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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章 同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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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章 同住

翌日大早,宋南裕輕手輕腳地推開院門,屋外的空地處已經不見人影了。

蕭蕭落葉撒了滿地,細看下去,每一片皆都沾染了不少鮮血,應該…應該是從那人右臂那處尚未痊愈的傷口滴落下來的。

宋南裕悄然松了口氣。

他的內心深處,一直在抵觸那段過往,也害怕再去面對。

“先生……”

可就在宋南裕背過身剛要回去的時候,身後突然又響起了那人沙啞的聲音。

“先生,讓我看看你,好嗎?”

聲音的主人步步逼近,宋南裕身子僵直,汗毛倒豎,藏在袖間的手緊握成拳,可下一瞬,還未來得及有所反應,宋南裕的手臂就被人抓住了。

緊接著,整個人就被一股大力擁入懷中,一句哽咽湮沒在他的耳畔,“是我的先生,這緊張的模樣兒真是一點沒變,先生,我好想你…好想你啊。你不知道這麽多年我…”

寧鶴話音未落,宋南裕突然發狠似的掙脫開這個男人的懷抱,可手卻還是被男人牢牢攥緊。

宋南裕含恨擡眼,男人的面容就這般生生地,如一把利刃,紮進了他的眼裏。

經年未見,這個少年帝王已經越發沈澱起了成熟的肅殺之氣,他眉如彎弓,唇薄如紙,明明是很俊氣的長相,卻偏偏,顯得狼狽而不堪。

挺拔高大的身影此時微微躬起,雙眼已不再明亮,而是布滿了紅色的血絲,許是又一夜未眠,少年滿面風霜,下頜處還殘留了一圈青色的胡茬,偏那雙眼一直灼然地籠在宋南裕身上,仿佛,他就是這世間中的唯一。

宋南裕就這般怔然地與他對望良久,才緩緩挪開目光。

頭腦處明明疼到快要炸裂,可宋南裕的神色卻很平靜。

平靜到讓寧鶴感到心慌。

“先生,從前是我不懂事,是我辜負了你對我的愛,我知道錯了,現在,既然上天讓我重新找到了你,我們…我們……”

宋南裕張了張嘴,無聲地用口型說出兩個字,“松手。”

“你的嗓子到底怎麽了?當真是那宋修幹的?裕兒,我對不住你!那年…那年有人借由祭祀大典企圖謀反,我身陷困境,錯信他人,才讓小福子和宋修他們傷害了你,我已經…我已經處置過他們了,還有後宮…後宮裏的那些女人我也全都遣散了,以後,只有我們

兩個人,還有我們的孩子一起生活好嗎?你跟我回宮吧先生,我一定會想法子治好你的嗓子,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最後一次機會,好不好?”

寧鶴驚慌失措地問著宋南裕,眼裏全是焦急與心疼,可宋南裕只是麻木地垂下眼,依舊不為所動。

仿佛寧鶴說的那些過往,都與他統統無關。

宋南裕不肯說話,寧鶴卻也執拗地不放手,用盡了自己僅剩的力氣,抓住他。仿佛這麽一放手,他的先生,就會和從前偶爾幾次在夢中出現過的那樣,再度消失不見。

“好你個登徒子,又在對裕兒做什麽?”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的時候,褚知節和南真便沖了出來,他一大早沒見著宋南裕,便匆匆出門,正看到寧鶴正在拉扯宋南裕,瞬間氣沖腦門,而小南真則更是生氣,跑過去舉著自己的小木劍就對寧鶴一通亂砍。

“放開爹爹!放開爹爹!爹爹不怕,我保護你!”

寧鶴從未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的兒子和先生都會如此憎惡於他,他悻然松開手,強壓下心頭的苦澀,咬牙蹦出三個字,“我不走。”

“你說什麽?”褚知節本就看不慣寧鶴,緊皺起眉頭。

誰知,寧鶴竟索性對著褚知節擺起了一副無賴嘴臉,“我為了救這個臭小子受了傷,還費盡辛苦護送他回了家,你們不能趕我走。”

“我已經給過你銀子了,是你自己不要!”褚知節語氣不善。

“我如今身上有傷,行動不便,還不知能不能走出這個小鎮子,有銀子又有什麽用?”

寧鶴雖是在對褚知節說話,眼卻一直緊盯著他後面的宋南裕,“你們讓我住在這裏,養好身上的傷,我就走。”

褚知節為難地看向宋南裕。

宋南裕停了半晌,嘴角邊卻突然揚起了一抹譏誚的笑意。

他沒有回話,只是牽住小南真轉身進屋,褚知節只好惡狠狠地對寧鶴道,“住在這裏可以,但若讓我再發現你對裕兒動手動腳,就休怪我對你不客氣!”

宋南裕所住的地方不大,堪堪也就那麽兩間屋子,和之前一樣,宋南裕帶著南真住在裏間,寧鶴和褚知節則住在外間。

寧鶴雖然是暫住了下來,但卻並不怎麽安分。

比如南真在院子裏耍著他的小木劍時,寧鶴便故意走過去,說他耍

的真差。

“你胡說!爹爹明明誇我耍得好!”南真本不想理寧鶴這個“壞人”,但畢竟年紀太小,又受不得激,氣得小臉憋得紅紅的,不服氣地沖寧鶴道。

寧鶴奪過他的小木劍,“好好看看什麽才叫舞劍,臭小子。”

他的手臂因著傷,不大靈活,但只用一只手,就將這小木劍耍得分外精彩,南真看得呆了,楞楞地接過寧鶴還給他的劍,不記仇地問了一句,“你…你好厲害哇,你可以…可以教教我嗎?”

“當然可以,不過你得把你爹爹……”

寧鶴剛準備同南真說些什麽,有感應似的,扭頭看了一眼屋內,笑容卻瞬間凝滯在臉上。

褚知節正在起火燒爐子煮東西,而宋南裕則被褚知節按到一邊歇著,乖乖地看著褚知節做飯,不時還比劃幾下,兩人端得是一副和樂美滿的樣子。

“有時間再教你吧。我現在沒心情。”

寧鶴沮喪地垂下頭頭。

這幾天,都是如此。

宋南裕即使算是收留了他,也完全只當他是空氣,對他的各種示好道歉也皆是無動於衷,有時他逼宋南裕逼得急了,那個褚知節還會過來替宋南裕出頭,讓他滾。

這讓寧鶴怎能不氣?

以寧鶴的性子,他恨不能要殺了褚知節,把這人千刀萬剮才好!

可就算沒有褚知節,先生就會原諒他嗎?

寧鶴心裏沒底。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深深的無力感。

“對不起,利用了你。”

宋南裕沖褚知節比劃著手勢,“你還有生意要跑,卻為了我,只能暫住於此,實在對不起。”

“我心甘情願的,說什麽利用不利用。”

褚知節安撫宋南裕,“那個人跟個狗皮膏藥一樣的不肯走,我怎放心丟你一人在這兒。”

宋南裕的眼神暗了暗。

他似是陷入了過往的記憶之中,回不了神。

好久好久之後,宋南裕才對褚知節比劃道。

“他知道了我的住處,一定不會放過我的,以他的性子,就算…就算你趕走了他,他也有法子報覆我的。還有…南真…南真之前被人抓走過,雖得僥幸逃脫,但若那真是國主的人,難保不會再度下手……褚公子,這裏是我的全部家當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幫幫我,帶我和真兒離開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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