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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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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故人

尹礿識趣地退出了營房。

四目對接,卻是相顧無言,只聽得窗外碎雪紛落。

一剎間,似有萬千情緒湧上心頭,連帶著鼻腔和眼底都泛起了些酸意。

“你……你怎會在這?”

良久,宋南裕垂眸開口,嗓音艱澀,“我們……我們已有兩年未見了罷。”

“嗯,小皇帝登基後,便沒再見過了。”寧玦走到宋南裕跟前,低緩了聲音,“擡起頭來,阿裕,我還沒看夠。”

宋南裕沒動,只低頭掩飾自己的情緒,悶了聲音,“可你分明每年都會進京述職,為何……為何總對我避而不見?”

寧玦伸手,擡起宋南裕的下頜,深深望向他,“小皇帝,劫過我們的書信。”

“他?”

寧玦松手,點頭道,“沒錯。我們之間的往來,他怕是早就心知肚明,我不敢見你,是怕累你受他猜忌。”

“那又如何,他一個孩子……縱是……”

宋南裕話未說完,寧玦突地用手指抵住他的唇,“此風雪良夜,我跋山涉水,只為見你。阿裕,莫要再提起不相幹的人了。”

寧玦世襲其父靖陽王的爵位,雖已過而立,長相卻甚為英挺,氣度不凡,與……先皇有五分相似。

此刻,他雙目含情,脈脈註視宋南裕,似有癡迷之色,“郎艷獨絕,世無其二。阿裕比之前更美了。”

宋南裕喉頭微哽,任憑男人將他緊擁入懷,關切地在他耳畔低語,“你的身子好冰涼。”

“咳……近來咳疾更重了些,許是染了風寒。無礙的。”宋南裕將腦袋埋到寧玦胸前,低咳兩聲,輕言道。

寧玦頓了頓,“我派人送來的糖點,你可有按時吃?”

“嗯。”宋南裕嘴角淡淡翹了翹,“你府裏頭的糖點倒是出奇的,吃了便可止咳生津,我每日都得服用,就快要離不開了。”

他的咳疾由來已久,是年少時落下的病根,換了很多方子都無法根治,寧玦卻待他悉心,找來廚子將止咳的秘方腌入糖點,再派人親送到宋南裕府邸。

“喜歡便多吃些,不夠我再叫人送過去。”

“多謝王爺。”

“阿裕,我們之間,何必如此生份?”寧玦輕笑,微帶薄繭的手已緩緩撫至宋南裕的臉龐。

這張臉,平日裏總冷淡不茍,現下卻燒得厲害,在手心下化作縷縷艷紅。

萬種風情,不過如此。

“阿裕。”寧玦見他已呼吸不穩,密長的睫羽顫得厲害,便俯身湊至他耳邊,“讓我疼愛你。”

神思恍惚間,宋南裕已被寧玦半推至營房後頭的榻上。

寧玦埋首在他脖頸間親吻,傳來溫熱,他閉了眼,低-吟出聲。

“這是什麽?”

外衫扯開時,一包沾了泥汙的糖酥忽地自兜中應聲滾落。

寧玦起身拾起糖酥,問宋南裕,“這不是我府裏頭的。”

“這是……是寧鶴買來討好我的,他見我病了,便……”

宋南裕此時面上暈紅未退,衣衫半-解,黑發垂下數綹,蕩於額前,平常淩厲的雙眸此刻卻帶了幾分茫然無措,有種說不出的誘人。

寧玦將那紙袋扔得老遠,制住宋南裕的雙手,懲罰似的在他脖頸重咬一口,留下一個深色的紅印,“阿裕,離小皇帝遠點兒,他對你存了旁的心思。”

宋南裕沒明白寧玦話裏頭的深意,只提及寧鶴,這火熱,卻莫名地冷了下來。

他有些記掛寧鶴。

以寧鶴那般沒腦子的,只怕還沒等尹礿下令殺他,自己個兒就把旁人給全得罪了。

更何況……他……他也還沒全然準備好……

宋南裕思及此,勉力推開寧玦,匆匆掩了衣襟,語帶歉疚,“對不起……”

寧玦見他如此抗拒,面色起了幾多變化,最終還是化為一聲嘆息,執住宋南裕的手,款款道,“你未經過人-事,體質又特殊,同尋常男子不一樣,害怕也是常理。罷了,我不想強迫你。但阿裕,你需明白我的心意,我鐘情於你,因此,即便你是……你是那樣的體質,我也不會嫌你。”

寧玦話音不高,落在心上,卻如一把利刃,劃開了宋南裕心底最不堪的秘密。他眼神閃動,末了,卻化為一潭死水。

寧玦的話,他無從爭辯。

他那般醜惡的秘密,便是知道的人,也只會當他是卑賤惡心的怪物。

他又怎配得上霽月情-愛。

宋南裕心中自苦,又恢覆了一貫的犀利,抽回手,“王爺此來,除了見我,也有大事要做罷。”

“五萬統

軍,已在路上。我心中記掛見你,才快馬加鞭,先行至此。我的人馬,兩日後便會抵達關口。”

寧玦負手而立,笑得張狂,“就如你所說,待雪停,便同尹礿裏應外合,一舉奪下梁丘與昆城!”

“五萬?”宋南裕大驚,“你何時募了這麽多兵卒?”

寧玦看了眼宋南裕,“不止,大半餘部暫還留在藩地隨時支援,且,燕京的宿衛軍中,也有我的人。”

宋南裕呆立當場,神色不明。

寧玦按住他的雙肩,“阿裕,待我大事得成,便納你入了後宮,這天下,由你我二人共享,豈不美哉?”

“後宮?”

宋南裕如遭雷歿,他握緊雙拳,指甲深刺進肉中,生疼得厲害,只面上仍殘留了兩分笑意,他似是不信,又重覆了一遍,“你……你說什麽?”

“後宮啊。”寧玦有些殘忍地戲謔,刻意拖長了尾音,“難不成你還想同其他男人一樣……娶妻生子?”

宋南裕苦笑道,“我不曾想過。”

“那便是了……這次,阿裕,你定要幫我。”

宋南裕雖在點頭,態度卻轉而冷淡下來,“若無其他要事,我先回去了。寧鶴脾氣頑劣,我怕他又惹出什麽事端。畢竟他現在對我們,還有用。”

“晚間天寒,你身子不好,就別去牢車受凍了。讓尹礿派人看住小皇帝就是。”

“不勞煩王爺費心,凍壞了,也不影響後宮…侍-寢。”

宋南裕淡漠地說完,便拂袖出了營房。

宋南裕素來心氣高傲,寧玦明白他在生氣,也懶得管他,只招呼來尹礿,繼續商討起作戰之事。

宋南裕走至房外,立於雪中,久久未動。

星河遼闊,長夜下,營寨篝火明絢,在眼前化作萬點燦燦金光,耀如白晝。

俯首能窺見蒼茫大地,渺渺煙塵。

這便是江山。每個人都想奪得的江山。

宋南裕頓覺一股豪氣直抒胸臆。

寧玦雖對他好,卻從不懂他。

宋南裕所求,並非茍全於世,也並非榮華富貴,而是要攥住這大好山河,以此──

覆仇!

被踩進深泥裏的人,就連在夢中,都想著有朝一日能重新爬上來,化作惡鬼,將踩他的人吞皮噬血,挫骨揚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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