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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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托付
那小侍衛聞言遂答了聲是，仰頭便望向寧鶴。
觀其長相，倒是個模樣清俊的後生，尤其是一雙眼，炯炯有神的，不過人看起來有點兒木訥，不茍言笑的，見了皇帝也不會說什麽好聽的話，讓做什麽便做什麽，楞得很。
寧鶴端詳了他一會兒，手卻悄然摸向了腰間別著的短刀。
“好！孤今日就來看看你的本事。”
寧鶴握緊刀把，話音還未落，竟是直直地揮刀劈向了顧飛璟的面門。
寧鶴的身手其實不錯。
概因他從小就喜歡瞞著宋南裕偷偷去找內廷的侍衛們練武，後來他那待他向來冷漠的父皇又隨手丟給了他一把匕首，從那之後寧鶴更是如獲至寶，常不離手地把玩練習，是以寧鶴這突如其來的招式厲如閃電，又快又準，一般的人若是沒有防備定會中招。
但顧飛璟武功素高，反應機敏，一個側身便躲開了寧鶴這一刀，又見皇上似乎並不想放過他，只得說了聲“得罪”，便專心出手應付起寧鶴的襲擊。
“顧飛璟！莫要傷了皇上！”百裏焱在一旁看得那是個心焦如焚，顧飛璟聽到後，也不用武器，空手一個掌風打向了寧鶴的虎口，寧鶴吃痛松手，顧飛璟便趁此奪過那把短刀，斷喝一聲，狠狠擲向了不遠處的石塊旁。
“果然好功夫啊！”
寧鶴收手後，定睛瞧去，只見那刀刃居然深深地紮進了一塊巨石中！他帶人過去拔-刀，卻無一人能拔得出來，顯是顧飛璟內力深厚，方才能夠飛刀入石，不由嘖嘖稱奇，“百裏，你這侍衛，孤要了。”
百裏焱笑道，“顧飛璟，還不趕緊謝恩？”
“多謝陛下。”顧飛璟仍舊木木的，經由百裏焱提醒方才沖寧鶴行禮，寧鶴擺擺手，“無需多禮。此去南巡，你要保護的倒不是孤，而是…另有其人。”
早春寒峭，今日屬庚子年三月初六，亦是大雍明興四年，帝君寧鶴動身前往吳郡微服私訪的前一日。
黃昏時分，天色向晚，大片游雲裹著長風飄於京郊晉山，舉目望去，夕暉中的山野草木仿佛也被染了層爍爍金光。
山腳下，一人正端坐於長亭，他素衣墨發，身披晚霞，執了柄玉簫吹奏，指尖翻飛間，曼妙的簫音便如潺潺流水般傾瀉而出，如花落閑庭，聞之扼腕嘆息，又如湘女泣涕，聽之婉轉哀絕。
一曲了了，宋南裕收起玉簫，立於風中，久久不語。
長亭另一側的衛暄凝神聽完，由衷地撫掌稱讚，“我雖不擅音律，但宋大人此曲卻讓我思緒良多，果真是好曲！宋大人，你是何時有了這般奏簫的雅興？”
宋南裕回神，微微頷首道，“衛大人謬讚，宋某從小便喜好樂曲，暇時玩樂，以寄思慰罷了。”
衛暄略沈了沈臉色，他環顧了眼亭外候著的仆役等人，壓低了嗓音沖宋南裕道，“宋大人，近來朝中屢屢盛傳你和皇上之間的關系。有一件事，我想問你很久了，但卻一直得不到機會……今日既你約我相見，有些問題，我可就直問了…你和皇上…你們到底是怎麽回事？”
宋南裕呆了一呆，猶豫好久，才開口道，“我們沒有任何幹系。”
“恐怕並非如此吧。”衛暄逼視宋南裕，悠悠嘆道，“起初，我一直以
為宋大人是個奸佞小人，可隨著了解日深，又從過去的同僚嘴裏聽得一二只言片語，我才漸漸發現，宋大人其實不是這樣的人。”
衛暄見宋南裕神色微變，接著說道，“恰恰相反，宋大人勞苦功高，為了保住大雍社稷可謂是煞費苦心。大雍早年尚武，這大好江山便是從馬背上得過來的，可至先帝這一代，氣數已然將近。先帝窮兵黷武，親信王氏讒言，為征伐瀾地大肆征兵，征糧，以至於生生掏空國庫，百姓生活本就苦不堪言，而少主即位以來，黨派爭伐不休，水患匪災接踵而至，幾個藩王也蠢蠢欲動，若不是宋大人嘔心瀝血，替皇上守著這片江山，大雍怕是……早就不覆今日之安寧盛景。宋大人……”
衛暄說罷，躬身朝宋南裕作了一揖，“世人皆說你把持朝政，焉知您才是大雍真正的忠臣！”
宋南裕扶持寧鶴登上帝位，本也是存了覆仇的私心，他那時一直覺得是自己利用了寧鶴，對不起寧鶴，心中生愧，才想默默為寧鶴護好河山，以作補償。
可到頭來，他還是被寧鶴猜忌厭恨。
宋南裕斂了眉眼，自嘲地彎了彎嘴角，話音卻透了徹骨的落寞，“我如今哪裏還算作什麽大人？”
衛暄聞言，也沈默下來。
寧鶴對宋南裕的態度，自有一番微妙，說不清到底是喜愛更多些，還是厭恨更多些，亦或者是，二者兼之。
就如這次，寧鶴私去南巡，欽點了宋南裕陪侍同行，這裏頭的彎繞，旁人又怎會清楚。
更何況，寧鶴，根本就不是一個好掌控的主兒。
衛暄，也在寧鶴手上吃過虧。
衛暄如今雖身居高位，但卻堂而皇之地代替宋南裕成為了相國丁昔山的眼中之釘，然寧鶴卻並不偏袒任何一方，樂得他二人爭鬥。衛暄初入朝堂，性格耿直不懂變通，得罪了一波又一波的人，譬如前幾天，他甚至在自己的府衙裏頭遭到了刺客的暗殺。
幸而貼身的侍衛保護得當，但衛暄仍是在打鬥中受了輕傷，當他咬牙忍痛為自己上藥時，恍然間覺得，百裏焱那時的話，許是有道理的。
想到百裏，衛暄的心頭又泛起一股澀意，他日前去軍中堵過百裏焱一次，百裏滿臉冷漠，不覆往日柔情，只淡淡地問衛大人所來有何貴幹。
“百裏……”
衛暄癡癡地看了百裏焱片刻，想同以前一般拉一拉他的手，但卻被百裏焱用力推開。
興許是百裏焱的力道太大，無意碰到了衛暄的傷處，他見衛暄慘白了臉捂著手臂，表情痛苦，瞬時也繃不住臉了，關切地扶住衛暄問道，“你怎麽了，阿暄？”
衛暄鼻尖一酸，險些落淚，“沒…沒什麽……是刺客傷的。”
“刺客？”百裏焱驚道，“是丁昔山找人幹的？”
“我不知道。”衛暄搖頭，“我在朝中樹敵眾多，那刺客後來也沒抓到，一時也不曉得是誰人指使。”
百裏焱皺眉，扶著衛暄進了屋，親自拿來傷藥，一邊上藥一邊埋怨他，“早讓你別為皇上如此賣命，你偏不聽。”
百裏焱是個習武之人，下手沒輕沒重的，衛暄雖疼得眉心直縮，但他還是很珍惜被百裏焱這般用心的照顧，於是強忍著笑道，“我是大雍的臣子，自是得為君主效命…
…你怎會懂我的抱負……嘶……”
百裏焱生氣了，重重擱下藥瓶，“我當然懂！而且我還懂得一個道理，那便是良禽要擇木而棲，寧鶴心胸狹窄，又善弄權術，跟在他後頭，倒不如另換一個明主！”
“百裏，你這是什麽意思？”百裏焱今日所說之話，很是奇怪，衛暄不解地望著他，“是不是有人跟你說過什麽？”
“不是。”百裏焱見衛暄起疑，自己又說服不了他，只得掩飾道，“我只是隨口一說。阿暄……”百裏焱默了會兒，突地緊緊擁住他，在他耳畔訴道，“我還是搬回衛府吧，我得守著你才能安心。”
“百裏……”衛暄也回抱住百裏焱，將多日來壓抑的思念宣洩而出，“我想你……”
“我也想你。”百裏焱溫柔地捧住衛暄的腦袋，旋而深深吻上……
一吻結束，兩人似還沈浸在重新和好的甜蜜之中，相擁在一起，只不過，衛暄並不知道，百裏焱雖摟著他，目光卻定定地望向了某一處。
待送走衛暄後，他才捏緊拳頭，躊躇滿志地自言道，“阿暄，我一定要讓你看到，我也是能成大事的人。”
“衛大人。”
宋南裕輕喚了一聲衛暄，忽而竟一撩衣擺，跪倒在地，目若點漆地望向他，“我想求你一件事。”
“你這是做什麽？快起來！”衛暄從沒想過，向來心高氣傲的帝師宋南裕有朝一日會朝自己下跪，慌忙扶他，“你起來！”
“你若不答應我，我便不起。”宋南裕似是下了狠心，他筆挺地跪於地上，沖衛暄道，“阿鶴…皇……皇上，便托付給你了！”
“宋大人……你這是？”
宋南裕苦澀一笑，眸裏卻似有水光閃動，“我已下定決心，趁此南巡之際，便徹底……離開皇上。”
“為何？”衛暄難以置信，“你明明為皇上做了那麽多……”
宋南裕的喉結滾了滾，眼眶幹疼，浸了層薄紅，順著眼角處好看的線條細細漫開，可他沒有落淚，反而沖衛暄勉強笑了笑，“衛大人，你是賢良之臣，你答應我，輔佐好皇上……寧鶴性子沖動，行事狠絕，不留情面，有時…又…總會……總會耍些小孩子脾氣……然國家大事，不可玩笑…你替我……替我多勸著他一些，他尚且還是信賴你的……若真有一日，大雍氣數盡了，你幫幫我，護皇上…護他一條性命……”
“好，我答應你。”衛暄目光堅毅，“我是大雍臣子，自會與君主共進退，便是舍了這條命，也會竭力護住這江山！”
宋南裕得了允諾，方才起身，他又拿回了那根白玉簫，將其緊緊貼在自己心口處，“多謝衛大人。既如此，宋某……便先告辭了。”
“宋大人，其實……你做了那麽多…是因為你喜歡皇上，對不對？”衛暄還是喊住宋南裕，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宋南裕被觸了心弦，怔然回首，目光失焦。
可他心中縱有萬般情意，也無法再宣之於口。
他知道，自己永遠也無法獲得那個男人的信任和愛。
他知道的。
他全知道了。
“不喜歡了。”
隔了好久，久到衛暄以為他不會再回答了，宋南裕卻忽然輕聲呢喃，一遍遍重覆道，“不再喜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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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侍衛聞言遂答了聲是，仰頭便望向寧鶴。
觀其長相，倒是個模樣清俊的後生，尤其是一雙眼，炯炯有神的，不過人看起來有點兒木訥，不茍言笑的，見了皇帝也不會說什麽好聽的話，讓做什麽便做什麽，楞得很。
寧鶴端詳了他一會兒，手卻悄然摸向了腰間別著的短刀。
“好！孤今日就來看看你的本事。”
寧鶴握緊刀把，話音還未落，竟是直直地揮刀劈向了顧飛璟的面門。
寧鶴的身手其實不錯。
概因他從小就喜歡瞞著宋南裕偷偷去找內廷的侍衛們練武，後來他那待他向來冷漠的父皇又隨手丟給了他一把匕首，從那之後寧鶴更是如獲至寶，常不離手地把玩練習，是以寧鶴這突如其來的招式厲如閃電，又快又準，一般的人若是沒有防備定會中招。
但顧飛璟武功素高，反應機敏，一個側身便躲開了寧鶴這一刀，又見皇上似乎並不想放過他，只得說了聲“得罪”，便專心出手應付起寧鶴的襲擊。
“顧飛璟！莫要傷了皇上！”百裏焱在一旁看得那是個心焦如焚，顧飛璟聽到後，也不用武器，空手一個掌風打向了寧鶴的虎口，寧鶴吃痛松手，顧飛璟便趁此奪過那把短刀，斷喝一聲，狠狠擲向了不遠處的石塊旁。
“果然好功夫啊！”
寧鶴收手後，定睛瞧去，只見那刀刃居然深深地紮進了一塊巨石中！他帶人過去拔-刀，卻無一人能拔得出來，顯是顧飛璟內力深厚，方才能夠飛刀入石，不由嘖嘖稱奇，“百裏，你這侍衛，孤要了。”
百裏焱笑道，“顧飛璟，還不趕緊謝恩？”
“多謝陛下。”顧飛璟仍舊木木的，經由百裏焱提醒方才沖寧鶴行禮，寧鶴擺擺手，“無需多禮。此去南巡，你要保護的倒不是孤，而是…另有其人。”
早春寒峭，今日屬庚子年三月初六，亦是大雍明興四年，帝君寧鶴動身前往吳郡微服私訪的前一日。
黃昏時分，天色向晚，大片游雲裹著長風飄於京郊晉山，舉目望去，夕暉中的山野草木仿佛也被染了層爍爍金光。
山腳下，一人正端坐於長亭，他素衣墨發，身披晚霞，執了柄玉簫吹奏，指尖翻飛間，曼妙的簫音便如潺潺流水般傾瀉而出，如花落閑庭，聞之扼腕嘆息，又如湘女泣涕，聽之婉轉哀絕。
一曲了了，宋南裕收起玉簫，立於風中，久久不語。
長亭另一側的衛暄凝神聽完，由衷地撫掌稱讚，“我雖不擅音律，但宋大人此曲卻讓我思緒良多，果真是好曲！宋大人，你是何時有了這般奏簫的雅興？”
宋南裕回神，微微頷首道，“衛大人謬讚，宋某從小便喜好樂曲，暇時玩樂，以寄思慰罷了。”
衛暄略沈了沈臉色，他環顧了眼亭外候著的仆役等人，壓低了嗓音沖宋南裕道，“宋大人，近來朝中屢屢盛傳你和皇上之間的關系。有一件事，我想問你很久了，但卻一直得不到機會……今日既你約我相見，有些問題，我可就直問了…你和皇上…你們到底是怎麽回事？”
宋南裕呆了一呆，猶豫好久，才開口道，“我們沒有任何幹系。”
“恐怕並非如此吧。”衛暄逼視宋南裕，悠悠嘆道，“起初，我一直以
為宋大人是個奸佞小人，可隨著了解日深，又從過去的同僚嘴裏聽得一二只言片語，我才漸漸發現，宋大人其實不是這樣的人。”
衛暄見宋南裕神色微變，接著說道，“恰恰相反，宋大人勞苦功高，為了保住大雍社稷可謂是煞費苦心。大雍早年尚武，這大好江山便是從馬背上得過來的，可至先帝這一代，氣數已然將近。先帝窮兵黷武，親信王氏讒言，為征伐瀾地大肆征兵，征糧，以至於生生掏空國庫，百姓生活本就苦不堪言，而少主即位以來，黨派爭伐不休，水患匪災接踵而至，幾個藩王也蠢蠢欲動，若不是宋大人嘔心瀝血，替皇上守著這片江山，大雍怕是……早就不覆今日之安寧盛景。宋大人……”
衛暄說罷，躬身朝宋南裕作了一揖，“世人皆說你把持朝政，焉知您才是大雍真正的忠臣！”
宋南裕扶持寧鶴登上帝位，本也是存了覆仇的私心，他那時一直覺得是自己利用了寧鶴，對不起寧鶴，心中生愧，才想默默為寧鶴護好河山，以作補償。
可到頭來，他還是被寧鶴猜忌厭恨。
宋南裕斂了眉眼，自嘲地彎了彎嘴角，話音卻透了徹骨的落寞，“我如今哪裏還算作什麽大人？”
衛暄聞言，也沈默下來。
寧鶴對宋南裕的態度，自有一番微妙，說不清到底是喜愛更多些，還是厭恨更多些，亦或者是，二者兼之。
就如這次，寧鶴私去南巡，欽點了宋南裕陪侍同行，這裏頭的彎繞，旁人又怎會清楚。
更何況，寧鶴，根本就不是一個好掌控的主兒。
衛暄，也在寧鶴手上吃過虧。
衛暄如今雖身居高位，但卻堂而皇之地代替宋南裕成為了相國丁昔山的眼中之釘，然寧鶴卻並不偏袒任何一方，樂得他二人爭鬥。衛暄初入朝堂，性格耿直不懂變通，得罪了一波又一波的人，譬如前幾天，他甚至在自己的府衙裏頭遭到了刺客的暗殺。
幸而貼身的侍衛保護得當，但衛暄仍是在打鬥中受了輕傷，當他咬牙忍痛為自己上藥時，恍然間覺得，百裏焱那時的話，許是有道理的。
想到百裏，衛暄的心頭又泛起一股澀意，他日前去軍中堵過百裏焱一次，百裏滿臉冷漠，不覆往日柔情，只淡淡地問衛大人所來有何貴幹。
“百裏……”
衛暄癡癡地看了百裏焱片刻，想同以前一般拉一拉他的手，但卻被百裏焱用力推開。
興許是百裏焱的力道太大，無意碰到了衛暄的傷處，他見衛暄慘白了臉捂著手臂，表情痛苦，瞬時也繃不住臉了，關切地扶住衛暄問道，“你怎麽了，阿暄？”
衛暄鼻尖一酸，險些落淚，“沒…沒什麽……是刺客傷的。”
“刺客？”百裏焱驚道，“是丁昔山找人幹的？”
“我不知道。”衛暄搖頭，“我在朝中樹敵眾多，那刺客後來也沒抓到，一時也不曉得是誰人指使。”
百裏焱皺眉，扶著衛暄進了屋，親自拿來傷藥，一邊上藥一邊埋怨他，“早讓你別為皇上如此賣命，你偏不聽。”
百裏焱是個習武之人，下手沒輕沒重的，衛暄雖疼得眉心直縮，但他還是很珍惜被百裏焱這般用心的照顧，於是強忍著笑道，“我是大雍的臣子，自是得為君主效命…
…你怎會懂我的抱負……嘶……”
百裏焱生氣了，重重擱下藥瓶，“我當然懂！而且我還懂得一個道理，那便是良禽要擇木而棲，寧鶴心胸狹窄，又善弄權術，跟在他後頭，倒不如另換一個明主！”
“百裏，你這是什麽意思？”百裏焱今日所說之話，很是奇怪，衛暄不解地望著他，“是不是有人跟你說過什麽？”
“不是。”百裏焱見衛暄起疑，自己又說服不了他，只得掩飾道，“我只是隨口一說。阿暄……”百裏焱默了會兒，突地緊緊擁住他，在他耳畔訴道，“我還是搬回衛府吧，我得守著你才能安心。”
“百裏……”衛暄也回抱住百裏焱，將多日來壓抑的思念宣洩而出，“我想你……”
“我也想你。”百裏焱溫柔地捧住衛暄的腦袋，旋而深深吻上……
一吻結束，兩人似還沈浸在重新和好的甜蜜之中，相擁在一起，只不過，衛暄並不知道，百裏焱雖摟著他，目光卻定定地望向了某一處。
待送走衛暄後，他才捏緊拳頭，躊躇滿志地自言道，“阿暄，我一定要讓你看到，我也是能成大事的人。”
“衛大人。”
宋南裕輕喚了一聲衛暄，忽而竟一撩衣擺，跪倒在地，目若點漆地望向他，“我想求你一件事。”
“你這是做什麽？快起來！”衛暄從沒想過，向來心高氣傲的帝師宋南裕有朝一日會朝自己下跪，慌忙扶他，“你起來！”
“你若不答應我，我便不起。”宋南裕似是下了狠心，他筆挺地跪於地上，沖衛暄道，“阿鶴…皇……皇上，便托付給你了！”
“宋大人……你這是？”
宋南裕苦澀一笑，眸裏卻似有水光閃動，“我已下定決心，趁此南巡之際，便徹底……離開皇上。”
“為何？”衛暄難以置信，“你明明為皇上做了那麽多……”
宋南裕的喉結滾了滾，眼眶幹疼，浸了層薄紅，順著眼角處好看的線條細細漫開，可他沒有落淚，反而沖衛暄勉強笑了笑，“衛大人，你是賢良之臣，你答應我，輔佐好皇上……寧鶴性子沖動，行事狠絕，不留情面，有時…又…總會……總會耍些小孩子脾氣……然國家大事，不可玩笑…你替我……替我多勸著他一些，他尚且還是信賴你的……若真有一日，大雍氣數盡了，你幫幫我，護皇上…護他一條性命……”
“好，我答應你。”衛暄目光堅毅，“我是大雍臣子，自會與君主共進退，便是舍了這條命，也會竭力護住這江山！”
宋南裕得了允諾，方才起身，他又拿回了那根白玉簫，將其緊緊貼在自己心口處，“多謝衛大人。既如此，宋某……便先告辭了。”
“宋大人，其實……你做了那麽多…是因為你喜歡皇上，對不對？”衛暄還是喊住宋南裕，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宋南裕被觸了心弦，怔然回首，目光失焦。
可他心中縱有萬般情意，也無法再宣之於口。
他知道，自己永遠也無法獲得那個男人的信任和愛。
他知道的。
他全知道了。
“不喜歡了。”
隔了好久，久到衛暄以為他不會再回答了，宋南裕卻忽然輕聲呢喃，一遍遍重覆道，“不再喜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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