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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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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見證

“陛下,沈老板那兒您當真說妥了?他可是出了名的難說話呢。”

白梁,游船之上。

女子巧笑倩兮,斜倚在寧鶴懷中,柔柔問道。

寧鶴隨意地“嗯”了一聲,頗有些心不在焉。

“陛下在看什麽?”王鐘兒循著寧鶴的目光看了過去,果見一身形清瘦的男子正立於後方人群之末。

男子面色蒼白,眼窩深陷,雖已竭力挺直了脊背,但整個人仍在止不住地輕微顫栗。

宋南裕微側了腦袋,刻意避著不去看寧鶴。可他這副樣子,落在寧鶴的眼裏,莫名又升騰起了無名心火。

於是,整整一天,寧鶴都帶著鐘兒四處游山逛水,縱情玩樂,隨侍的下人官員皆個個都苦不堪言,主子不放話,他們哪有資格休息。但宋南裕自昨夜被寧鶴口口之後,除了那碗避子藥,可以說是滴水未進,早該是受不住了,可他卻硬是逞強到一聲不吭,也不開口向寧鶴求饒,仿若失去了靈魂,倔得令寧鶴生恨。

“陛下?”王鐘兒又輕喚了一聲,寧鶴才移開眼,“哦?這樣嗎?那沈老板是什麽來頭啊?”

“我也不知呢,他神神秘秘的,之前只不過是斷月樓的一個普通小倌,後來,老板得急病死了,他就上了位,不過……”鐘兒想了一想,捂嘴笑道,“他很受歡迎,與很多當權顯貴都有往來,就連何郡守,都曾是他的座下客。想來,他能如此順利地繼承斷月樓,也離不開這些大人物的幫襯吧。”

寧鶴興致缺缺,不欲多言,轉而,望向了湖邊兒那密密匝匝的蓮葉。

時值盛春,還沒到蓮花開的季節,目之所及,只餘一大片一大片的綠葉,郁郁蔥蔥,恰如宮中禦花苑中的滿池銀蓮。

每逢夏日,小寧鶴都很喜歡偷偷溜到池塘邊賞花,若是尋了個涼風習習的傍晚,小寧鶴便會拉住宋南裕的手,與他一起坐在池畔,剝蓮子吃,待到圓月漸升或是宮裏的哪個主子要來賞蓮時,倆人就會像做賊一樣,用衣兜悄摸得兜了滿滿的蓮子逃回冷宮,相視一笑間,這心裏的快意就更勝了蓮子化在口中的清甜。

正出神著,一陣風忽而吹來,擾得蓮葉不住晃動,寧鶴遙遙回首,看了眼宋南裕,見他似乎也有些怔忡,正舉目望向蓮葉,神情恍惚,不知是又想到了什麽。

寧鶴意味索然地松開王鐘兒,沖她勉強一笑,“今日時候不早了,你先回去歇著,我們明日再逛。”

王鐘兒自是不敢拂逆寧鶴,雖心有不甘,但還是委委屈屈地應了聲好。

“擺駕,回行宮。”

寧鶴的聲音突地在耳邊炸響,宋南裕打了個激靈,緊抓衣擺,艱難地挪了挪身子,讓開一條道。

“先生今日玩得可開心啊?”

寧鶴沒有走,反駐足在宋南裕

跟前,淡漠地問他。

宋南裕不答,垂了眼眸,疏離地又退開幾步。

如此態度,徹底激怒了寧鶴,他驀然出手,當著眾多人的面,扼住宋南裕的手腕,隨後竟狠狠將他推搡到地上,居高臨下地又問了一次,“孤問你,今日玩得可開心?”

宋南裕這一摔,似乎身後那處傷得極重的傷口又撕-裂開了,疼得他眼眶直泛酸,他顫抖著閉上眼,方才止住澀意,喑啞地開口道,“開心。”

“不情不願的,虛偽。”

雖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可寧鶴卻並不痛快,冷哼一聲道,“趕緊起來,回行宮收拾一下,晚上自己過來孤的寢殿。”

宋南裕沒有應聲,寧鶴不發話,也無人敢上前拉這個“通敵戴罪”的帝師一把,一群人皆就冷眼看他一個人艱難地撐起手肘,哆哆嗦嗦地站起身。

昔日權傾一時的帝師,現在到底落得個如此這般的下場。

投向宋南裕的眼光,有幸災樂禍,有同情,亦有幾分兔死狐悲地淒涼,可宋南裕感受不到,周遭的一切,他統統感受不到,只有身-下的痛楚異常清晰,仿若在一瞬間有了實感,順著脊椎骨蔓延至全身,他只能拼了命地攥緊衣擺,緊咬住下唇,才不至於痛到慘呼出聲。

“宋大人……”

有幾個官員許是察覺到宋南裕的不對勁,忍不住伸手想扶上一把,卻被宋南裕拂袖揮開。只見他孤身一人,緩緩地背過身,一瘸一拐,姿勢怪異地朝後走去。

“陛下……”小福子猶猶豫豫地,剛想上前同寧鶴說些什麽,身後的王鐘兒卻兇狠地瞪了他一眼,小福子只得收了口,轉而對寧鶴道,“晚膳您要去哪裏用?”

“孤沒心情,不吃了。”寧鶴一直緊盯住宋南裕離去的背影,瞥見他淺色的衣袍下滲出了一灘血跡,指了指宋南裕,“讓他別走路了,單獨給他備一輛馬車,讓他滾進去!真是礙眼,孤看到他就心煩!”

月夜下的行宮,黑影瞳瞳。

皇上近來的脾氣越來越大,總是陰晴不定。所以後宮中的宮仆們也皆如履薄冰,平日裏伺候著時,連大氣都不敢多出,生怕惹得小皇帝不高興會掉了腦袋。

“一群廢物!”

果然,寧鶴回去後不多時,寢殿裏頭就傳來了一聲爆喝,“他不過來就把人綁過來啊!怎麽做難道還要孤教你們?”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幾個太監跪伏在地,不住抹淚,“奴才們哪裏敢去綁宋大人!”

“哼,什麽宋大人?那只是前朝的稱謂罷了,以後在後宮,他什麽都不是,就是一個奴子!聽明白了沒有?”

“是!是!”太監們唯唯諾諾地應聲,“奴才們這就去帶宋大…宋南裕過來。”

殿門打開時,太監們卻都

楞住了,有一個單薄的人影正默立在外頭,可不就是他們要去找的宋南裕。

寧鶴這時也看到了他,不悅地說道,“都退下吧!”

人走光後,偌大的寢殿又只餘下他們二人了。宋南裕行得很是遲緩,他似是無措地呆立了一會兒,才隔著寧鶴遠遠地坐下,神情寡淡,只那僵直的脊背和緊握的手心暴露了他的不安與害怕。

寧鶴不知自己剛才的那番話宋南裕有沒有聽見,轉而又想自己管他做什麽,便冷冷地道,“你還在那兒坐什麽坐?不知道該幹什麽?除了衣物去榻上等我!”:筆瞇樓

宋南裕沒有動作,斂了眉眼,長睫微微低垂,在煞白的臉上投下一層細密的陰影,他的唇瓣輕抖了抖,似是想說什麽,但最終還是什麽也沒說。

“孤讓你去榻上,聽不懂?”

寧鶴的耐性終於快被耗盡,跨步上前,扼住他的手腕,拖拽起他,“你別總對孤擺出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莫不是,你還在惦念著你那老相好寧玦?告訴你,孤沒要他的命,他現在還在大牢裏受著刑呢?你這麽想他,要不要孤帶你去牢裏,當著他的面草-你?”

這般驟然起身,疼得宋南裕眉心一縮,他方才被那些宮人勒令清洗那處傷口的血汙,他們沒給他傷藥,宋南裕自己也懵懵懂懂,未愈合的傷,被沾了水,又裂開了不少,疼得他每走一步都像是被尖刀刺-穿過一樣,意識都快要模糊不清了,不遠處,那兩盞燃著的燭火在眼裏化為一道道跳躍的光點,倏忽卻又消失不見。

宋南裕只覺得無邊的黑暗迎頭襲來,他茫然地伸出手,想在這濃夜中找尋一點點溫暖,可結果卻只是徒勞無功。

曾經給與他溫暖的人,再一次將他推進了更深的寒淵。

寧鶴全然不在乎他的傷口的又一次地裂開,也全然不在乎宋南裕那幾乎要疼到扭曲的五官,寧鶴將手覆到了他的眼上,遮住了那雙泛了紅的眸子,依然不停。

“過幾日,鐘兒要帶孤去龍祥寺祈福,聽說在那裏求姻緣,會得到菩薩的庇佑,很是靈驗。都快是要當後妃的人了,還存了這麽些小女兒家的心思,當真有趣。”

難熬的…終於結束,宋南裕虛乏無力地蜷縮成一團,意識半清明,恍然間手臂卻被寧鶴擡起,環到了男人的腰上。

明明是很親昵的舉動,可宋南裕卻偏感受不到絲毫的溫度。

寧鶴攥住他尖削的下頜,輕咬住宋南裕的耳廓,對他殘忍地說道。

果然,瞧不出宋南裕臉上有一絲波動。

他只是空洞地睜著眼,直視賬頂,一言不發。

寧鶴頓了頓,又道,“先生陪我們一道去。先生從小看著孤長大,如今,我將為人夫,鐘兒又是孤的第一個妃子,我們的一切,都想要先生來親眼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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