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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章 和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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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章 和緩

地牢?

“可皇宮地牢向來是關押後宮之人的,丁姑娘她乃外臣之女,怎會…怎會如此?”

宋南裕細想了一番,寧鶴此人性子狠戾,睚眥必報,莫不是…莫不是因為之前以為他和丁若芫相好,才這般將她單獨關進地牢折磨?

宋南裕又見薛崢神色凝重,便只好對他道,“之前我的家仆和弟弟也皆被關進地牢去過,現下都出來了,也並無大礙,所以,丁姑娘定然也不會有事的。若我得了機會,便幫你探探皇上的口風,看有無轉圜之地。”

薛崢這才稍覺寬慰,起身拜別,“宋大人在這深宮中,也要萬事小心。”

“薛禦醫有心了。”

薛崢走後,宋南裕喚來留霜為他端來食物。

他近來孕期反應激烈,吃什麽吐什麽,一直沒胃口,可又擔心腹中的寶寶會餓,便強打起精神振作,捧起一塊包在布裏的糖糕,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寧鶴推門而入時,正看到宋南裕坐在桌前乖巧地吃著東西,他著了件略顯寬大的月白色對襟外衫,露出如雪的脖頸,尖削的下巴微揚起一個好看的弧度,一雙眸子黑如點墨,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手上的糕點看,好似正在做著一件無比認真的事,不知是不是實在難以下咽,他的眼梢微微泛了點紅,整個人顯得單薄又艷麗。

還有一丁點可以稱得上是可愛的遲鈍。

寧鶴很快上前,自背後輕擁住他,咬了咬他的耳尖,含糊不清地問,“很喜歡吃?”:筆瞇樓

感受到男人噴灑而出的熱氣,宋南裕渾然打了個激靈,手重重一抖,那塊吃了才過半的糕點骨碌碌地滾到了地上。

“那麽怕孤啊?”寧鶴松開了他,似笑非笑地拉開椅子坐到他對面,緊盯住他不放,“今天見過薛崢了?”

“嗯。”宋南裕垂手,竭力掩飾好自己的慌亂。

“薛崢都說了些什麽?”寧鶴狀似不經意地繼續問道。

“嗯…他說我…說我常嘔吐是因為身虛,還給我開了幾副安神的方子。”

宋南裕小心翼翼地按照薛崢交代過他的話回答。

寧鶴停了半晌,才點點頭。

薛崢的方子開得很巧。

他將幾味安胎的草藥同凝神的補藥放混合在了一起,一般的大夫若不仔細去看,並不能瞧出什麽端倪。寧鶴疑心病重,薛崢每回開過的方子,他都得會再傳來其他禦醫看過,確認沒問題後,才會給宋南裕服用。

“過來。”

寧鶴眼見著宋南裕最近對著他總是面露懼色,當下就不滿了,猝而起身,抓住他的手就要往榻上帶,“有些時日沒見了,想孤嗎?”

宋南裕緊抿住唇不敢吭聲,寧鶴就故意拉住他的手往那裏去,勾起嘴角,“可是它想你了。”

宋南裕的手像是被什麽燙到了一般,忙不疊地往回縮,可寧鶴卻不放開他,將人帶到懷裏熱吻。

“不……不行……”

寧鶴年輕氣盛,下手又常沒個輕重,宋南裕怕他會傷到腹中的孩子,便艱難地曲起腿,想推開寧鶴,晃得腳踝處的那根細鏈一直在叮鈴鈴地響個不停。

寧鶴大約是被吵得心煩了,皺眉揪住他的衣襟,將宋南裕狠狠推搡到榻前,“非要這樣對你

你才能學著聽話是吧?又擺出一副死人臉給誰看啊?真是掃興!”

寧鶴驀然起身,洩憤似的狠狠踢了一腳床榻板,轉身就走。

宋南裕失力地呆躺在床上,臉靜靜地偏向一側,眸光黯淡。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緩緩擡手,撫了撫自己的肚子,輕聲道,“還好…還有你…還有你陪著我……否則…我可能…真的…真的……撐不下去了……”

宋南裕低低咳了幾聲,剛欲坐起來,就見窗外邊似是起了風,緊接著,一聲驚雷倏而炸響,合著閃電,將黑夜霎時被照得亮如白晝。

片刻後,寧鶴居然去而折返,重新推開殿門。

他好像是淋了雨,面色陰沈難看,宋南裕怔然與他對望良久,寧鶴才不自然地別過眼,冷哼道,“孤去沐浴。”

宋南裕這才恍然記起,寧鶴每次來南裕殿,都是不帶任何仆從伺候的。

究其原因,宋南裕也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的事,他決定不再想了。

自從有了身孕後,他就總覺身子沈倦得緊,便就躺了下去,昏昏地閉了眼,沈入睡夢。

“先生,先生!打雷了!我好怕啊!”

小寧鶴縮到宋南裕懷中,一雙大眼驚恐地望向窗外的電閃雷鳴,瑟瑟地發著抖。

“阿鶴別怕。”

宋南裕寵溺地摸了摸他的腦袋,對他道,“等天亮了,雷雨就會止住了。”

“可天什麽時候才會亮呀?”小寧鶴嘟嘟囔囔地,把腦袋往宋南裕的懷裏又縮了一縮。

“你若還是怕的話,就去盯著那根燭火看,等什麽時候燭燈的燈芯燃盡了,天就亮了。”宋南裕無奈地從懷中“撈”出小寧鶴,安慰他道。

誰知,小寧鶴聽了這話,咯咯直笑,拽住宋南裕的衣袖撒嬌道,“哈哈,先生被我騙了,我才不怕呢,我唬先生的!我是擔心先生怕!才故意這樣說的!”

“我才…我才不怕打雷下雨。”

宋南裕俊臉微紅,邊犟著嘴兒,便悄悄摟緊了小寧鶴。

“嗯……”

耳邊依稀還能聽到傾盆而落的暴雨和雷鳴聲,宋南裕從夢境中蘇醒,倏而覺得,腰間真的多了一雙手,被人抱入了懷中。

宋南裕朦朦朧朧地撐了撐手肘,可下一刻,身子卻被男人給扳了過去,輕吻落在眉梢和臉頰,寧鶴難得地帶了些抱怨的語氣,“怎麽這麽快就睡著了。”

好溫和的聲音。

是小時候的寧鶴嗎?

宋南裕的心裏,陡然湧出萬千委屈,他將臉輕輕埋進男人的肩窩,主動張開雙臂環住了男人的腰,喚了聲阿鶴。

這句“阿鶴”聲音很低,很低,但落在寧鶴的耳中,卻像是在心上拂落了一場細雪。

寧鶴反手擁住宋南裕,靜靜打量起他。

宋南裕整個人都好軟,臉龐被散落而下的青絲巧巧遮住,垂眼能瞧見露出來的一點點精致側顏,那點鼻梁上的朱砂小痣竟也和主人一樣,安安靜靜,乖覺不已。

看著好順眼。

昔日殘留的冷厲氣,早已在寧鶴日覆一日的侵銀下,化為了溫吞,不知是不是寧鶴的錯覺,他覺得現在的宋南裕,較之以前,更多了幾分說不上的柔情。

不知是為了什麽。

但總之,不是為了寧鶴。

寧鶴心中又莫名生了燥意,手一直往下…直到挨上了宋南裕的肚子。

迷迷糊糊的宋南裕立時僵住了。

他瞬間清醒,才驚想起,如今抱著他的,不再是從前那個乖巧聽話的學生,而是……

大雍最冷酷無情的君主。

“你…你別碰我……”

宋南裕肩頭瑟縮了下,因為怕被寧鶴發現端倪,方才在被窩裏時,他就已經偷偷解下了那些布帶,現在被寧鶴這樣觸到肚皮,只覺得好敏-感,裏頭的小團子不知是不是能感知得到自己的父親在碰他,居然在肚子裏微動了一動,慌得宋南裕捏緊了拳頭,額間霎而冒出涔涔冷汗。

所幸,寧鶴沒覺察出什麽不對。

反而又很歡喜似的地摸上他柔軟的肚子,“怎麽感覺長了點肉。好軟啊,摸起來好舒服。”

寧鶴的掌心很溫暖,孕肚的酸漲感在他的輕撫下好像緩解了不少。

宋南裕咬咬唇,眼瞧著寧鶴已經動手要解他的腰帶,忙伸手按住寧鶴。

惶然的視線對上寧鶴神色不明的目光,宋南裕支支吾吾地沖寧鶴解釋道,“最近吃得多了些,才……”

“哦。”

寧鶴不置可否。

寧鶴今日從留霜那裏問到,宋南裕最近多了個“囤糧”的習慣。

他每次都會把送過來的飯菜點心中,挑些甜軟可口的糕食用幹凈的布包裹好,擱在床頭,有時夜半也會偷偷起來吃上一點兒。

寧鶴哪裏知道宋南裕這是懷著寶寶,胃口總是時好時壞,又不敢大張旗鼓地在半夜派留霜去禦膳房討要吃的,怕被引起懷疑,就只能笨拙地“囤下”點心餓時再吃,以解饑餓。

寧鶴經常會去問詢留霜宋南裕的近況,留霜不敢多說,更不敢什麽都不說,只能半真半假地搪塞了事,可寧鶴方才趁宋南裕睡著時,在寢殿中真的發現了他囤的點心,一時間半是好氣,半是好笑。

宋南裕這又是在鬧的哪一出?

自他被鎖進南裕殿後,吃食用度方面寧鶴可從沒有缺著他的,相反,寧鶴都是盡著最奢華的給他,這樣才好名正言順地把這個好攀附皇權的小刺猬給圈養起來。筆蒾樓

思來想去,寧鶴也只能想,這宋南裕或許真的是小刺猬變的,如今,快要過冬了,這只小刺猬就忙著囤糧冬眠呢。

冬…眠……

不知怎的,這個詞讓寧鶴的心頭稍微堵了一下,他不要宋南裕冬眠沈睡,於是他更加用力地掀開…想要馬上擁有宋南裕。

“我們這樣…到底算什麽啊?君不君,臣不臣的。”

驀然,良久沒有吭聲的“小刺猬”突然輕聲詰問,透著骨子委屈,不期然的,將寧鶴的動作止在了下一步。

他們二人,平時的言談根本不算多,因為說到底,話裏總是會帶上了刺,會撕破小心偽裝起來的若無其事。

寧鶴有點不高興。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已經轉小了。

他頓了好久才背過身,模糊的聲音夾在細雨中,混沌不清。

寧鶴說了句什麽?

宋南裕沒有聽清。

可那不重要。

苦海舟沈,欲壑難安。

他們,已經回不了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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