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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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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下落

殘冬漸退,燕地餘寒猶厲,及至驚蟄才略有回暖。庭樹下,半黃青梅翹立枝頭,一場向晚春雨之後,又新結出了好些果實,堪堪壓彎了樹椏。

小福子擔憂地望了眼長身立於梅子樹下發怔的寧鶴,為他披上衣袍,“陛下,這天還涼,您可仔細別凍著。”他又望了眼青梅,對寧鶴道,“這梅子長得倒是好,等來日熟了,奴才就派人摘下去釀酒……宋大人一定……”

小福子話未說完,突然捂住了嘴。

果然,寧鶴在聽到“宋大人”三個字後面目瞬間變得有些猙獰。

小福子趕緊跪下,扇了自己一巴掌,“哎喲,瞧奴才這嘴,又說錯話了,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算了。”

寧鶴切齒道,“孤才不會再去討好那只白眼狼!哼,孤對他再好……他都…他都不領情!”

自寒冬以來,宋南裕已向寧鶴遞交了一封又一封的請辭信,不過這些信皆都石沈大海。

寧鶴不準宋南裕走,宋南裕索性就每日告假,從不上朝,也不願再見寧鶴,事事躲著寧鶴,師生二人,明明已經會相擁而吻,卻倏而間又成了兩個陌路人。

寧鶴將宋南裕的辭信,一封不漏的,全部親手燒了。

他蹲坐於地,癡癡凝望跳動的火苗,想不明白為何他與宋南裕會變成這樣。

空蕩的大殿一片死寂,寧鶴緊攥住那些信紙,側耳只聽到屋外瀟瀟落雨砸在殿檐的聲響。

寧鶴忽而憶起,在兒時,在冷宮,在多少個風雨交加的淒寒長夜,年幼的寧鶴也像如今這般,一個人獨守空殿,而他的先生,卻寡廉鮮恥地與他的父皇芙蓉帳暖……

無數次,幼小的孩子抓住宋南裕的手,苦苦哀求他能留下,可宋南裕就只是冷冷地拂開寧鶴的手,說他有更重要的大事要做。

“你去找父皇,不過是為了獲得父皇的寵愛,獲得權勢……可先生,權勢對你來說真的就那麽重要嗎?”

真的……比我還重要嗎?

寧鶴含淚質問宋南裕。

宋南裕背對著他,沈默良久,只回了他兩個字,“重要。”

“那若有一日,待我有了權勢,先生……先生是不是也會像陪伴父皇一樣,常伴在我身邊?”

宋南裕沒有再答,只離去時的背影略略僵滯了一下。

他還是扔

下寧鶴走了,再回來時,已是三日之後……

他……又陪了父皇整整三天。

小寧鶴躲在半掩的房門外,死死瞪著榻上略顯疲憊,昏昏睡去的宋南裕,心底間,悄然藏下了妒忌與仇恨的種子。

時光飛逝,昔日幼小的孩童如今已然君臨天下,在漫長歲月中,他也終於明白了那日宋南裕沒有說出口的答案。

不會。

宋南裕不會和他在一起。

宋南裕寧願辭官退隱,也不願和他在一起。

宋南裕甚至在寧鶴與寧玦之間,選擇了後者。宋南裕可以跟寧鶴的皇叔做盡醜事,卻唯獨不願意接受寧鶴。

更可笑的是,宋南裕居然還問過寧鶴,喜不喜歡他?

他到底哪來的臉能問出這樣的話?

他是不是巴不得寧鶴跟條狗一樣,朝他搖尾乞憐,向他說出愛意,再將那顆心狠狠踩在腳下,碾碎成泥……

對宋南裕的求而不得與經年埋在心底的恨意,在寧鶴的心間升起了熊熊妒火,這心火每日每夜,周而覆始,一步步地燒盡蠶食掉他的理智。寧鶴甚至想,宋南裕不是素喜權勢錢財麽,他幹脆就為宋南裕去造一座華麗奢靡的金籠,再將宋南裕鎖進去,只有這樣,他的先生才會只屬於他。

也只能屬於他。

“你想走,我就偏不讓你走,我要鎖住你,囚住你,讓你這一生都只能待在我身邊。”

寧鶴面容扭曲,他沈沈地瞥了眼身側的小福子,問道,“之前彈劾過宋南裕的折子都分好了嗎?”

小福子不敢怠慢,立即回稟,“分好了。”

“好,擺駕,回勤政殿,孤要好好看看哪些人能為孤所用。待孤尋到機會徹底架空了宋南裕,再去慢慢收拾他。”

翌日,早朝。

寧鶴端坐明堂,斜瞟了眼文官之首的空位,神色陰郁。

“陛下,微臣昨日聽報,說是那靖陽王……不…是那叛賊…叛賊寧玦的行蹤,有下落了!”

早朝之上,眾臣嘰嘰喳喳議論政事,寧鶴卻聽得懶散,心不在焉,直到廷尉少卿拱手出列,寧鶴才瞬間起了精神,“可抓到他了?”

“沒有。”那官員連連搖頭,“叛賊狡猾,屢屢逃脫了追蹤。前不久,探子曾親眼看到他正流連於江南吳郡!”

“吳郡?寧玦的膽子可真不小

啊……即使在被追捕,卻還有閑情逸致春下江南,游山逛水。”

寧鶴反覆咀嚼這話裏頭的意思,暗自也生了疑:難不成在朝中還有人在暗中幫助寧玦……這人…該不會是宋南裕吧?

越這般想著,寧鶴就越覺得心裏頭不是個滋味兒,他下朝之後又單獨召見了負責逮捕寧玦的幾個廷尉官員,從他們的口中竟知道了一個可怕的事實:

寧玦似乎正長居吳郡,培養勢力,但他居所不定,朝廷的探子總會跟丟,原來,他根本沒有逃亡,而是一直大隱於世,在寧鶴眼皮子底下興風作浪,直到現今才稍稍露出了這麽點兒馬腳。

“這吳郡郡守是何人啊?與宋南裕是何關系?”

寧鶴稍一思索,便知寧玦一個朝廷通緝的欽犯,能留於吳郡,屢次脫險,必是得到了什麽地方官員的暗中幫助。

“回陛下,吳郡郡守名喚何昌,此人已為官多年,與帝師確是並不認得。”

“那估摸著是寧玦的老相識,要麽就是得了寧玦的什麽好處,可有法子拿下他?”寧鶴繼續追問。

廷尉長官面露難色,“這……陛下……何昌其人雖風評一直不大好,但他在職為官的這些年,也並未出過任何紕漏啊,去歲考課他也表現得中規中矩,如今我們並無證據表明他與叛賊寧玦有勾結,若是強行革職,只怕是……人心難服。”

寧鶴冷哼一聲,緘默了。

廷尉的話,倒也不無道理。

如今,寧鶴雖已親政,但他畢竟年紀尚輕,朝中不服他的人總是有的,這籠絡人心,總歸還是重中之重。

但寧玦此人,卻不能不除。

“於大人啊。”寧鶴意味深長地看了廷尉長官一眼,“你們幾次三番的都讓寧玦逃走了,這人,你們到底是捉不到,還是不想捉啊?不會是,你們得了什麽人的授意私放了朝廷欽犯吧?”

“陛下恕罪!是臣等辦事不利,甘願請罰。”

“哦?既然愛卿都這麽說了,孤不罰,豈不是不體恤下情。”寧鶴似笑非笑,眼見這臣子嚇得臉都發了白,又彎腰扶起他,“我說笑說笑而已,瞧愛卿嚇得,冷汗都出來了。”

“是…是……謝陛下浴鹽讀.加不怪罪。”

“不過……”寧鶴話鋒一轉,“既然你們抓不住寧玦,孤不如…就親去一趟吳郡,自己去抓他歸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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