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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章 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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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章 死心

王鐘兒雖被禁足於後宮,卻依然沒有死心,她在宮內畢竟也有心腹,買通一二消息,自然並非難事。

更何況,她還有個同樣痛恨宋南裕的幫手,宋修。

寧鶴自從放了宋修之後,便還恩準他回到宋府,繼續讀書,所以,宋修同那幹太學生一起,偶爾也能來宮中走動。宋南裕又將宋府家財盡數都留給了宋修,俗語說,有錢能使鬼推磨,又加之,他一直覺得,是宋南裕的出現,才搶走了他的父親,搶走了他的榮耀,甚至……搶走了他心愛的人,寧鶴。

若是沒有宋南裕……若是沒有宋南裕就好了……

宋修花重金,賄賂了寧鶴那個貪財的貼身奴才,小福子。得知寧鶴近來心情不佳,而這罪魁禍首,正是假傳聖意的宋南裕。

“皇上這幾天,刻意都避著不去南裕殿,還不準我們提起宋大人,以我對皇上的了解,他呀,這是怕傷著宋大人!每次皇上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對宋大人發火後,其實自己也心疼得緊,我曾經親眼看到皇上摟著昏迷的宋大人照顧,一夜不曾合眼吶。”

“是麽……聽公公所言,皇上這般消沈,我…我實在於心不忍啊。”宋修假意做出了一副心疼的樣子,將一袋金子塞到了小福子手中,“求公公幫幫皇上和長兄,讓他們倆見上一面,長兄服個軟,認個錯,這事兒也就過去了,皇上也不用再痛苦了。”

“可…可宋大人的脾氣……他怕是不會輕易服軟吧。”小福子猶猶豫豫地說道,視線卻一刻沒有離開那袋金子。

“這就是他們兩人之間的事了。我們,總得盡盡人事呀,如今宋家是由我當家,這錢財,我有的是,事成之後,我定會再奉上白銀百兩,來答謝公公的成全。”

雖宋修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小福子哪裏不明白這裏頭的險惡用意,但他根本抵擋不住這麽大的誘惑,心中一橫,還是答應了宋修。

“宋大人,請吧。”

宋南裕原本是不想去的。

可他並不知道薛崢之事已經敗露,還以為今夜乃是薛崢動手之日,想著,若是自己能拖住寧鶴,他們事成的可能性便又大了幾分,於是沈吟半晌,還是點了頭。

“帝師大人,外頭風寒,好像還飄了雨,您還是別……”

留霜實在不願宋南裕出門,宋南裕一直被囚在南裕殿,殿裏暖和,平日裏穿的都是單衣,哪裏備著什麽厚的衣裳,直怕宋南裕被凍著,只能給他裏三層外三層的加了好多衣衫,但仍是抵不過這深夜寒涼。

“無事的,我去去就回。”宋南裕安慰她道。

寧鶴自那次給他送過香囊之後,對他的態度便也越發的緩和了,除了這幾天沒怎麽來過南裕殿外,平時大多都會來陪他,他不願意,也沒有再強迫他,雖然這心底的傷痕還是沒有完全消弭,但總歸也是比之前要好了些。

“等我一會兒。”

宋南裕臨出殿門時,突然對小福子道,“我去煮些醒酒湯帶上,上次備的食材還有不少,很快的,煩請公公等我一會。他每次生氣都會喝酒,醉了又總說難受,飲些醒酒湯會舒坦點兒。”

小福子詫異地止住腳步,神色覆雜地看

著宋南裕蹣跚著身子,在小宮女留霜的幫助下,挽袖去旁側的小廚房煮起了湯。

“好了。”

約摸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宋南裕就煮好了醒酒湯,這次,是他親手熬的。因著懷了孕,他身子笨重,手也拙了好多,盛湯時,不小心潑灑了點兒湯汁到手上,燙紅了一大片,留霜只好幫他把湯盛好,再擱進食盒裏,方才遞給他上路。

“宋大人。”

一路上,小福子幾次欲言又止,又見宋南裕一直小心地捧著食盒,終於忍不住出言提醒他,“皇上心情不大好,您待會兒見了皇上,多說些軟話哄哄他。”

“他為何心情不好?”

“這個…這個……”小福子支支吾吾,“奴才也不知。”

今夜細雨連綿,天是很冷的,幾個跟在小福子後頭的奴才仔細地為他和宋南裕撐著傘,可宋南裕還是感到一股蝕骨的寒意。

腹中的寶寶此時也不安分地動了起來,傳來了細細密密的疼痛,宋南裕蜷了蜷手指,沒來由地感到了一陣不安,連走路都有些困難了,宋南裕深吸了一口氣,放緩了步子,其他眾人也跟著他放緩了步子,走了好久,才來到了禦花苑處。

禦花苑的長亭下,正有個身影坐在玉石桌前,自斟自飲,可不就是寧鶴。

寧鶴已經喝得酩酊大醉,他聽到腳步聲後,頭都沒擡,沈喝道,“小福子?你去哪兒了?怎的這麽久不見人影?”

小福子沒有答話。

寧鶴緩緩擡頭,目光陡然落到了宋南裕身上。

年輕的帝王,脊背微躬,連著勁瘦的腰線,如同一頭在黑暗中窺伺獵物的野狼,更如同是一只桀驁的飛鶴,冷情而危險。

“你們都退下吧。”

寧鶴又給自己倒上了一杯酒,眉角稍挑,“你,過來。”

宋南裕知道寧鶴喚的是他。於是,他走過去,將食盒擱到桌上,從裏頭端出那碗醒酒湯,遞給寧鶴,輕聲道,“醉酒傷身,這是我剛煮好的醒酒湯,還熱著,你喝一些吧。”

寧鶴接過那碗滾熱的湯,但卻沒有喝,只是垂下眼,沈默地盯住湯碗,半天沒動靜。

“阿鶴。”

宋南裕伸出手,可剛挨到寧鶴的袖口,寧鶴卻做出了一個他怎麽都沒有想到的舉動。

帝王的臉色在宋南裕碰上他時一瞬間變得暴戾恣睢,下一刻,寧鶴卻突地揚手,將整碗湯潑向了宋南裕!

“唔……”

滾熱的湯汁沒有防備地澆在了原本就被燙過的手上,宋南裕痛得眉心倏然緊縮,整個身子重重一抖,往日被寧鶴傷害過產生的懼意再度席卷全身,他顫巍巍地想縮回手,寧鶴卻用力地扼住他的手腕,無情地用粗糲的指腹碾著那被燙到通紅的傷處,“這麽好心給孤煮醒酒湯?宋南裕,你到底又存了什麽下-賤的心思?”

都說十指連心,手上傳來的痛楚如一把最尖利的刀,在宋南裕的心口狠狠地剜過,他疼得唇瓣直抖,眼中也頃刻間蒙了層水霧,可寧鶴卻並不放過他。

“這就是你討好男人的慣用手段是嗎?真是個離不開男人的賤--貨!奴就是奴,你的奴性真是一點兒也改不掉,被關起來還要費盡心思地討好孤,真是

賤得可以!”

寧鶴的眼眶通紅充血,他已經徹底失去了理智,說盡傷人之語,還還嫌不解氣,惡狠狠地將宋南裕翻身按壓到石桌上,“既然你這麽不要臉地跑出來找孤,孤今天就好好滿足你!”

“你放開我!放開我!”

宋南裕哪裏感受不到寧鶴的怒火,他生怕寧鶴暴怒之下會傷害到腹中的寶寶,忍著劇痛劇烈掙紮起來,擡腳就要踢寧鶴。寧鶴的怒意卻是更甚,伸手揪住宋南裕的衣襟,將他臉朝下摜到了冰涼的石桌上,“你不是來找我上你的嗎?宋南裕,你每次討好我,都是為了別人是吧?”

刺骨的冰寒穿透石桌侵入臉頰,滾熱的淚水混合著間或飄來一二的冷雨肆意流淌,衣物被男人拽開的一剎,寧鶴的聲音像從遙遠的天際飄落耳畔,“可惜,孤沒有如你所願。他們,已經死了。”

丁若芫和薛崢,死了。

他們的計劃,敗露了。

“為什麽……”

宋南裕趴在石桌上,喃喃開口,“為什麽,你要殺了他們……”

殺了兩個曾對他有恩,曾是他故友的無辜之人。

“違抗孤的人,都得死。宋南裕,你有什麽資格指責孤?你手上的沾染的鮮血,又能少到哪裏去?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騙孤,孤現在,對你很失望。”

寧鶴停下動作,掐住他的下頜,迫他仰頭看向自己,“如今,我對你,已經徹底死心了。”

“呵…呵呵……死心…你死心?”宋南裕像是聽到了再好笑不過的笑話,扯開嘴角低低笑出了聲,只眼角處依舊在不斷地滑下熱淚,“寧鶴,你說你死心?你對我…何曾用過心!”

“你一個奴,配被人用心嗎?”寧鶴動作更狠…

宋南裕卻突然像是瘋了一般,再不是往常那副清冷溫弱的模樣,他手腳並用,發了狠似的撕咬住寧鶴的手,直到滿嘴皆是腥血的味道,直到寧鶴吃痛地松開他,宋南裕才踉蹌地護住肚子,後退幾步,含恨望向寧鶴,“我為什麽要騙你…那是因為…因為…我跟你說過的話,你幾時信過……我求你…我那樣求你…放過我,你又放過了嗎?該死心的人…該死心的人明明是我才對……”

宋南裕單薄的身軀,在冷雨中不住顫栗,他的呼吸越發急促,可聲音卻淒厲不已。

驀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麽,抖索著手從懷中取出了一枚香囊。

寧鶴贈與他的那枚香囊。

“這句話,還給你。”

“寧鶴,我也對你很失望。”

“我只盼,從沒有認識過你!”

宋南裕就那樣望向他,眉宇間一片空茫,良久,他突地揚手,將香囊狠狠拋擲出去。

小小的香囊劃過一道弧線,終於,徹底消失在黑暗的雨霧之中。

“宋南裕!”

寧鶴徹底呆在當場,寧鶴從沒有見過這樣的宋南裕,以前,無論如何欺他罰他,也從沒在宋南裕臉上看到過如此露骨的恨意。

寧鶴突然有點害怕。

他隱約覺得…自己好像是快要失去宋南裕了。

而他,不能容忍這樣的事情發生,他現在就要去抱宋南裕,去口口宋南裕,去讓宋南裕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是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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