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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圍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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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圍剿

範乾津打開麥克擴音器, 耳麥連著會場後面的同傳箱。但範乾津還是用英文發言,他怕自己用中文說快了,同傳壓力大,翻譯不到位。

“我想澄清威爾斯先生的誤解, 你雖然沒直接點名, 但在場都知道說的是我擔任執行董事的宇派集團有限公司了。我很樂意和你友好探討一下。”

“誤解?”威爾斯道,“範先生既然願意承認, 那我想問一個應用落地的計劃, 在你們剛結束的pre-IPO的招股書裏看到的——‘信息素的識別會在公共場合設立終端,且會與智能機兼容,只要有連接網絡的設備,任何人都能獲取準確的識別數據。’我是否可以理解為, 是在公共場合甚至私人手機上強制安裝電子元件?”

範乾津:“是如此準備的。”

“範先生, 你們公開的人事信息中, 沒有董事或高管是變異人, 政府卻委托了你們……”

“請允許我更正一點, 我們是獨立自主的有限責任公司,並不是政府的外包。”

“但政府有對你們進行註資。”.

“那是我們在公開競爭中,正當獲取的項目經費。在中國,這是政府在市場上激勵研發創新的手段。”

“但政府依然很深入地監督和管控你們。”

“任何商業體都應依法依規接受監管, 至少在中國是這樣, 加入國際經濟體系後,我們也會遵守當地的規定。”

威爾斯一直要往“政府侵犯信息安全”的方向帶,範乾津拼命給他摁回去了。

威爾斯見實在沒法扣帽子, 換了個攻擊方向:

“剛才你說的是‘任何人都能獲取準確的識別數據’……如果我沒有理解錯,識別信息素並不止為AO找配對服務,更有利於普通人辨認人群中那些和他們不同的家夥, 我這樣說,你否認嗎?“

“我不否認。”範乾津簡潔道。

“最好的識別芯片刻度機在美國,但這三十年來,美國的信息素識別項目一直沒大規模開展。因為我們認為這是屬於小眾的隱私權。就算要做,也要由至少一半變異人主導的項目團隊來開拓,這樣才能保證照顧這個特殊的群體。可是在中國,標尺永遠是集體主義為先。為了99%人的方便,要犧牲1%的人權。”

攻擊方向變成了“小眾人的民主自由”,老套路了。

範乾津:“我不認為這會犧牲1%的人權。人權不會因為別人指認出他的獨特性就被犧牲掉,那樣的人權太脆弱了。何況這也增加了變異人群的便利。”

“你想說識別信息素最直接讓AO受惠?可是為什麽不先問問他們是不是所有人都願意?顯然他們被賦予隱匿在普通人群中的自由——美國的四億人口中,有四萬是變異人。只有當他們投票超過半數,顯然,這工程才能合法。我說的是在美國。所以它一直沒有開展。”

“威爾斯先生,請恕我指出您言語中的矛盾之處——如您所言,既然美國的變異人有不被找到的自由,那麽你永遠無法讓所有變異人都公投,因為你根本找不齊他們,工作開展不了。”

會場發出了零星的嗤笑聲,在場的另外七位中國代表都朝範乾津投去讚許視線。範乾津看著文質彬彬,語氣詞那麽客氣,卻抓漏洞如此不留情面,辛辣地諷刺了燈塔的問題。

威爾斯有些生氣,漲紅了臉:“有政治覺悟的自然會為了他們自己的意見投票。”

“那麽沒有政治覺悟的就要被放棄嗎?那又怎麽算是‘所有人都願意’?既然實際都是部分代表,中國至少代表著99%的人的利益。這是我根據您自己的邏輯推出的。但事實上我們根本不會去爭議那些問題——我們不會爭議:橋梁是不是把小草壓痛了、道路是不是把野兔嚇跑了、飛機會不會撞到小鳥;我們也不會爭議:城市裏的居民應不應該持槍、冰.毒應不應該合法化、惡性人傳人病原體攜帶者有沒有權利去旅行——我們不在這些事情上浪費時間。您剛才說的問題也一樣。”

威爾斯臉色漸漸變黑。

範乾津繼續道:“中國有14萬變異人,比中國一些少數民族的人口還多。中國的身份證,會寫清楚每人屬於什麽民族。中國的人口普查十年做一次。我們不會爭議‘少數民族如果不願意在身份證上面寫民族怎麽辦’‘人口普查時有人不願意被統計怎麽辦’。AO識別——在中國社會,構不成爭議性問題。”

威爾斯立刻道:“也就是說你承認,在中國,有些事情,人們只有義務配合,而沒有權利拒絕?”

範乾津道:“按照你們的標準,盡可以這樣理解。但請不要斷章取義、擴大發散。履行義務,並不會對他們造成任何傷害,最終社會受惠,反哺給每個人。這是集體主義的優勢之一。”

威爾斯陰沈道:“要來到納斯達克上市的公司,當然必須遵循我們自由的價值觀。”

範乾津笑了笑:“該遵循的是上市條件。當然,您說的保薦人制度也是重要條款。您替摩根拒絕,我很遺憾。不過,摩根雖然是一只猛虎,但整片森林也不是一只老虎說了算。何況,一個公司就算不上市,也能活得很好。”

擺明了不會低頭服軟。

威爾斯沒有再說什麽,陰沈著臉。

-

範乾津又掃了一圈美國和其他國家代表,有不少人與他目光回禮,有個金發小哥還眨了幾下眼睛、指了指手機。

馬來西亞接的是外網,範乾津瞅一眼自己facebook,好家夥,短短十分鐘內,他的好友申請多了十二個。

看來自己的發言讓他們印象深刻,範乾津一鍵全通過那些外國人的申請,把他們都分到業務組。一分鐘內有好幾人給自己發來私人message,有含蓄問好的,有活潑邀約的。還有個意大利人居然發了張希臘雕塑的全.裸阿波羅像。

範乾津揣摩這意大利汽車總監會不會和王傑克一樣,也是在試探問昨晚有沒有被照相碰瓷。下一條消息,那意大利人用英文說:【中國姑娘適合做老婆,你有妹妹嗎?】

範乾津:……

【沒有。】

就算有也不告訴這饑色的家夥。

【沒關系,你也可以。親愛的雅辛托斯,你就和風信子花一樣美。在這個美好的地方,願意和我一起度過愉快的夜晚嗎?】

雅辛托斯是希臘美少年,名字寓意是風信子花,被太陽神阿波羅所鐘愛。範乾津這才明白意大利人發阿波羅裸.體雕像是騷擾,面無表情關掉頁面。

看這不知險惡的約炮架勢,意大利人昨晚應該沒有遭遇碰瓷,不然就不會說“美好的地方”了。

日本代表是著名藥妝企業SISIDO的CEO,叫Nakito,他正在和美國奢侈品香水品牌Yrden的董事長對話,恭敬表達加強合作之意,恨不得一秒鞠躬三次。但並不認可要給中國同類產品加重關稅。

他用發不出r的直舌頭說英文:【給中國化妝品征收重關稅,那他們就會收縮海外業務,更註重國內市場,影響日本化妝品在中國市場的銷售,那將會是更大的損失。而且貿易保護會使產品喪失競爭力,如果沒有中國的化妝品進入日本,日本的企業就會怠惰驕傲,不利於長期發展。我們農業競爭力就是這樣廢掉的。】

Yrden董事長不悅:“可你們卻不給美國的信息素香水開放日本市場。這是區別對待。我知道,你們想要研制自己的信息素香水產品線,畢竟你們有索芝的機器,可是中國的機器也馬上就要造出來了……”他意味深長瞥了範乾津那邊一眼,“在這種時候,如果我們不能達成共識,就會給中國以可乘之機。”

“刻度機的競爭力和民用推廣,應該是索芝和AUM考慮的事情,哪輪得到我們這些下游的輕工業幹涉——對不起,您的Yrden當然是可以幹涉的,是我還不夠格。”日本代表依然明哲保身。

“索芝深陷債務泥潭,都沒有年輕合適的參會者。你們不想直接把索芝機器搬到信息素香水生產線上嗎?早一步開啟民用化轉型,免得被中國搶走市場。”Yrden也是華爾街的一只虎,此刻董事長來給摩根當說客,鼓動日本SISIDO也站隊。這家化妝品帝國大概是最能收購索芝的備選。刻度機三巨頭之二就能聯合封.殺宇派。

Yrden不怕被範乾津聽見,儼然是見摩根已經表態,有恃無恐。

範乾津之前在牛津認識的Akria,死在畢業論文前夕,就是因為沒法平掉索芝虧損的帳,心力交瘁熬累死的。一個想法浮現在範乾津腦海裏。

SISIDO和Yrden,都是做化妝品奢侈品的企業,說到底是外行。收購索芝的刻度機?還不如讓宇派來。當然,要等技術研發出來再談,那就可以砍到白菜價了。

這時候範乾津的秘書琳達給他發消息:【BOSS,我和兩位保鏢哥哥找到雲間金堂南邊靠海有一段亂石灘溜進來了,我們已經和海瑟薇碰頭。】攀爬半小時亂石就可以翻過斜坡。

範乾津:【沒遇到警衛?】

【遇到兩波巡邏的,但我們往石頭後面一躲,他們也沒仔細檢查。就這防範能力,還好意思不讓保鏢進來?怎麽比法國警察還垃圾?】琳達網絡梗溜熟,是辱法高手。

範乾津:【要小心,垃圾歸垃圾,挺會惡心人的。】他一邊給梁輝發消息,請他如果看到琳達她們,照應一下。

梁輝:【沒問題,同盟就該在這種時候起作用。】

範乾津:【查得怎麽樣?】

【第一屆有個石油大亨的少董是哈佛校友,但沒什麽交情,他說在雲間金堂玩得很開心。】

【可能是客套話,也可能第一屆的時候還沒這些事。】

梁輝:【我一開始也是這麽想的,直到我聯絡上第一屆參會者裏最小體量的公司代表——做無人機的Flickr.Co創始人,他一聽我要問這個會議的事情就拉黑我。我從twitter和ins找了他兩次,又被拉黑,最後是在github裏又找了一次,他看我做過的program,才勉強跟我說了一句話。】

一個MFA跑去github裏跟項目過分了些。但範乾津沒資格吐槽梁輝,他自個也在github裏寫過幾個平平無奇的開源分支,閑來無事看看有沒有適合天使期投錢的種子項目。那裏是全世界計算機大神的夢之鄉,像雲江招人都要簡歷中隨附github開源項目。

【Flickr創始人跟你說什麽?】

【他說:“快跑。否則,我一定能很快見到你。”】

範乾津;【?】

梁輝:【然後,就連這個github號,他都不再回我了。】

範乾津:【我覺得……】

梁輝;【先別著急。我那時心裏隱約有個推測,聽我說完第二屆的。第二屆我聯絡的是英國匯豐銀行參會代表,我拿學校扯關系,他是劍橋的,說雲間金堂是個‘很迷人的地方’。我拐彎聯系上日本代表,豐田汽車的,但他態度就很不好了,說以後日本汽車集團絕不會來這種地方,什麽事都與他們無關。】

範乾津:【態度差別很大。如果具有普遍性,我想差不多可以反映出問題。】

梁輝道:【沒錯,我聯絡了三十多位。詳情隨後給你看表格吧,直接說結論。第一屆只是美國自己玩,有三十六家企業參會;第二屆加入其他發達國家,美國二十七家企業、歐盟十家、日韓六家;第三屆有中國與第三世界更多國家參與,增加到七十三家。雖然參會嘉賓在變,國家、地緣、企業分類都不同——但自上而下的區別對待是不變的。第一屆是內鬥——美國石油集團、亞馬遜這些頭部代表都滿意開心,對雲間金堂印象很好。但Flickr創始人、FoodHoldding這些雖能躋身五百強,履歷嶄新的公司代表卻有難言之隱。第二屆開始按國家之間強弱來區分——英美國家頭部的醫藥保險、銀行代表,聊起那次會議也輕松快樂;日本豐田和韓國三星,雖然也是巨頭霸主,但畢竟是亞洲國家第一次加入,有理由相信那時候遭遇過性賄賂甚至色情碰瓷,所以態度冷淡。】

【總體來看,不是廣散網,而是看人下菜,一邊把那些巨頭公司代表伺候得舒舒服服,一邊打壓著稍微弱一點的企業代表,威脅他們,甚至勒索他們。受益者勢力更大,就把情況壓了下來】

範乾津思路清晰:【果然如此。一直以來,自上而下,不斷鎮壓。森林裏如果都是老虎,老虎就要咬死最弱的老虎;如果出現了狼,那麽老虎就要咬狼。如果出現了鹿和兔子,那麽老虎就要拉攏狼去屠殺兔子。】

梁輝:【沒錯。這個會議像大魚吃小魚的盛宴,組委會主辦方像遞刀的,也能從中受益。我找到了他們的庫房之一,看到一部分物資的讚助商:有沃爾瑪、亞馬遜、沙美石油,花旗銀行、美博源……頭部頂端那些大公司青年代表來參會,是他們加強溝通聯系,建立寡頭卡特爾聯盟的好機會。他們可以用陰招去打壓新興第三世界國家裏,雖然比他們弱,但有威脅潛力的新生企業。扼殺在萌芽狀態。】

範乾津道:【會場情況可以證實你所言。我直接被摩根代表當靶子,中建國際的總經理因為非洲招標問題,昨晚被碰瓷。日本藥妝ceo被美國Yrden集團拉攏,要收購索芝,聯合封.殺宇派。】

梁輝關切道:【你還好麽?要我現在去會場嗎?】

範乾津:【不必,我還能應付。想想怎麽解決。難言之隱,受害人不見得願意作證,我們手上沒有證據,而且這一翻賬,要卷多少人進來,會地震的……還是想辦法先撤出去。】

梁輝道:【我有個點子。你這小秘書很歡脫啊,搞過網上那些東西,讓她直播吧。】

範乾津:【??這什麽鬼點子?是嫌不夠亂,還是嫌她命長?昨晚守夜的是海瑟薇,琳達沒有得罪你吧?】

那一瞬間,範乾津甚至腦補了糟糕的“就是看他身邊所有女人都不爽”的可能性。

梁輝:【我認真的。昨晚的事情,之所以我們沒法找大使館介入,不就是因為這裏連一個攝像頭都找不到,那些事沒有留證據,糾纏到最後,多半不了了之嗎?】

範乾津:【可是光天化日又怎麽看得到齷齪事,她直播能做什麽?而且是偷溜進來,被警衛發現就危險了。】範乾津對網絡傳播方式實在有點陌生,不明白究竟能幫到什麽忙。

琳達也給範乾津發了消息:【BOSS,梁總說,現在最要緊的不是把陰謀都爆出來,而是先想辦法離開這裏,早走一秒是一秒。】

範乾津:【是這個道理,但直播就走得了嗎?】

琳達給範乾津說了梁輝和她想出來的計劃,範乾津聽得一楞一楞,原來有“知識盲區”是這種感覺……

-

琳達之前烹飪西點、辨認高定、旅游以及學習小語種,出過視頻,在抖音微博小紅書都積攢了些粉絲,不算多,小幾萬,走生活up主路線。她自從入職給範乾津當秘書後就沒空再做了。

馬來西亞信號不好,又只能接外網,中國各平臺審核國外直播內容都很嚴格,琳達在其他平臺上發預告,主直播間在V家播,可以用外網發。範乾津給雲江也說了情況,直接讓雲江給她開綠色權限,空降到首頁。

V家播是一個重度現充生活社區類的短視頻網站,人們在首頁看到的琳達直播間標題叫【驚!美女誤闖最神秘五百億豪宅,黑壯警衛大漢竟對她做出這種事!】。

範乾津簡直雙眼一黑。雲江雖然知道是為了離島,也笑得拍肚痛,給範乾津看後臺統計數據:“V家播現在流量不算大,這會兒一半首頁點擊已經被吸過去了,秒上二十萬。”

範乾津虛弱:“二十萬人?”來看這種惡俗標題黨,感覺好丟臉。他生生忍住秒撤沖動。

“那是算法,深度跟蹤內容的也就小幾萬吧。不過她剛開,還會漲。”雲江補刀。

瀏覽者點進直播間,琳達穿戴著非常接地氣的T恤牛仔,美則美矣,頭頂還紮著毛巾,搖著個大扇子,頭發還有鹽漬,涼鞋上還有水草。“不行了,歇會兒。”她一邊讓鏡頭對準身後一棟大別墅富麗堂皇的外觀,用帶西北口音的普通話——“嗨,好久不見的老鐵和老婆們。我背後就是馬來西亞乃至於整個東南亞最貴最神秘的豪宅——雲間金堂了。其實它不屬於私人產業,是給大老板玩的商業娛樂酒店產業,但你從網上根本搜不到它的內部照片,而且傳說這裏有東南亞最豪華的賭場和最多的美女,我是翻船過來的——我和朋友在吉利吉斯外海灘玩,租了個小船翻了,我飄到最近的亂石灘上,爬了兩小時上來,才知道居然被卷到這裏,太棒了是不是?”

畫滿插進了一段剪好的十來秒的俯瞰視頻:幾十棟氣派富麗的小別墅掩映在南國風情的椰樹、紅樹林中。還自帶小院花園,看上去靜謐優雅,配著理查德克萊德曼的鋼琴背景音樂。

琳達又切回直播:“這地方哪裏都好,唯一不好的就是據說養著很兇很不講道理的警衛,好緊張——”

琳達在別墅前直播的行為當然招來了巡邏的警衛,這時候梁輝他們已經按照計劃躲起來。只有她一個紮眼站在路中間。看這個與豪奢氣質格格不入的東方女人架著手機,馬來籍的警衛趕過來大聲呵斥,伸手來搶她的手機。琳達看似驚慌卻精準走位,保持直播角度,一邊非常可憐地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闖入,我的船翻了,請帶我出去好不好,我迷路了呀。”中文英文都說,她態度似乎很誠懇。直播間觀眾都看得懂。

那馬來籍警察要來拉她走,然而下一秒琳達卻摔在地上,直播間的角度只看見那兩個警衛狠狠推了她的肩膀。琳達手機直播角度朝上,人物不再入境。觀眾只看見天空在抖,屏幕邊慢慢滲了血糊住天空,伴隨著可憐無助的女聲在哭:“你們幹什麽,我告訴你,我是中國公民,我叫馬大琳,我在馬來西亞吉隆坡東邊吉利吉斯島上——你們不能對我——求求你們……”她似乎尖叫了聲,直播間畫面又翻過來,卻是一只男人粗糙大手把它往地上一摔,屏幕畫面撕拉碎成幾片。

直播間裏的彈幕已經癲狂了,無數串問號打在屏幕上,有不少人表示“真的假的?”“什麽情況”“要報警嗎?”“小姐姐還好嗎?”“這什麽鬼?”“我以為是標題欺詐?”“首頁怎麽出現這個,是在拍戲嗎?”

雲江專門讓程序員做個自動刷屏程序,隔幾秒就偽裝路人發一片彈幕——“找駐馬大使館啊!”還有水軍熱門評論瞬間就出現在下面“天哪這是我同事!不是假的,她是跟老板出差去馬來西亞開會了!”有人問“那要報警嗎?”評論回“報警有什麽用啊,外國警察管你P事,錄屏去找大使館啊!”

宇派公司也師出有名,給大使館打電話,有視頻的時間地點人名,請大使館出面確認公司員工安全。大使館說剛才已經接到過很多熱心群眾的電話了,正在和那邊核實情況。

實情是,琳達雖然被推了一下,但並沒有跌得重。全靠她高超的演技,看似摔痛,血也是顏料水糊的。那兩位不知所措的馬來警衛並沒有把她打出血,在屏幕掉地上的時候,他們先一臉懵逼,隨即猛地從後面被兩個壯漢保鏢裸絞鎖喉,大約二十多秒後才失去意識。不過沒死。琳達一直尖叫哭著,掩蓋他們的掙紮聲。屏幕上也看不到。

隨即保鏢之一用大手把手機屏幕摔裂,才有了直播最後那幕。梁輝和海瑟薇也從暗處出來,把這兩位昏迷的馬來警衛移到了亂石灘後面藏起來。他們自己也躲在亂石灘下面。

大使館先跟馬來西亞外交部打了招呼,打電話去雲間金堂酒店要人。雲間金堂從視頻中辨認出了警衛,但居然找不到那兩位。島上又沒有監控,就只好先抱歉地回:並沒有看到那誤闖的女游客,也沒看到兩警,還在找。

大使館把階段性情況告知三分鐘一催五分鐘一個電話的宇派公司,雲江又叫程序員迅速造了條“同事熱評”上去:“天哪,大使館那邊得到的消息是,酒店說找不到那三個人!想耍賴呢!”

這可讓吃瓜群眾憤怒了——哄誰呢。肯定是酒店做了醜事,我們的美女同胞搞不好已經被黑壯外警先XX再XX了。於是在宇派第二十五次打電話去大使館時,那邊專員焦頭爛額表示,已經有比剛才更多更憤怒的熱心網民打電話進來抗議了,甚至要他們派特種兵去救人,“祖國是我們最強大的後盾,現在我們的同胞在海外遭受傷害!為什麽不保護他們!”

雲間金堂這邊主辦方一直接中國大使館找人的電話,也有點緊張。酒店運營之前接主辦方委員會的指示:三天內不能開船,不能放任何人離島。但中國大使館似乎要找一艘船開過來,那到底該不該放入碼頭?

中國大使館也覺得奇怪,再三告誡,如果不交人出來,他們就要過來親自找了。但負責管理碼頭的酒店運營卻一直在阻止他們上島。難道真的有問題嗎?

雲江又叫程序員加塞V家播熱評:“天哪!封島了!酒店不讓大使館來找人!”簡直就是把輿情反覆煎炒烹炸,在群眾焦躁點上不斷撒鹽。V家播獲得一批下載量又是另說。

各家媒體這時候聞風而動,官方駐紮在馬來西亞的記者,也想上島找新聞,結果找不到船上島,輿情進一步激化。

這時專員接到上級一個電話,說燈塔國也得知那段在網上傳播的,中國女游客在雲間金堂疑似被警衛欺負後失蹤的視頻。剛才燈塔國私下聯絡,說“雲間金堂”正在召開“舉世矚目”的世界性會議,最好不要有“風吹草動”。否則將破壞“重要協議的達成”。(審核人員請高擡貴手,給您科普,這不是涉政,這是正常的大國關系敘述,用於交代故事走向)

“這是想騎在我們頭上耀武揚威啊!”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打電話給駐馬大使館專員,私人電話裏,非常憤怒,“上面已經同意出動一支特種小分隊上島,開我們自己的船。那裏是馬來西亞,不是燈塔國。燈塔國真是有把別人家島嶼當自家租界的破毛病,正好讓小夥子練個登島姿勢,管他資本家怎麽握手,群眾才是子弟兵的衣食父母,我們一定要把同胞救出來!”

-

範乾津驚訝地給梁輝發消息:【居然真能引大使館插手?船來就可以走人了】

梁輝:【群眾路線,是在中國解決一切問題的鑰匙。如果說這些年我在新西部發展集團學到什麽,這就是最有用的。】

範乾津忽然覺得,他的盲區,又多了一些……

他的爺爺是苦日子奮鬥過來的,他的爸爸自願去最窮最苦的地方當一年村官。他自己雖然足夠勤奮努力,甚至對責任有近乎執拗的堅持,可他始終以精密理性的視角,站在高處冷漠地俯瞰,從未真正聞過泥土的芬芳。

萬川融,他真的做得好嗎?前有匯勉齋,後有新西部發展集團,總覺得梁輝在這方面鍛煉得都比他多。

如今,範乾津好像有點領悟,重要的,既有一雙雙自上而下鎮壓的大手,更有無數雙自泥土中撐起的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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