧鶴幾乎是飛快地抽回手,落荒而逃。

他不敢。

他好怕再一次看到宋南裕那種憎恨厭惡的表情,每次宋南裕露出那樣的表情,都會讓寧鶴更加痛苦,痛苦到寧鶴都快分不清…

是失去先生更讓他難過。

還是先生明明就在自己身邊,可卻形同陌路更讓他難過。

曾經擁有過的人,現在連碰一碰,都成了奢望。

寧鶴忽然間失去了底氣。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還能不能再一次與先生和好……亦或者是……

他是不是該放手了……

可…可即便要放手,他還是有一件事要為先生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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