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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溫柔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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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溫柔鄉

範乾津從來沒經歷過這種“閑散日子”。吃了睡、睡了玩、玩了做, 就像是把一個常年累月工作的量子計算機的程序停下來,只讓它跑屏保不說,還物理意義上的,把它烤熱。量子計算機不宕機才怪。

原來溫柔鄉是這種感覺……淩晨5點, 天色昏曉, 涼風送爽,吹開雪白紗簾一角。範乾津怔怔從超過4米的巨大豪華大床坐起, 這是熱帶最涼快的時候。雪白絲綢薄被從他身上滑下, 比牛奶還白幾分的皮膚上, 淩亂紅痕歷歷在目。

“嘶”了一聲,範乾津有氣無力地倒回床頭軟墊,目光依然看向巨大落地窗邊。隔著薄薄紗簾, 洋樓的陽臺上, 梁輝的身軀輪廓像是沐浴日光的希臘美男子塑像。他聽到響動, 掀簾進來。範乾津立刻別開目光:“一si不掛還站那麽高,別人瞧見了多辣眼。”

其實這整片海灘都沒其他人。陽臺正對大海。範乾津只是借故跟他拌嘴。

梁輝作勢要把他抱起來,嬉皮笑臉:“獨辣眼不如眾辣眼, 在陽臺上來一次如何?”

範乾津立刻警惕驚恐地往被子裏縮得更深了點, 夾著綢被卷成一團,也擋住梁輝掃過他身軀痕跡時變得更晦暗的目光。

床榻旁邊又凹陷下去,巨大的暖源攜帶著清晨海風的腥鹹, 混著溫泉硫磺的信息素味,連著被子整個囫圇從背後抱住範乾津。

範乾津哽咽了聲,熟悉的頭皮發麻,過電似的直竄全身。

“梁輝……你歇歇……疼,還疼著。”

“哪疼?給你揉揉?”

“……你揉了更疼!”

“那給親一親?”

“是人話嗎?疼的地方哪裏不是你親出來的……”範乾津哽道,“壞家夥!你就, 盡是欺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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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話說溫柔鄉是英雄冢。範乾津知道自個沒資格被稱英雄,但他知道如果公司幾天不管肯定就要變成事業的墓志銘。於是他跟梁輝又訂了個可笑的口頭協議。困難的事情有梁輝一起來工作,效率會提高。解決幾個棘手問題就做幾次。

當然,事後範乾津覺得,以這法子來激發梁輝的工作熱情,自個也太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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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度假酒店呆了三天,海瑟薇專門飛過來一趟,送需要簽字的紙質文件。彼時她一見到範乾津,近乎驚恐地往後退一步。

喜怒不形於色的海瑟薇這番失態,讓範乾津登時緊張——可他回想:自個在全身穿衣鏡前仔細檢查過嚴裝。白襯衫扣到脖子最上面一顆,也不會透光。挺括的西裝是修身尺寸,沒穿錯成梁輝的。嘴唇和耳朵他也擦好了特效消腫藥膏,基本都看不出來了……還有哪裏會不雅?

海瑟薇緊繃道:“老板,對不起,非常情況第五條——請您說出工作手機的備用密碼?”

範乾津一楞,這是他和秘書約定過的“如果有人冒充我”的預案之一。

範乾津失笑,說出正確答案:“我的工作手機沒有備用密碼,是指紋解鎖的——你為什麽懷疑我是被人冒充的?”

海瑟薇這才松了口氣,遲疑道:“氣質……”

“怎麽說?”

“不太好形容……就是和平時感覺,稍微不一樣。是我多心了。老板沒事就好。”她求生欲強烈地沒有直說。

以前的老板在她面前像一臺行走的人形冰箱,硬邦邦,還時不時裏面會飛出一把刀子。但眼前這個老板,眉梢眼角皆帶柔婉風情,像是被愛情滋潤著;明明素面斂眉不動聲色,形態舉止與往常無二。但一雙眼睛卻似寶石會勾魂似的。多瞥幾下都覺得心馳蕩漾。

海瑟薇抓狂想:聽說Omeg息素太濃的時候,普通人雖然嗅覺聞不到,但空氣中會有些影響。這就是威力麽?見識了……從行走的人形冰箱變成行走的荷爾蒙播撒機,不怨她不敢相信是本人啊。

偏偏範乾津毫不自知這種吸引力,問了些事,又皺眉:“果然還是得回去坐鎮……好不讓人省心。”

“不不不。”海瑟薇脫口而出。

“為什麽?”範乾津輕輕蹙眉。

海瑟薇登時覺得呼吸有點困難,連皺眉都跟話本中兩彎顰顰煙水黛色似的。這人要是回去,多少人得無心工作、為之癡狂……若非親身感受,誰能信這像傳說中的狐仙,叫人神魂顛倒?她從前一度以為都是誇張的故事。真奇怪啊,老板這兩個眼睛一個鼻子,容貌與從前無二,可從來沒有這麽強烈的魅惑感……信息素真是可怕的東西。

她尚且是個普通人,都受到這種程度的影響……匹配的Alpha又會如何癡狂?

海瑟薇渾身寒毛直豎,第六感沒錯,她瞥見梁輝站在門邊,也沒進來。洋樓別墅的客廳非常大,距離得有二十多米。但海瑟薇還是覺得像是有道帶刺的目光,紮在自己身上。

她繼續求生欲強烈,硬著頭皮說:“我覺得您應該好好度完這個蜜月假再回去。工作我們會遠程給您匯報的。”

說罷她連忙逃也似的往大門離開,就像是要盡量遠離梁輝這只猛獸的領地。

而且海瑟薇真切地覺得,曾覺得都是誇張演繹的“禍國殃民”“三千寵愛於一身”的昏君妖妃故事,恐怕也真的能發生。如果範乾津開口,梁輝怕不是真能把月亮給他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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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改變得毫無征兆。

梁輝對“蜜月假”的提法很滿意,好說歹說央著範乾津留下來,繼續著難得的放松閑暇,好好地“深入交流”。

如果範乾津在正常狀態,肯定會對自己的妥協退讓和遲鈍宕機有所察覺。信息素的影響是一方面,加之他內心融冰後,溺在梁輝這無微不至的甜蜜深海裏。從前他是一個沈著澹然的觀察者,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傲慢冷靜俯瞰他不屑於進入的“情感世界”。可如今他被煙火拉入紅塵,像是一朝從畫外跌入了名為“感情”的畫卷世界。一切都是新鮮的。

梁輝是他在這陌生畫卷中唯一的依憑點,如果沒有梁輝的感情,範乾津簡直寸步難行。有幾次夜深人靜,他隱約覺得哪裏不對。微弱的理智在提醒他,既然“情感”很重要,那必須像他的資產管理一樣,做好避險……

可這怎麽做?又不是基金組合或多頭股票。如果有一天梁輝不再供給他情感養料,他能找到第二個人?感情找了替代品那就會變質。風險管理的理智這時候在敲打他:主人啊,你沒發現自個已經脫下無堅不摧的盔甲,輕易地處在可以被傷害的、把握不了的危險中了嗎?

他腦海中的小人開始辯論。

——梁輝不會傷害我。

——這就像是賭徒說“這支股票不會跌”“這把不會輸”一樣的主觀唯心,沒有科學依據。

——我和梁輝,有婚姻、有標記、有愛。

——婚姻算什麽?看看那對演技帝夫妻。標記算什麽?你又不是沒割過腺體。愛?愛是這世間最縹緲、最無法把握、最容易轉瞬即逝的東西啊……

——那你要我怎麽辦?我不能再回到原來的世界裏了啊。

——你確實回不去,也不願回去。你就只能先活在這種患得患失、無法捉摸、永遠的不安中,等待著梁輝給予的甜蜜或痛苦……現在還早。反正他另一種意義上已經捅過你好幾遭了。嘴上說著疼,內心歡喜得很。花無百日艷、股票沒有永遠飄紅——梁輝不愛你了怎麽辦?你比任何人都知道你是怎樣一個無趣又不好相處的家夥,否則你為什麽要放走那只小山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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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乾津大汗淋漓地從夢中驚醒。漆黑深夜中,只有遠處墻角貼邊有微弱的,線條般的貼地燈光,便於主人夜晚去洗手間。

天還沒亮,範乾津急促的呼吸響動,驚醒了梁輝。他從同張寬大綢被下伸手抱住範乾津,睡意朦朧貼著他耳問:“……甜甜,怎麽了?”

沒睡醒夢囈,還有激.情餘韻中的放肆,梁輝這兩天在床上也不是第一次這樣叫。

範乾津也覺得自己沒睡醒,他怔怔側頭看著梁輝半瞇的眼睛,微弱的光線可以從他瞳仁裏反射一點光線。那一點微光像是愛情的生命。是一個人的死活的開關。但它很小,容易熄滅。

範乾津也自言自語夢囈:“我好像太喜歡你了,怎麽辦?”

梁輝驀然瞪大眼睛,仿佛聽到什麽困惑的、不可思議的話語,在黑暗中默不作聲盯著範乾津。奇怪的是,梁輝臉上並無狂喜之色,反而有些無措,他眨著眼,又搖了搖頭,說了句更奇怪的話:

“睡醒就好了。”說罷梁輝親了親範乾津的眼睛,又被困意拖回夢鄉,歪著頭沈睡過去。

梁輝這反應讓範乾津覺得哪裏不對勁,可自己腦袋又重又沈,來不及想清楚,便也一同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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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範乾津分析,受標記後,Omeg息素釋放得更多也更穩定。並不是主觀上拒絕就可以完全不受其影響的。

梁輝那天在飛機上黯然說:如果有選擇,範乾津不會想植入腺體。

範乾津對大眾承諾的也是:雖然做了手術,但是AO的動物性並沒有影響他們的理性。

之前陰差陽錯,他和梁輝一直沒結合,直到度蜜月這一次,範乾津擁抱情感、享受從未有過的滋潤、感受美妙新世界。他後知後覺才察覺到,在有些事情上,自己簡直在毫無安全措施地走鋼絲。

最危險的一條鋼絲叫做:梁輝的愛情……

微積分又不能解決問題了,他的風險管理就開始出壞主意。

有可怕的念頭開始在範乾津腦海中浮現:

比如:他想檢查梁輝的手機,全面掌握他的人際關系,以杜絕別人插足。

但文明理智的他知道,這不道德,只是缺乏安全感的病態發洩,且會適得其反破壞兩人關系,他連想都不要再想。

又比如:他想梁輝再做點什麽事,來證明是很愛他的。

但理智的他又開始反對:一個乞丐攢下傾家蕩產的一個銀元送給心上人,那確實是愛;一個健康的人為心上人犧牲生命,那也確實是愛……以梁輝的能耐層次,證明起來怕是半條命也得賠上。其實之前那三個月的貼身照顧,連梁輝舅舅都巴不得他們離婚,梁輝卻依然沒有放棄。那已經說服範乾津相信是愛的力量。

如果說領證和做手術是範乾津活命的妥協,那麽梁輝三個月無悔的付出,才是範乾津感動後願意嘗試著走進感情世界的契機。Ьγ

在靈肉結合的激.情後,範乾津剛走進“愛情”這座古老神秘,他從未造訪過的殿堂,就像一個孩童,站在浩如煙海的故紙堆中,不知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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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乾津開始有意規劃下班時間,不再加班很晚。他會每天想著和梁輝吃晚餐、交流見聞、晚上一起睡或是互道晚安後分房,視他的身體情況而定。

範乾津開始學會讀梁輝眼神中的,是渴望、是柔情還是焦慮?也會主動地關切梁輝每一句似乎藏在眼睛裏,沒有直接說出的話。

這樣的日子範乾津剛習慣沒幾天,琳達花樣的做菜還沒到第20種,她就開始收撿多餘的剩菜飯了——

梁輝這段時間的應酬變多。有點像範乾津前段時間加班到一兩點。晚飯基本吃不上。範乾津有時半夜醒來,聽到梁輝進客廳後站在他臥室門口,靜靜站了幾分鐘,或許是不想打擾範乾津睡覺,或許是醉後不便同床,就轉到閣樓另一側的臥室裏去睡了。

獨處時,範乾津的目光長久停留在梁輝身上,有時候他覺得這樣看著梁輝,就能真切感覺到——自己確實很喜歡他啊。

一開始梁輝還挺高興,也含情脈脈地對視。兩人就坐在那裏,什麽都不做,只要彼此一直看著,似乎心中就盈滿了兩心相知的歡喜。

可漸漸的,梁輝目光開始有意無意閃躲範乾津的視線。範乾津看到他在窗邊如有所思地看著遠方,抽著一支男人的煩躁煙。但範乾津靠近,梁輝會迅速掩蓋那種沈郁狀態,轉頭露出無懈可擊的笑容。

卻掩飾不住目光中的躲閃,好像有什麽事瞞著範乾津。

但範乾津也沒多問,他生怕控制欲把自己變成不堪的樣子。如果是公司活動,海瑟薇基本都會準備調查視頻。但範乾津後來都叫海瑟薇不要再發給自己。看著那些人給梁輝灌酒,梁輝個子高,男的女的都想往他脖子上湊口紅印。範乾津只恨不得把他們全按馬桶裏去。偏偏面上還得裝成不能生氣的樣子,畢竟看梁輝喝得也挺高興,應酬少不了這樣。

範乾津只是適時提醒梁輝:酒喝多了傷肝,這段時間沒有出去,要不要旅行換換心情?

梁輝遲疑幾秒,搖頭,說怕你身體不行。

範乾津疑道:我說的是你……難道我不去,你自己就不去了嗎?你沒必要為了工作應酬那麽多?

梁輝笑著捧他的臉:老婆養我啊?

範乾津淺笑:身為第一大股東還說這種話,能養你,我應該感到榮幸?

梁輝卻又楞住不可思議看著範乾津,目光比那天晚上聽到範乾津說“我好像太喜歡你了”更呆滯。

半響梁輝才若無其事般轉了話題:我才不一個人去。再說我走了,你又要工作到一兩點。

範乾津柔聲道:不會的,我當然要好好作息,否則怎麽長命百歲、和你白頭到老呢。

梁輝直接往後跌退了一步,仿佛受了極大沖擊般,跌坐在沙發上,傻了似的看範乾津。他臉上沒有喜悅也沒有笑,過了幾秒才顫聲道:“以後,就別說這種話了吧。”

範乾津說完本來有點臉紅,但看到梁輝這反應,感受到了一種被揭穿自作多情的委屈。他不解又有些懊惱,氣呼呼道:“行。你說怎樣就怎樣。”

範乾津之前只要一用這個語氣開始說話,梁輝就知道他在生氣,會抱著他開始哄人。可是這回範乾津在心裏數到十。梁輝依然跌坐在沙發上,目光非常覆雜,最終只是轉過頭去,一句話也沒有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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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戰開始得也毫無征兆。從有一天,範乾津沒收到梁輝發到他私人微信號的晚安開始,接下來的一個星期,他們也一直沒同床。每天海瑟薇發到郵箱裏的調查視頻從一個變成了兩個。證明梁輝的應酬不僅有商務晚餐的一場,還有一次轉場,轉場是去做什麽呢?

範乾津在氣頭上,打開第二批視頻掃過一眼,一看拳頭就硬了:KTV?酒吧?茶館會所?成員圈子也不全是商務夥伴,不知哪來的朋友。原來是在尋.歡作樂。範乾津也沒細看,啪地全關了。他心想:看來梁輝晚上覺得很無聊嘛,也難怪,精力那麽充沛旺盛的人,一直和自個相對獨處,新鮮勁過了吧。

不稀奇,人性都是這樣的。範乾津用力捏著鼠標,咬牙切齒想,他早就知道長久不了……理智早就提醒過的……何況自己就是這種無趣的家夥。別人早晚都會厭煩。什麽歲月靜好只存在他那顆被天真愛情蒙蔽的腦子裏。真可悲,第一份愛情的保鮮期只有不到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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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一點,範乾津又聽到樓下的別墅大門打開的聲音,梁輝卻不是一個人回來的,似乎有他的助理,還有個年紀大的男聲。凝神聽了幾分鐘,是梁輝的舅舅劉停風。

梁輝今日的應酬在宇派公司日程上也有安排。是和新西部那邊的合作。梁輝之前是新西部最年輕的總裁之一,但自從把新西部和倫盛的交叉持股都拿出來置換宇派的投資份額後,梁輝不再擔任總裁,只保留董事會邊緣席位。

範乾津隱約聽說過,新西部希望發展公司裏有人對梁輝很失望,覺得他拋下了這邊偉大的事業。他們本來寄望梁輝做領頭羊,但他卻選擇和範乾津聯姻,簡直是教科書式的愛美人不愛江山。但範乾津知道,梁輝沒有完全放下那邊的事情,一周會飛過去一兩天處理,還保留著千絲萬縷聯系。

客廳中劉停風的聲音並不大,但半夜寂靜。範乾津又故意沒有緊閉臥室門,即便在二樓他都聽得清楚。只是沒上文,他有些聽不懂。

“你怕什麽?都到這一步了。你拿捏他,多輕松啊……回新西部這邊來吧。除了你還有誰能接班呢?”劉停風說。

範乾津盡管不太明白,仍然覺得寒毛直豎。

梁輝醉醺醺的含混聲音也傳來:“不行……我怕,怕他真的,真的喜歡我了……”

範乾津更覺匪夷所思了,然而他心慢慢沈了下去。

“真喜歡你,那不是好事嗎?你為什麽就不信呢?”劉停風的聲音走到大門邊,似乎把梁輝安全送回來後,就即刻準備回去了。

這讓範乾津松了口氣,雖然有多餘客房,他實在不太想在和梁輝的冷戰期間,招待親戚留宿。

“根本就沒有那樣……我根本,不指望的……”梁輝嘟囔著,砰地關上大門。

範乾津登時想起,當年從疆西回來後做的分析——社會功利實用主義者,梁輝,你依然困在父親的陰影中,覺得世上不會有人無條件愛你嗎?

所以“好像太喜歡你了”“白頭到老”這些詞,梁輝的第一反應不是歡欣,而是驚嚇。因為有防禦機制,會覺得越愛他的人,越要折騰磋磨他。而梁輝在那種壓力下,本能最想要的是……

“自由……”梁輝忽然間痛苦地發出幾聲醉後的嘔吐,斷續嘔了幾下就順著門滑倒下去。

範乾津趕緊從床上爬起,披著絲質綢衣就疾步下樓。客廳裏燈火通明,送他來的人已經都走了。偌大潔凈客廳門邊,唯有梁輝不省人事地倒在一堆汙穢嘔吐物中。範乾津在信息素味道中同時聞到刺鼻酒精味。

他剛靠近梁輝,梁輝似乎也聞到他的信息素味,爬了幾步靠近範乾津,剛要開口卻又是一偏頭,嘔吐物落在範乾津那雙真絲拖鞋上。

範乾津本能想閃避,可是梁輝忽然抓住了他的腳,迷茫中嘟囔:“範乾津,又是你……”

——又是你。只有你才會在我最狼狽、最倒黴的時候,幫我、救我。多臟多難,都不會嫌棄。

範乾津深吸一口氣,頭痛欲裂,決定送佛送到西,他把梁輝吃力撈起來。不顧那滿身嘔吐物沾濕梁輝的昂貴西裝和自己昂貴的真絲睡衣。真絲遇到蛋白質不能洗幹凈,都不準備要了。範乾津把梁輝半背半馱著,挪進寬大的浴室,打開最大的淋蓬頭,連著衣服一起沖洗,水流帶走他和梁輝身上的汙穢。

範乾津那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手,還拿起他沒碰過兩次的拖把,把這一路的汙穢都拖進浴室下水道裏。

梁輝全身濕透,落湯雞似的坐在浴室地上。西裝緊緊黏著身軀,透出身軀健美輪廓。他淋濕的目光盯著範乾津最後將拖把撈進浴室沖洗幹凈,忽然幹笑了兩聲。

梁輝醉眼迷蒙:“我早該認了,二十歲分化那天晚上是因為你。沒命的兩次回得來也是因為你。因為你,我早就,不自由了啊……我認,我有什麽不認的?”

範乾津板著臉,試圖把梁輝從浴室地上拽起,邊給他除去衣服,免得這麽打濕一.夜貼在身上,肯定要感冒。

“既然認,就不要晚上到處鬼混,顯得自個多委屈似的。梁輝,講點擔當,這麽多年了,除了那次誤解你拿宇派項目亂搞,我沒有真正看不起你過。這個記錄請不要被你自己打破。”範乾津在嘩啦啦的浴室水柱中,似乎又變回了冷峻理智的那個人。

梁輝“嗯”了聲,朦朧中伸出手:“好吧,隨便……隨便你怎麽折騰我吧。你愛我就夠了。我會很努力,很努力達到你的要求的。”

範乾津蹲下身,抹去他臉上的水:“梁輝,看清楚,我不是你爸。我不會折騰你。”

梁輝猛地掐住範乾津的手,他可能只是想留住範乾津。但醉中力道沒輕重,範乾津手腕立刻紅了。但平時在床上嬌氣的家夥,這時候卻咬著牙關、死死瞪著梁輝、不退縮一步。

梁輝有些含混:“……不,不,你還是折騰我吧。你為什麽不朝我生氣?那些酒宴上有那麽多考驗機會。我故意留著領子上的口紅,你為什麽不朝我發脾氣?你為什麽要趕我一個人去旅游?為什麽,你還疼著,還要把腿張得那麽開……那麽努力的,把我,把我的都吃下去……你以為我是真剎不住車?不知道你第二天要開會?我就是……故意,故意每次都撞得那麽狠的,我就是要看看你,你為了我可以,退到哪條底線去。天哪,範乾津……你真的,這麽喜歡我了,你怎麽能不折騰我呢?”

範乾津又惱又羞,伸手去捂梁輝的嘴,又捶又打,都快氣哭:“你這憨憨二百五!我瞎了眼才喜歡你!”話音未落梁輝猛地把他抱在懷裏,沙啞難聽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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