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閑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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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閑趣
梁輝的大業雖成, 境況卻暫時還有提升空間——他還是得沖冷水澡。範乾津實在太不耐，三次，也就十來分鐘的劇烈刺激, 標記後就昏過去。梁輝精力和體力都還沒發洩多少，留著大半餘力, 也是傻了眼。只好給範乾津做好清理。
梁輝故意把人抱回自己臥室床上, 摟著香噴噴的愛人, 心滿意足地給他倆所有特助發消息：這大半天, 什麽公事私事都不要找他們兩, 生活秘書也不要進來做飯和打掃衛生。這段時間運營步入平穩上升期, 沒有需要救火的情況。
晨光微熹, 清晨六點，兩位君王都不早朝。
【…………………………這裏有兩千字…………………………】
愛人親密關系的建立是範乾津從未有過的體驗。他不再糾結分房睡還是同床睡。梁輝來摟他，他就任梁輝按住。梁輝在獨處時，吻他摸他, 範乾津也學會了不再局促。只是不能讓梁輝在公開場合親, 以免讓人覺得公司形象不莊重體面。
鑒於體力不匹配問題, 第一個星期，範乾津辦公都得站著。倒不是真有損傷，只是坐下去了就總會隱約覺得腰臀腿酸疼, 勾起敏.感, 覺得十分難堪。
倒是把梁輝緊張個遍，每天給他殷勤揉腰捏腿的, 也痛並快樂著的不越雷池。但兩人同床睡，血氣方剛的，容易擦槍引火。
為了讓梁輝踩剎車，範乾津嘴上不說, 故意縮成團狀輕微發抖，或者一副腰要廢掉的可憐樣，還借工作日的忙碌擋一擋。梁輝又心疼又饞得狠，實在不能兩全，有天晚上應酬幹脆就不回來，免得控制不住。
範乾津暫時松了口氣，這幾天他猛然要面對同床睡帶來的壓力——除了伴侶生理欲.望的義務，還有聽著另一個人呼吸聲入睡醒來、床頭堆著兩套衣服、用具都成了雙數的變化。臥室是人最私密的空間。忽然在這個空間裏做任何事都不再有自個單獨的隱私。老實說這讓範乾津適應得有些吃力。梁輝沒回來那天晚上，他還透風似的松了口氣。
真是奇怪，範乾津想，我是喜歡梁輝的。但被他抱著入睡的時候，除了安全感，更多的是一種條件反射的緊張。範家宅邸非常大，那些老仆管家不會打擾。他從來都習慣了一個人打發時間，一個人學習、一個人生活、一個人面對大小問題並做出決策。這忽然變成兩個人親密無間地待在一起。是他從來沒體驗過的。
何況，在他們同床第一次，沒能讓梁輝盡興後，範乾津心裏就有種輕度自責：客觀體質總不能短時間內改變。他真的好好盡責做好伴侶了嗎？日常工作那麽忙，兩人相處的時間有限，身體上也沒能……
暫時解決不了的問題，就不太想去面對，這是人類趨利避害的本性。
周末前梁輝委婉地表達，他想帶範乾津去某地豪華度假酒店放松一下的願望，眼中充滿期待。範乾津遲疑一瞬，考慮著周六周日的電話會議該如何調時間，又琢磨著難以啟齒的地方還有點輕微痛感，有沒有特效藥能在這一兩天完全恢覆……
但範乾津這番沈吟考量的模樣落在梁輝眼裏，過了好幾秒後梁輝才勉強笑了笑：“好吧，我知道了。這周末就，不幹擾你了。我還是自個去攀巖吧。正好，我也想去很久了。”
範乾津一驚，心中那些思慮登時拋擲，不假思索：“我會跟你去的。”
“範乾津，我不希望你委屈自己。”梁輝輕輕摸了摸他的臉頰，“我知道你很忙很累，喜歡一個人呆著，大概身子還有點不舒服？你沒必要非得為了婚姻關系遷就我什麽。我們可以分房睡的。放心，我一個人習慣了，會讓自己開心的。”
“不是的。梁輝，”範乾津隱約意識到不該這樣，盡管他還是個入門初學者，還是發動著聰明的本能，“我喜歡，喜歡跟你去……”他連忙擠出笑容，“……你不是要帶我玩嗎？我也可以學攀巖的。”
梁輝神情變得驚喜，眼中盈滿癡意：“先攢著。老實說，這段時間，你別跟我去什麽極限運動了。還是去度假酒店吧。我只想拉著你做床上運動。”
光天化日，雖然是下班時間，但在半公開的辦公室裏聽到這種話，範乾津登時又羞惱地冒了點熱氣。梁輝見他這模樣，心癢癢，湊過來。範乾津一驚，要是誰還在加班，進來匯報工作怎麽辦。他趕緊把梁輝一推，低聲：“回去再說。”q
-
範乾津想，或許他們的婚姻是最容易出問題的那類。還未縱.情享受新婚的溫存甜美，他就開始緊張自己，竭力要扮演好伴侶的責當。把所有事都做好的焦慮感依然是永恒的內驅力，這使得範乾津待在梁輝身邊時並沒有感覺到輕松。
直升飛機上，梁輝看範乾津的倦色，主動問：“還在擔心工作的話，不如拿出來，我們一塊討論下？這不止是你一個人的事情。”
梁輝現在的頭銜是第一合夥人，事務性的工作少得多，只作為名譽代表經常到處參會。
範乾津很為這個提議動心，如果和梁輝一起，效率應該能大大提高，但範乾津想了想卻又搖頭，不能打擾梁輝的度假計劃：“謝謝你……出來是為了休息，怎麽還要你陪著我加班呢。”
梁輝握住範乾津的手，伸手來展平他的眉目。這個動作猛然讓範乾津明白，原來自己表情管理沒做好，一定還是皺眉想事情的樣子。範乾津連忙調整笑了笑。
梁輝卻道：“我，覺得失敗的一件事，就是，你，好像還是不開心，也不知道怎麽讓你開心。高管和員工都說你最喜歡工作，是個工作狂。但在我看來，那也並不會使你開心。你不是財迷，增加資產好像也不能讓你太快活。你說過錢越多越煩惱，擔心不能正確使用，浪費社會的財富積累。”
範乾津連忙反握住梁輝的手，繼續發動著無師自通的學霸本能：“梁輝，和你在一塊。我開心的。”
然而初學者水平總是忽上忽下，範乾津又畫蛇添足了句：“我只是不太有經驗，該怎麽‘表示’出來……”
果然梁輝只抓住後一句的重點，臉一下有點沈，失敗感更重地說：“如果需要刻意‘展示’，那還是真正的開心嗎？如果需要做表情管理才能‘笑’出來，那我寧願看你不笑的樣子……你說和我一起是開心的。累了壓力大了你會不假思索靠著我抱著我嗎？高興或不高興會朝我撒嬌抱怨嗎？發生了什麽新情況會第一時間想找我分享嗎？想著我們一起躺在床上或是墓室的情景，會覺得平靜安詳嗎？”
範乾津霎時思緒混亂，一方面覺得這些重要考題應該好好想，才能交出令人滿意的答卷。一方面又覺得梁輝所不滿的，就是他這種“深思熟慮”而非自發的喜歡感。他怕梁輝傷心，又拿□□來充數：他湊近梁輝，傾身輕輕去碰他的唇：“給我一點時間……”
直升機前方還有飛行員，換做平時範乾津絕不會在有外人的半封閉空間裏主動獻吻。梁輝註視著範乾津微微顫動的睫毛，輕輕擡手擋住，用一種無可奈何又心疼的腔調道：“……你不喜歡，就不要這樣做。”
肢體動作細節比語言誠實，範乾津雖然湊過來吻，但身體甚至有點想往後退。
範乾津登時沈默，覺得怎麽做都不對，那可怎麽辦？
梁輝是範乾津見過的，最驕傲自信，往好的方向腦補得近乎自負的家夥，但如今他罕見地輕嘆了口氣：“婚姻，是我逼來的……我以為，我可以讓你笑的……一度覺得做到了。”
範乾津登時想制止——不是，梁輝，你不該如此。就像那時候，你不能跪在我面前一樣。
梁輝卻繼續吐露道：“其實從接受那個條款開始，你難受吧。如果有選擇，你根本不願意當Omgea，更遑論發情、被我標記……只是活命要緊，沒有其他辦法。我照顧你那段時間，又讓你覺得愧疚。結婚後，就覺得要盡可能地滿足我……”
範乾津立刻意識到這裏出現了大危機，他抓緊著梁輝的手，只說：“別說得我好像不情願。我喜歡你的。你別多想。讓你委屈了，是我不好。”
“範乾津，不是，是你自己委屈啊。”梁輝表情都有點憤慨，“到底在哪裏？你的，需求、偏好、能讓開心快樂的，無憂無慮的那些東西，在哪裏？你一天到晚考慮公司、考慮盡不盡到對伴侶義務、考慮形象不能影響股價、考慮別人……那你自己呢？真奇怪，我進到你裏面很深的地方，可我進不了你的心，或者說我進去了……但我都看不見那裏有什麽。像是……”
範乾津想起上輩子暗戀者對自己的評價，輕聲：“……一片荒原？”
梁輝猛然一抖，表情有些難以置信，卻迅速化為更明顯的心疼。
範乾津忽然覺得渾身湧動著從未有過的悲傷，過去他會故意不屑這種傷口，還把它用理性和偽裝成時髦的社會生態趨勢。範乾津這時卻第一次意識到：現在不同了，他不是一個人，梁輝是他最親密的人，正看著自己內心那個痛苦的大空洞……
自己應該是挺喜歡梁輝的。
可是，範乾津想，“應該”和“挺喜歡”，是不是一種梁輝和自己相配的“理所應當”？因為他根本就不懂“正常喜歡”。
“真的什麽都沒有啊，梁輝。你會顆粒無收的。”範乾津木然道。
最壞預期的風險意識又再次悲觀占據大腦，他可以在腦中看到未來某天他和梁輝在律師面前簽離婚協議的畫面了。
——永遠一個人，永遠理性，沒有任何親密關系。曾讓他感到安心，此刻卻讓他感到深刻的無措。
他放空大腦，閉上雙眼以掩飾鼻尖酸意，可還是有一滴眼淚滑落出來。“能不能……抱著我？”
範乾津聲音很小。梁輝卻聽得分外真切，他像是終於窺見陡峭巖石的罅隙中淌出的真心涓流，把範乾津緊緊抱在懷裏。
如果是普通感到不安的戀人，會在溫暖的懷抱裏說：“梁輝，不要離開我。”
可他是範乾津，他的大腦只會根據公式計算最壞結果，他就像是不識趣的預言家，低聲說：“你會離開我的。”
“我不會。”梁輝大概是世上僅有的能正確讀懂這套範言範語的人，“我永遠陪著你、保護你、對你好。”
範乾津怔怔拭去眼角一滴水珠。Omega發達淚腺和豐富的感情，就像是融雪劑，正在一點點化開那些他心底深處的堅冰。
-
度假酒店又是梁輝家的，位於熱帶低緯。有一片白色的月牙狀海灘。梁輝吩咐工作人員鋪了張超過十米的沙灘布，用各式遮陽傘和沙灘椅壓著。
這片超過一百米的海灘，除了很遠處的服務生，就只給這兩人享受。
梁輝給範乾津塗抹防曬霜，又手把手教範乾津給自己塗抹。遮陽傘棚下面擺了張大冰櫃，上面放一排十幾杯五顏六色的酒水飲料。
聽梁輝建議來吃喝玩耍的範乾津，任他挑選，穿上一條印著鹿角紋的奇怪沙灘褲，挨個把那些果汁全喝一遍。範乾津塗完防曬又躺在寬椅上睡了不到20分鐘，表情逐漸變得迷惘。
梁輝正目不轉睛盯著他。範乾津瞅了瞅陰影中全身白皙，被那太陽多曬一秒都會變紅的皮膚，再一瞅梁輝的腹肌，羨慕的同時又郁郁寡歡。
他知道這時候該放松、該高興……該好好享受……但懶洋洋的總是走神。
所謂閑暇的“享樂”呵……
如果不是要跟梁輝在一起，範乾津都不知道做這些事有什麽意思。富貴子弟經常被養得文不成武不就、“游手好閑”。但範乾津是被養成了另一個極端，一切不能“吸收知識”“增長見識”“積攢經驗”“實踐鍛煉”的閑散安逸，都會被他判定為無聊。
又待了十幾分鐘，和梁輝拍了幾張照片。範乾津翻身坐起，出神地望著海面。
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梁輝道：“今天都把帆船、潛水還有那些沖浪的收起來了……等你身體好些了，我再教你。”
範乾津暗想，梁輝這是怕他累到，晚上沒體力“床上運動”了？
證據很明顯，吃喝的玩意，梁輝可是準備得非常豐盛。冰櫃上陸續呈上象拔蚌大生蠔等美味，還有精心燒制的河豚。說是剛空運來的。
“敢吃嗎？最鮮了。”梁輝挑了一塊河豚肉含.住，又湊過來嘴對嘴餵給範乾津，交換唇齒時說：“要是有毒，就一塊死，舍得我嗎？”
“我不擔心你。畢竟禍害遺千年。”範乾津閉目和他分吃那塊河豚肉。他想起以前校園裏，在食堂或圖書館看到黏糊糊，嘴對嘴餵東西的情侶。當時自己雖不至於嫌棄，總是奇怪為什麽那麽無聊的簡單姿勢，他們居然能維持那麽久。
現在範乾津有點明白了，呼吸間纏繞著梁輝近在咫尺的信息素味道……什麽沙灘、浪花、海鮮和冰鎮飲料，和課桌椅、宿舍陳設般，都是沒有意義的死物。可是只要和梁輝待在一塊，時間就可以過得很快。他不再渴望蛋糕，也不再強烈地感覺人世那麽無聊……
與其說是無聊，倒不如說是……
範乾津若有所思摸了摸嘴邊的痕跡，忽然問：“這算不算‘相濡以沫’？”
既像講個冷笑話，又像是定義這一點新發現的溫暖。
孰料梁輝緩緩搖頭，牽著他來到廣袤的海邊：“‘相濡以沫’說的是小魚在即將幹涸的水窪裏用彼此唾沫茍延殘喘……看似值得感動。但事實上它很悲情，是人世缺乏關愛的狀態。我不希望我和你是‘相濡以沫’。”
範乾津看著無邊無際的大海，有所悟：“難道我們還要相忘江湖？這也不是什麽好詞吧？”
梁輝微微一笑：“不忘。我們要‘相游於江湖’。暢快天地裏自由自在，又能和彼此一起，好不好？”
範乾津微楞，隨即展開笑容點點頭。那溫柔釋懷的真心笑容叫梁輝一時竟有些喘不上氣來。願得一心人，原來情字是這樣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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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輝的大業雖成, 境況卻暫時還有提升空間——他還是得沖冷水澡。範乾津實在太不耐，三次，也就十來分鐘的劇烈刺激, 標記後就昏過去。梁輝精力和體力都還沒發洩多少，留著大半餘力, 也是傻了眼。只好給範乾津做好清理。
梁輝故意把人抱回自己臥室床上, 摟著香噴噴的愛人, 心滿意足地給他倆所有特助發消息：這大半天, 什麽公事私事都不要找他們兩, 生活秘書也不要進來做飯和打掃衛生。這段時間運營步入平穩上升期, 沒有需要救火的情況。
晨光微熹, 清晨六點，兩位君王都不早朝。
【…………………………這裏有兩千字…………………………】
愛人親密關系的建立是範乾津從未有過的體驗。他不再糾結分房睡還是同床睡。梁輝來摟他，他就任梁輝按住。梁輝在獨處時，吻他摸他, 範乾津也學會了不再局促。只是不能讓梁輝在公開場合親, 以免讓人覺得公司形象不莊重體面。
鑒於體力不匹配問題, 第一個星期，範乾津辦公都得站著。倒不是真有損傷，只是坐下去了就總會隱約覺得腰臀腿酸疼, 勾起敏.感, 覺得十分難堪。
倒是把梁輝緊張個遍，每天給他殷勤揉腰捏腿的, 也痛並快樂著的不越雷池。但兩人同床睡，血氣方剛的，容易擦槍引火。
為了讓梁輝踩剎車，範乾津嘴上不說, 故意縮成團狀輕微發抖，或者一副腰要廢掉的可憐樣，還借工作日的忙碌擋一擋。梁輝又心疼又饞得狠，實在不能兩全，有天晚上應酬幹脆就不回來，免得控制不住。
範乾津暫時松了口氣，這幾天他猛然要面對同床睡帶來的壓力——除了伴侶生理欲.望的義務，還有聽著另一個人呼吸聲入睡醒來、床頭堆著兩套衣服、用具都成了雙數的變化。臥室是人最私密的空間。忽然在這個空間裏做任何事都不再有自個單獨的隱私。老實說這讓範乾津適應得有些吃力。梁輝沒回來那天晚上，他還透風似的松了口氣。
真是奇怪，範乾津想，我是喜歡梁輝的。但被他抱著入睡的時候，除了安全感，更多的是一種條件反射的緊張。範家宅邸非常大，那些老仆管家不會打擾。他從來都習慣了一個人打發時間，一個人學習、一個人生活、一個人面對大小問題並做出決策。這忽然變成兩個人親密無間地待在一起。是他從來沒體驗過的。
何況，在他們同床第一次，沒能讓梁輝盡興後，範乾津心裏就有種輕度自責：客觀體質總不能短時間內改變。他真的好好盡責做好伴侶了嗎？日常工作那麽忙，兩人相處的時間有限，身體上也沒能……
暫時解決不了的問題，就不太想去面對，這是人類趨利避害的本性。
周末前梁輝委婉地表達，他想帶範乾津去某地豪華度假酒店放松一下的願望，眼中充滿期待。範乾津遲疑一瞬，考慮著周六周日的電話會議該如何調時間，又琢磨著難以啟齒的地方還有點輕微痛感，有沒有特效藥能在這一兩天完全恢覆……
但範乾津這番沈吟考量的模樣落在梁輝眼裏，過了好幾秒後梁輝才勉強笑了笑：“好吧，我知道了。這周末就，不幹擾你了。我還是自個去攀巖吧。正好，我也想去很久了。”
範乾津一驚，心中那些思慮登時拋擲，不假思索：“我會跟你去的。”
“範乾津，我不希望你委屈自己。”梁輝輕輕摸了摸他的臉頰，“我知道你很忙很累，喜歡一個人呆著，大概身子還有點不舒服？你沒必要非得為了婚姻關系遷就我什麽。我們可以分房睡的。放心，我一個人習慣了，會讓自己開心的。”
“不是的。梁輝，”範乾津隱約意識到不該這樣，盡管他還是個入門初學者，還是發動著聰明的本能，“我喜歡，喜歡跟你去……”他連忙擠出笑容，“……你不是要帶我玩嗎？我也可以學攀巖的。”
梁輝神情變得驚喜，眼中盈滿癡意：“先攢著。老實說，這段時間，你別跟我去什麽極限運動了。還是去度假酒店吧。我只想拉著你做床上運動。”
光天化日，雖然是下班時間，但在半公開的辦公室裏聽到這種話，範乾津登時又羞惱地冒了點熱氣。梁輝見他這模樣，心癢癢，湊過來。範乾津一驚，要是誰還在加班，進來匯報工作怎麽辦。他趕緊把梁輝一推，低聲：“回去再說。”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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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乾津想，或許他們的婚姻是最容易出問題的那類。還未縱.情享受新婚的溫存甜美，他就開始緊張自己，竭力要扮演好伴侶的責當。把所有事都做好的焦慮感依然是永恒的內驅力，這使得範乾津待在梁輝身邊時並沒有感覺到輕松。
直升飛機上，梁輝看範乾津的倦色，主動問：“還在擔心工作的話，不如拿出來，我們一塊討論下？這不止是你一個人的事情。”
梁輝現在的頭銜是第一合夥人，事務性的工作少得多，只作為名譽代表經常到處參會。
範乾津很為這個提議動心，如果和梁輝一起，效率應該能大大提高，但範乾津想了想卻又搖頭，不能打擾梁輝的度假計劃：“謝謝你……出來是為了休息，怎麽還要你陪著我加班呢。”
梁輝握住範乾津的手，伸手來展平他的眉目。這個動作猛然讓範乾津明白，原來自己表情管理沒做好，一定還是皺眉想事情的樣子。範乾津連忙調整笑了笑。
梁輝卻道：“我，覺得失敗的一件事，就是，你，好像還是不開心，也不知道怎麽讓你開心。高管和員工都說你最喜歡工作，是個工作狂。但在我看來，那也並不會使你開心。你不是財迷，增加資產好像也不能讓你太快活。你說過錢越多越煩惱，擔心不能正確使用，浪費社會的財富積累。”
範乾津連忙反握住梁輝的手，繼續發動著無師自通的學霸本能：“梁輝，和你在一塊。我開心的。”
然而初學者水平總是忽上忽下，範乾津又畫蛇添足了句：“我只是不太有經驗，該怎麽‘表示’出來……”
果然梁輝只抓住後一句的重點，臉一下有點沈，失敗感更重地說：“如果需要刻意‘展示’，那還是真正的開心嗎？如果需要做表情管理才能‘笑’出來，那我寧願看你不笑的樣子……你說和我一起是開心的。累了壓力大了你會不假思索靠著我抱著我嗎？高興或不高興會朝我撒嬌抱怨嗎？發生了什麽新情況會第一時間想找我分享嗎？想著我們一起躺在床上或是墓室的情景，會覺得平靜安詳嗎？”
範乾津霎時思緒混亂，一方面覺得這些重要考題應該好好想，才能交出令人滿意的答卷。一方面又覺得梁輝所不滿的，就是他這種“深思熟慮”而非自發的喜歡感。他怕梁輝傷心，又拿□□來充數：他湊近梁輝，傾身輕輕去碰他的唇：“給我一點時間……”
直升機前方還有飛行員，換做平時範乾津絕不會在有外人的半封閉空間裏主動獻吻。梁輝註視著範乾津微微顫動的睫毛，輕輕擡手擋住，用一種無可奈何又心疼的腔調道：“……你不喜歡，就不要這樣做。”
肢體動作細節比語言誠實，範乾津雖然湊過來吻，但身體甚至有點想往後退。
範乾津登時沈默，覺得怎麽做都不對，那可怎麽辦？
梁輝是範乾津見過的，最驕傲自信，往好的方向腦補得近乎自負的家夥，但如今他罕見地輕嘆了口氣：“婚姻，是我逼來的……我以為，我可以讓你笑的……一度覺得做到了。”
範乾津登時想制止——不是，梁輝，你不該如此。就像那時候，你不能跪在我面前一樣。
梁輝卻繼續吐露道：“其實從接受那個條款開始，你難受吧。如果有選擇，你根本不願意當Omgea，更遑論發情、被我標記……只是活命要緊，沒有其他辦法。我照顧你那段時間，又讓你覺得愧疚。結婚後，就覺得要盡可能地滿足我……”
範乾津立刻意識到這裏出現了大危機，他抓緊著梁輝的手，只說：“別說得我好像不情願。我喜歡你的。你別多想。讓你委屈了，是我不好。”
“範乾津，不是，是你自己委屈啊。”梁輝表情都有點憤慨，“到底在哪裏？你的，需求、偏好、能讓開心快樂的，無憂無慮的那些東西，在哪裏？你一天到晚考慮公司、考慮盡不盡到對伴侶義務、考慮形象不能影響股價、考慮別人……那你自己呢？真奇怪，我進到你裏面很深的地方，可我進不了你的心，或者說我進去了……但我都看不見那裏有什麽。像是……”
範乾津想起上輩子暗戀者對自己的評價，輕聲：“……一片荒原？”
梁輝猛然一抖，表情有些難以置信，卻迅速化為更明顯的心疼。
範乾津忽然覺得渾身湧動著從未有過的悲傷，過去他會故意不屑這種傷口，還把它用理性和偽裝成時髦的社會生態趨勢。範乾津這時卻第一次意識到：現在不同了，他不是一個人，梁輝是他最親密的人，正看著自己內心那個痛苦的大空洞……
自己應該是挺喜歡梁輝的。
可是，範乾津想，“應該”和“挺喜歡”，是不是一種梁輝和自己相配的“理所應當”？因為他根本就不懂“正常喜歡”。
“真的什麽都沒有啊，梁輝。你會顆粒無收的。”範乾津木然道。
最壞預期的風險意識又再次悲觀占據大腦，他可以在腦中看到未來某天他和梁輝在律師面前簽離婚協議的畫面了。
——永遠一個人，永遠理性，沒有任何親密關系。曾讓他感到安心，此刻卻讓他感到深刻的無措。
他放空大腦，閉上雙眼以掩飾鼻尖酸意，可還是有一滴眼淚滑落出來。“能不能……抱著我？”
範乾津聲音很小。梁輝卻聽得分外真切，他像是終於窺見陡峭巖石的罅隙中淌出的真心涓流，把範乾津緊緊抱在懷裏。
如果是普通感到不安的戀人，會在溫暖的懷抱裏說：“梁輝，不要離開我。”
可他是範乾津，他的大腦只會根據公式計算最壞結果，他就像是不識趣的預言家，低聲說：“你會離開我的。”
“我不會。”梁輝大概是世上僅有的能正確讀懂這套範言範語的人，“我永遠陪著你、保護你、對你好。”
範乾津怔怔拭去眼角一滴水珠。Omega發達淚腺和豐富的感情，就像是融雪劑，正在一點點化開那些他心底深處的堅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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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假酒店又是梁輝家的，位於熱帶低緯。有一片白色的月牙狀海灘。梁輝吩咐工作人員鋪了張超過十米的沙灘布，用各式遮陽傘和沙灘椅壓著。
這片超過一百米的海灘，除了很遠處的服務生，就只給這兩人享受。
梁輝給範乾津塗抹防曬霜，又手把手教範乾津給自己塗抹。遮陽傘棚下面擺了張大冰櫃，上面放一排十幾杯五顏六色的酒水飲料。
聽梁輝建議來吃喝玩耍的範乾津，任他挑選，穿上一條印著鹿角紋的奇怪沙灘褲，挨個把那些果汁全喝一遍。範乾津塗完防曬又躺在寬椅上睡了不到20分鐘，表情逐漸變得迷惘。
梁輝正目不轉睛盯著他。範乾津瞅了瞅陰影中全身白皙，被那太陽多曬一秒都會變紅的皮膚，再一瞅梁輝的腹肌，羨慕的同時又郁郁寡歡。
他知道這時候該放松、該高興……該好好享受……但懶洋洋的總是走神。
所謂閑暇的“享樂”呵……
如果不是要跟梁輝在一起，範乾津都不知道做這些事有什麽意思。富貴子弟經常被養得文不成武不就、“游手好閑”。但範乾津是被養成了另一個極端，一切不能“吸收知識”“增長見識”“積攢經驗”“實踐鍛煉”的閑散安逸，都會被他判定為無聊。
又待了十幾分鐘，和梁輝拍了幾張照片。範乾津翻身坐起，出神地望著海面。
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梁輝道：“今天都把帆船、潛水還有那些沖浪的收起來了……等你身體好些了，我再教你。”
範乾津暗想，梁輝這是怕他累到，晚上沒體力“床上運動”了？
證據很明顯，吃喝的玩意，梁輝可是準備得非常豐盛。冰櫃上陸續呈上象拔蚌大生蠔等美味，還有精心燒制的河豚。說是剛空運來的。
“敢吃嗎？最鮮了。”梁輝挑了一塊河豚肉含.住，又湊過來嘴對嘴餵給範乾津，交換唇齒時說：“要是有毒，就一塊死，舍得我嗎？”
“我不擔心你。畢竟禍害遺千年。”範乾津閉目和他分吃那塊河豚肉。他想起以前校園裏，在食堂或圖書館看到黏糊糊，嘴對嘴餵東西的情侶。當時自己雖不至於嫌棄，總是奇怪為什麽那麽無聊的簡單姿勢，他們居然能維持那麽久。
現在範乾津有點明白了，呼吸間纏繞著梁輝近在咫尺的信息素味道……什麽沙灘、浪花、海鮮和冰鎮飲料，和課桌椅、宿舍陳設般，都是沒有意義的死物。可是只要和梁輝待在一塊，時間就可以過得很快。他不再渴望蛋糕，也不再強烈地感覺人世那麽無聊……
與其說是無聊，倒不如說是……
範乾津若有所思摸了摸嘴邊的痕跡，忽然問：“這算不算‘相濡以沫’？”
既像講個冷笑話，又像是定義這一點新發現的溫暖。
孰料梁輝緩緩搖頭，牽著他來到廣袤的海邊：“‘相濡以沫’說的是小魚在即將幹涸的水窪裏用彼此唾沫茍延殘喘……看似值得感動。但事實上它很悲情，是人世缺乏關愛的狀態。我不希望我和你是‘相濡以沫’。”
範乾津看著無邊無際的大海，有所悟：“難道我們還要相忘江湖？這也不是什麽好詞吧？”
梁輝微微一笑：“不忘。我們要‘相游於江湖’。暢快天地裏自由自在，又能和彼此一起，好不好？”
範乾津微楞，隨即展開笑容點點頭。那溫柔釋懷的真心笑容叫梁輝一時竟有些喘不上氣來。願得一心人，原來情字是這樣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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