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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暫時算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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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暫時算同盟

掛了電話後, 範乾津深深吸口氣:“明天,不開會還不行了?”

梁輝也露出了憤慨與激發鬥志的銳利表情:“今晚被碰瓷照相的倒黴蛋,恐怕不止我們兩人吧。既然那些人要把我們留在這裏,那就會會他們。”

朝霞灑在兩人身上, 白沙灘上拉出兩道修長的影子。範乾津恍惚想到了七年前, 他和梁輝共同在波士頓看過一輪日落。過往如煙雲飄散,但他心中的理想沒有變, 已經實現了一部分, 站到比上輩子更高的地方;但他的夙願還未達成,不管有多少人要阻撓戕害,都絕不讓他們得逞。

範乾津沈聲:“我不會就這麽算了。”

“誰願意被耍著玩呢?”

範乾津道:“前兩屆,這種事情為什麽一點風聲都沒有?是今年有中國企業家進入後, 才開始被差別算計?還是以前的受害者都選擇了沈默?他們被拍了照片, 恥於張揚, 亦或更糟……”任由黑暗吞沒?變為惡龍的一部分?

梁輝道:“這就要分兩條線走了。從前兩屆的議程來看, 會議邀約是一次性的, 前兩屆參加過的青年嘉賓,這一次都不在名單中。如果要去打聽,得遠程一個個點對點搜集情況。而這一屆,昨晚除了我們之外, 到底還有哪些人昨晚受到驚嚇, 明天參會是搜集信息的好時機,和他們觀察接觸,試探他們昨晚經歷了什麽。”

“還有主辦方的問題——酒店只是工具人罷了。”範乾津沈吟分析, “主辦方只寫‘世界青年總裁大會組織委員會’,如果是學術性質的委員會,專家名單是需要向公開的, 那屬於榮譽的社會兼職身份。但‘組織委員會’是獨立機構,比如奧林匹克組委會之流,工作人員不需要全部公開,人們也就知道幾個主席。可這個會議,甚至‘組委會主席’的頭銜都不設,一開始很容易讓人以為委托給酒店來運營,就是提供場地和後勤的,現在看來……是故意不寫的吧。這樣就無法公開投訴,他們永遠躲在後面。”

梁輝道:“可以查,從雲間金堂控股、會議官網備案、新聞報道等,查哪些公司給了錢,前兩屆也有某幾個年紀大的老總講話,多半脫不了幹系。”ь

但他們心知肚明,真正完整的組委會名單,一定被嚴格保管著,限定小範圍流通。或許能被人看到冰山的幾片影子,但全部抓出來是很難的。

畢竟這個地道入口離別墅區很遠,那兩個潛入者,是不可能給別墅窗子罩上擋風擋光的巨大黑幕布的,他們一定有內應。

但那材料自化入土,也就沒有內應的證據。酒店管理咬死了是“外面幹壞事的狂徒”……

範乾津毫不懷疑,如果自己真被拍到和那裸女的床照,酒店絕不會這麽爽快巨額賠償。那時候他怕是就要“親切”地被某些大人物請去“談談”了。他們使出這種勒索性質的手段,不就是為了不上臺面的談判和交易麽?目的並不是為了傷害,而是為了拿捏。

今晚或許有人已經入套,被拍下醜聞照片,不知交涉到什麽程度。怪不得酒店能財大氣粗承諾賠幾千萬,說不定,收獲肥羊,羊毛出在羊身上……

還有疑點,比如,怎麽可能中套之人都聽話?

是專門挑了有弱點的?

又比如,像對付範乾津和梁輝這種失手的,似乎想用巨款來封口,但要是他們頭鐵把事情捅出去呢?

還是說,吃準了受害人雖然有一定社會身份地位,卻也有顧慮和約束……先把人身限制在這裏,就不敢輕舉妄動?

-

天邊漸亮,海面日升,噴薄欲出,給沙灘織就霞光披紗。

範乾津手中微出汗,他抿緊嘴唇,在困難挑戰前,腎上腺素會微微升高,帶來輕度刺激的緊張感。在面對各種比拼或重要考試前都會出現,範乾津向來不會畏懼。

但他總習慣做好更周全的準備,孤身上戰場,自己是有短板的。

幸好,人類進化出的一大優勢,就是學會了“合作”。

“梁輝,今天真是非常謝謝。你為什麽要找來我別墅這裏?”範乾津忽然問。

“看到有黑布從你別墅窗口垂下來。路見不平。”梁輝輕描淡寫打太極。

範乾津輕笑:“你怎麽知道那棟別墅是我在住?”

梁輝回以一個挑釁笑容:“也不難知道。”

範乾津聽得出來,旁敲側擊順水推舟已經不怎麽管用。梁輝如今狡猾得多,何況梁輝正在氣頭上,針鋒相對。於是範乾津轉變策略,直陳用意,他朝梁輝伸出手:“那麽,願意分頭行動嗎?效率能更快。”

梁輝一怔,七年前,他向範乾津伸出手,問他們是不是算朋友,這一回,兩人又算什麽?

梁輝不開腔,那張被時光打磨得更英俊澹然的臉龐,靜靜看著範乾津。

範乾津想了想,說出梁輝預料中的定義:“……同盟?”

範乾津依然伸著手,耐心等待著梁輝的回答。

梁輝忽然勾起一個燦爛的,意味不明的笑容,伸手握住範乾津掌心搖了搖,說了句和七年前範乾津一樣的回答:“……暫時,算。”

範乾津微怔,總覺得梁輝是故意的。範乾津試圖從對方臉上找到促狹。梁輝卻仍然端著那股審視般的目光。

“忽然覺得和你做同盟有點虧。”梁輝冷不丁道。

範乾津手一抖,這家夥還來勁了?七年前自己也是這麽說的。

“哪裏虧了。”範乾津忍不住問。

梁輝一本正經:“你體力弱。我要保護你。”

範乾津不可思議:“我的智商可以彌補——不對,我體力哪裏弱了?你是Alpha的體力,我確實有不及;但在普通人裏,我是個健康有力氣的成年男人,經常去健身,不會拖你後腿的。”

“哦?腹肌有了嗎?”梁輝問著當年第一次和他去運動場時的問題,終於露出點不懷好意的笑容。

範乾津又沈默了兩秒:“還沒有……但我——”

梁輝重重嘆了口氣:“我有個忠告,你只有答應,我們才能做同盟。”

“請講。”

“男人呢,如果把體力用在一些無意義的尋.歡作樂上面,腹部的肌肉就會失去目標和使命感,自然是長不出來的。這是身體衰敗和空虛的開端。我希望我的同盟,不但有聰明的頭腦,還有金子般的身體管理能力,尤其是控制住男人那經常壞事的下半身……”

範乾津難以置信,臉色由紅變黑:“……梁輝,請你有話直說。”

梁輝也沈下臉來,似胸中憋了很久的一股濁氣終於吐出:“不要再和女秘書睡覺,其他女人也不行。”

範乾津一時間覺得荒誕可笑,梁輝怎麽和七年前一樣小學生似的。他半邊大腦想要立刻反駁梁輝這霸道又無理的說辭,半邊大腦卻在斥責梁輝多管閑事,又開始越界伸手了。

可在左右大腦打架時,最深處冒出的,是一點柔軟可憐的委屈:

……你憑什麽,誤解我……

……你為什麽,要覺得我和別人睡覺……

……我果然還是,不想被你誤會……

這讓範乾津下一秒鐘又沒有按照理智指引,而是直接說出腦中澄清言辭:“我是因為防備今晚有危險,才讓海瑟薇下半夜睡我床上。我在守夜。她連衣服都沒脫。”

自暴自棄地,哪怕範乾津知道,這樣說,代表著又給梁輝機會了。

梁輝一頓,眼神中的疑惑仿佛冰層一片片化凍,過了好幾秒梁輝才輕輕勾起嘴角:“範老板還真是,柳下惠?”

不管真假,範乾津這樣解釋,梁輝都笑了起來。高興得頭頂似乎翹起了一朵小太陽花,他註視範乾津的眼神又重新匯聚著溫柔波光。

範乾津心中一顫,猛然難以置信意識到,剛才他急迫澄清,就是不想讓梁輝真正死心,就是要繼續看到梁輝這樣註視自己的眼神。

他似乎已經習慣被梁輝小心翼翼溫柔對待了。今晚一直迎著梁輝的冷氣,他難受。

這仿佛打破了範乾津某種約束自己的道德感,恍然大悟,難以置信想:我竟然是,這樣混蛋的人嗎?

他好似明白之前對梁輝那些應激的小心思,是因為他享受著“梁輝喜歡他”的感覺嗎?一旦梁輝的開始冷待自己,他就不爽了嗎?範乾津怔怔看著自己的手……享受這種被追捧愛慕的感覺,又不回報給對方——範乾津,你怎麽能這樣自我中心呢?梁輝冒危險來救你,你這樣回報他?

範乾津如坐針氈,“不喜歡人”不是錯,但“不喜歡人還享受著被喜歡的相處模式”令範乾津產生了巨大的負罪感,精神潔癖的他無法忍受。

“先回去。”範乾津重新迅速往地洞回返,只想趕緊去把那百達翡麗的手表拿來送梁輝。再另外給梁輝安排個豪華禮物,才能結清。

只有再給梁輝一些什麽貴重的……才能抵消這種……

梁輝跟在後面,眉眼間笑意盈然:“你為什麽臉在紅?”

範乾津一呆,連忙去摸自己的臉:“有麽?”

梁輝輕輕笑了,晃著雪白的電筒光,沒告訴範乾津,雪白電筒光映出的紅潤臉色很明顯。範乾津玉白臉龐本來就很少血色,一旦泛紅,非常明顯。但為了不嚇住這只好不容易露出點肚皮的小狐貍,梁輝故意道:“好吧,不紅,騙你的。”

“梁輝,你又開始無聊了。”範乾津走得更快。

梁輝跟在後面,電筒一甩一甩,吹著口哨,《歡樂頌》的小調。

-

他們原路返回。範乾津取出百達翡麗手表盒,只想沖淡一點他心中莫名的焦躁,“手表是之前校慶的謝禮。今晚的事,回頭我再另外找機會酬謝你……”

這實在不是個送禮物的好時機和地點,他們正處於追蹤線索的半路上,在一個陰謀產業鏈的節點中,別墅群裏可能危機四伏。

可如果不這樣做,範乾津覺得在梁輝身邊一秒都待不下去。

梁輝怔怔接過世界頂尖名牌精美LOGO的手表盒,沒打開。梁輝表情也有一絲古怪,半是欣然,半是無奈,低聲道:“不必客氣。你當年……”

範乾津更是提前領略到心肌梗塞的滋味。話題可別拐到當年,會變成疆西舍命相救和幾千萬的地圖回禮。範乾津生怕梁輝不接受,他在那一刻體會到梁輝擔心禮物被退回去的心情。

不過梁輝收下了。

“好東西要留到最後拆封。”梁輝把它捂進懷裏最深處。

範乾津問:“你是不是還沒有阿斯頓馬丁的跑車?”他記得海瑟薇調查中,梁輝十多輛跑車,有法拉利、悍馬、路虎、蘭博基尼、布加迪威龍等等,好像還沒有阿斯頓馬丁。

梁輝“噗嗤”一聲:“你這樣會讓我以為你在追我。好歹給時間醞釀準備一下,幸福來得太快我會上天的。”

範乾津:“是什麽,你知道。”

是物質可以交割償還的幫助。校慶一次,昨晚一次。

梁輝一怔,喜悅被沖淡了些,卻又化作無奈的、溫柔的、細水無聲般的妥協:“我知道的。你讓我逗自己開心一下。阿斯頓馬丁我沒有,那我就不客氣地等著了。說起來,你送了我房子,送了我車子,還送了我首飾——手表就是男士的首飾。如果還有下次,我不要其他了的,你送我杯子吧,送杯子,就齊活了。”

“不送。”範乾津自然聽得懂,梁輝在用“杯子”等於“一輩子”暧.昧梗來和他調.情。該死,他為什麽還是回到了梁輝能對他調.情的老路上。身份隔離沒有絲毫阻力?梁輝真是個毫不講究又膽大包天的新自由派。

梁輝繼續道:“那如果下次是我送你東西,我就送你杯子吧。”

範乾津送客:“不收。時間快到,你先走。”他們商量了兩人分工。γ

島上太陽亮得早。會議8點就開始。他們地道來回一趟,收拾著吃點東西,就差不多快到點,也沒空單獨去點對點找其他別墅裏的人,範乾津去會場更快。梁輝則翹會,去搜集前兩屆參會者的消息。

“沒說完——杯子,我想做個周邊,刻著我們的姓氏和出生日期,發給員工……”梁輝在被趕出門前,作死喊完最後一句膽大妄為的調.情梗。門“嘭”地震下一堆灰,顯示從裏面關上的力度比平時大得多。

-

範乾津在會場果然沒見到梁輝,位置上放著嘉賓名牌,梁輝座位是唯一空著的。

範乾津眼觀鼻鼻觀心,就仿佛昨晚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他冷靜地核對資料。

此刻會場的七十多位代表,坐在蛋型會議廳中。座位安放成分布式的立體螺線,這能讓大家座位相隔不遠,幾乎沒有座次先後內外的區別,以顯示“平等”。

藍西裝的工作人員在梁輝座位旁小聲議論,撥打電話,派人去住處找,但一直沒回應。最後主辦方宣布會議繼續進行,不再耽誤時間。

範乾津斜眼瞥著宣布“繼續正常進行”的那位所謂“主辦委員”,酒糟紅臉,鷹鉤鼻,胖敦如球。他叫艾博,美國飛鷹通訊集團CEO,飛鷹通訊是占據全球10%業務的巨無霸集團。

看來這是那神秘“組委會”的成員之一了。主辦委員如果都是這種檔次的人,那就是稱霸一方的猛虎,相較之,青年企業家的嘉賓們頂多算“初生牛犢”。艾博已經五十多歲,並不是適齡參會的嘉賓,而是在更高位置上,充當後輩的楷模和領路人。在官網簡介上,張羅這個會議也是為了“繼往開來,讓優秀的青年企業家齊聚一堂學習交流。”

……學習交流什麽?勇士變小惡龍?

範乾津目光先輪流掃過另外七位年輕的中國代表,他們分布在蛋型各個空間,沒有按國家坐在一起,隨機打散。從他們的臉上都暫時看不出異樣。但他們頻頻望著梁輝那個空座位,有幾人還意味深長地審視範乾津。

有中建國際非洲部的總經理、萬羅精密工業股份有限公司首席工程師、硒鐵能源投資集團總監、星紅汽車集團公司第一執行官、銀河房地產控股有限公司“大公主”、電通聯合網絡通信CMO……是這些年發展勢頭強勁,新生力量容易上位的領域。

範乾津想:昨晚上海瑟薇去酒店管理那裏大鬧,有沒有其他人知道?從他們表情都看不出來,有幾人仿佛僅僅是對範乾津的俊美容顏產生了好感,目光帶著欣賞美色的露骨。

範乾津發現微信上多了幾個好友申請,果然是這幾位中國商界新秀,根據自己手機號查找。範乾津邊漫無邊際想:不知梁輝現在調查得如何?

沒把梁輝微信加回來。要是有情況,不方便聯絡。範乾津心中一陣煩躁,忽然發現點他新申請的是五人,他卻通過了六個,定睛看去,最下面那個久違的皇冠白獅子頭像,是梁輝早先時候申請添加的。範乾津嘴邊泛著一絲自己沒察覺的笑意。

這幾人並未主動和範乾津打招呼,範乾津想問他們情況,忽然間心中一抖,意識到有繞不出去的信息繭房:

他不知道誰變成了小惡龍……

那些人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變成小惡龍……

理論上交流可以消解,但在商界打拼之人,本來就擅長為了利益而偽裝。這種事又那麽丟臉,被競爭對手拿捏到就是社死,誰都不願率先承認,這就構成了交流死局。

走到每個座位的實際通道都只有單獨一條,座位間有隔斷和擋板,不擋臉,但邁過去不太雅觀。這就像是個隱喻:對話方便,但隔閡始終存在。y

中建國際非洲部總經理微信名片叫王傑克,給範乾津發消息:

【沒來的梁輝,是你的本科同學?看你們都在金融大學。你知道出什麽事了嗎?】

很好的試探切入點。

範乾津回覆之前設想好的理由:

【學長一向是勇敢的抗議者,昨晚有一場風波,雖然沒有對他造成實際損害,但他一定要討個說法。我也不怕,會支持他。】

——我和梁輝都不是惡龍,我們遭遇過戰鬥,沒有被握住把柄。

——你如果是惡龍,這就是旗幟鮮明的戰書;你如果不是,那歡迎你合作。

王傑克過了半分鐘,回了一個流淚表情。

範乾津心中一凜,這哥們,正在被惡龍抓走啊。難道昨晚被碰瓷拍照成功了?那些人從他身上勒索?還是威脅了什麽?

但他知道,此刻王傑克不會明說的,起碼不會留下任何微信文字記錄。

只能間接隱晦地交換信息,才能漸漸構築“信任”的“共識”。

王傑克發給範乾津一個英文頁面鏈接——“讚比亞‘科莫恩-薩卡’道路施工招標項目公開頁面”,開標日期是兩天後。如果是準備得周全的公司,應該做好響應文件,把標書投出去了。

範乾津稍微一查,就發現了不對勁。

讚比亞位於中非,科莫恩-薩卡地段覆蓋它國內百分之六十人口,這條路對於東部與北部地區資源人口互通,以及連通附近國家具有重要意義。按照一公裏幾百萬美元(非洲物價低,如果在中國國內,尤其是工程覆雜的西部山區,高速一公裏就要一億)的造價,整個高速主幹道,項目標金起碼有幾千億。除了利潤,還有“工程標準”“周邊輻射帶動”和“話語權”等巨大隱性利益,是一塊大肥肉。

中國要開拓非洲市場,大公司一向是鉚足了勁頭爭取這些項目的。

當然,全球其他發達國家也在爭,但一來基建上他們並未比中國有突出優勢,二來非洲很多國家實在太窮,拿不出太多錢,條件也艱苦,很多發達國家不屑於去做,大部分都落入中國手裏。

讚比亞有礦,人口勞動力也富集,這項目利潤過得去,競爭激烈,除了中建國際,還有三家美國公司來投標。

讚比亞政府是招標甲方,委托了一個英國招標公司,以顯示中立。這就是那英國招標公司的公示界面。可是範乾津發現,這項目竟然在一個月內,掛了七次招標公示,又廢止了七次,這是第八次掛網了。一看就有問題。

範乾津去查那三家美國建築公司,發現雖然是不同的集團,但三家公司藤蔓牽扯,大概率七拐八彎都能認識。

範乾津發了一張動物攝影照片回王傑克,照片上是一群獅子在捕殺一頭野牛,獅子幾乎成合圍姿勢。

他想要隱晦問的是:那三家美國公司,本來是要“圍標”嗎?

所謂“圍標”,就是一種先打好招呼的私下協議。招標必須要有競爭性商務談判,想要中標的那個美國建築公司,就另外找了兩家認識的來陪襯走流程,本來都是內定的……

結果這時候,殺出中建國際,比他們更有競爭性,眼看項目就要從嘴邊飛走。

幾百億的利潤,什麽事都做得出來,何況還跟在非洲開拓市場息息相關,後續利益輸送不可限量,怎容得落入他人之手。

當“圍標”勢力太大的時候,甚至能反過來,用各種奇葩理由去逼迫中立的開標公司更換響應標準。

所以才有那麽多次廢棄的結果,只要項目沒落到手上,他們就推翻改規則。

王傑克回消息:

【我們中標了七次。】

但七次結果都廢了。換著花樣標準,卻每次最優的響應都是中建國際。只好以文件上奇奇怪怪的漏洞,或是開標過程中亂七八糟的意外,一次次推倒重來。就像一個不胡牌的莊家,各種耍賴掀桌。

範乾津問:

【這即將開標的第八次,你遞出去標書了嗎?】

那邊又沒有回答。

但範乾津明白了沈默的言下之意。

——被拍了色情裸.照,有了把柄,被威脅不許遞標。不然這位青年有為、家庭美滿的總經理,大概就要徹底在國內親友圈、社會輿論裏死掉,還會嚴重影響中建國際公司的商譽。

勇敢揭發可能變成英雄,也可能一地雞毛、撞得粉身碎骨。

懦弱忍受雖然要吞咽苦果,但能維持表面和平。

不是所有人都足夠勇敢。

-

範乾津迅速查,發現那三家美國建築公司中的一家,恰巧也參與了馬來西亞這個島上的項目建設。

範乾津想:搞不好有一位“主辦委員”就是出自這裏,盯上了王傑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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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這時候,Alpha代表正在發言。本來梁輝的Alpha發言任務,被安排給另一位高鼻深目的美國青年威爾斯。他來自摩斯通基金公司——摩根的子公司,相當於摩根的“青年版”。

“正如《獨立宣言》所言,人人生而平等且享有自由權。我們將與專.制暴.政做永恒鬥爭……只有每個人自己能代表自己,我們不信任那些替別人做出選擇的組織團體,並會質疑他們是否有能力保障目標對象的自由與幸福,比如A息素的識別,在某個國家,竟被交給董事會成員中完全沒有變異人的公司來做,我們有理由懷疑這個在某國政府支持下的公司,打著信息素識別的幌子,最終會擴大到分子層面的生物特征識別上,侵犯所有人的信息安全……我們深感憂慮,這樣的公司如果上市,我想我們會拒絕擔任保薦者……”

還生怕別人不知道似的,眼睛一直盯著範乾津。

在美股和港股上市需要三個獨立公司擔任聯席保薦者,被摩根這個體量的公開拒絕,影響非常惡劣。不看僧面看佛面,誰想跟它作對呢?幾乎就是在宣判宇派海外上市的死刑。哪怕勉強在國內上市,也不能擺脫被金融資本巨頭影響的連帶效應。

範乾津於是明白,怪不得自己也是昨晚被碰瓷的人之一了。以前他只是隱約有感覺,自從用北鬥拍照片後,新一輪垃圾造謠信息,比如之前的資產來路不正,已經開始帶著某種外媒套路攻擊的味道。摩根和AUM都不是傻子,他們有充分理由懷疑黴菌來源。

現在他們在報覆,阻撓宇派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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