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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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流言
最近, 網上忽然開始鋪天蓋地地陰謀論範乾津的身家，競爭對手似找對突破口：不再用一個錘都沒有的牛皮癬信息來挑釁大眾智商，而是添油加醋說範乾津年紀輕輕能擔任合夥人兼執行董事長，註冊信息裏也有他的出資, 他的錢來路不正。
這就未必是“空穴來風”了, 總算引起些許懷疑聲潮。
萬川融的信息在網絡上基本抹幹凈，於是矛頭對準了鑫工, 有人搜集這些年鑫工納稅數據, 計算出如果要拿出本金給範乾津，以鑫工的現金利潤是不夠的。要麽就是鑫工偷稅漏稅，造假多少個百分點；這煞有介事的分析，還真配著一紙文件舉報送C省稅務局。
稅局派了專案組去查鑫工。當然, 財務上段向陵倒真沒拉垮。巡視組只查出了工廠一些懶工怠工積極性不高等業務問題。專案組給大眾信息披露, 證實沒有偷稅漏稅, 只是需要優化產能, 調整結構。
稅務聲明出來後, 網上很多腦回路不太夠的朋友覺得這坐實了範乾津的財產來源果然有問題，當然也跟人帶節奏有關（“優化產能的意思就是有資源被浪費掉了啊，那就是拿給富二代亂用了唄”）。
宇派公關部還不能出具官方聲明“我們年輕執行董事長的錢是清白的”，不存在這種無聊聲明。而且邏輯鏈已經完備, 鑫工被證實沒有偷漏稅, 不管是合理分紅還是另有來源，錢當然是範乾津自己的。家族財產的積累歷程難道還得向大眾匯報？而且並未揮霍，範乾津也把它們用得很是地方, 解釋多了反像欲蓋彌彰的心虛。宇派內部有政府的金融調查員在董事之一和幾個副總崗位上負責監管……但就算解釋，也容易被誤會官商勾結。
普羅大眾對富二代總會有些刻板濾鏡。加之確實有不少跳得高又會玩的富二代在社交媒體平臺上博人眼球。經常肉林酒池，引爆人民群眾怒點。
相較之, 範乾津一個沒有社交媒體公開賬號、甚至朋友圈都沒有任何感想，在新聞報道裏全都是正經講話的人，距離大眾實在太遠。如果不是那些競爭對手別有用心地拼命想給他找存在感，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一輩子也不會知道他。不熟悉，也就給範乾津安上富二代的刻板印象，酸溜溜地侃著那張俊臉，感慨投胎的藝術。至於公司功勞，想當然覺得岳長風實際控制外加一堆老臣保駕護航，範乾津就是個花瓶。
宇派公關部當然不能任由老板被人們議論。他們抓住金融大學校慶講話，還有之前範乾津去哈佛競賽的視頻，總結這幾年融資幾輪的成功，想用老板的真才實學去沖淡輿論。但學霸一往無前的光輝人生不符合吃瓜群眾心態，傳播有限。如果範乾津演講時候出個醜、講個笑話、當個暴躁毒舌犀利哥、又或者馬上爆出和嫩模/小明星等的緋聞，沙雕群眾們才會登時兩眼放光“這我可不困了”。
圈內圈外對範乾津的評價有明顯兩極分化跡象，對於金融圈內的人來說：範乾津是年輕有為的商界新秀代表，綜合實力強，這些年抓住機會做大做強，未來不可限量。雖然本人畫風比較古典保守，不容易接觸，但恪守原則，建立合作關系是利好之事。而對於完全接觸不到行業的大眾來說，這只是位長得漂亮，有錢去名校鍍金（反正在他們看來錢能搞定一切事），回來後接手大公司的……某某幸運二代，還沒瓜可吃。過幾天就拋諸腦後。
範乾津絲毫不以為意，對宇派公關部經理指示：繼續淡化存在感，爭取在輿論中消失，就是勝利。
公關部的業務員有些不甘心，在部門會議時對公關部經理倡議：“範董那麽優秀，網上有很多人不了解他。要讓他們知道真實情況啊。”
經理只說：“按照範董意見辦理。”
這位有想法的業務員於是通過員工制度裏的“直通渠道”，申請向範乾津匯報，提出了“打造明星老板”的暢想，並且言之鑿鑿，理由充足：範乾津年輕俊美、學歷閃光、能力出眾，在合夥人、高管和員工中都有口皆碑。在商業競爭中又殺伐決斷、帶領宇派的融資一次次險中求勝。只要他們適當包裝，範乾津就是商界最璀璨的亮星，大眾對宇派的印象也會水漲船高，受益無窮……網上有不少知名企業家都“下海”直播帶貨，有些CEO，甚至都差點出道和明星一塊走紅毯了呢。範乾津顏值擺在這裏，不去使用，簡直暴殄天物。
“但首先，您要先在社交平臺上建一個公開賬號。讓大眾看到您。剩下的就交給我們，當然方案也會請您全程過目，您可以用來強化宣傳的素材真是太多了……”
範乾津聽完她五分鐘的完整匯報，沈吟道：“你的想法，我知道了。但我並不會改變之前的決策，讓我的那些泡沫信息，好的也罷壞的也罷，都消失掉。就當我這個人，從來沒有進入過大眾視野。我欣賞你的行動力和勇氣，請發揮在正確的地方。期待你的下次表現。這次，聽你們經理的話。”
“為什麽呢？”那公關業務員堅持道：“範董，對不起。我做這些事真不是為了討好領導。我就是覺得心裏難受——如果他們知道得更清楚，就會喜歡您、欣賞您……您值得。讓好的東西盡可能傳播出去，這關乎我們做公關宣傳的尊嚴！”
範乾津略一楞，這職業覺悟都上升到價值觀了，他於是耐心解釋道：“你這種敬業精神，我很感動……仔細給你說說，深層用意吧。”
“人類歷史中，最偉大最優秀最好心的又最廣為人所了解的，釋迦摩尼算是之一吧，耶穌算是之一吧——但人類全都喜歡他們嗎？並非如此吧。”範乾津淡道，“信息暴露得越多，就越危險。我不是在被害妄想癥，而是事實。我這樣的人，僅出身條件一項因素，已經能讓很多人失去理智，根深蒂固地仇恨到地老天荒。你居然還要琢磨讓別人都看到我有多優秀多帥多值得被喜歡——當然，我心領你的好意，也確實會收獲一些喜歡，但代價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得不償失。恨我的人已經那麽多了，這些事還會招畏懼乃至更多的懷疑。最好的策略，就是在大眾輿論中徹底消失。”
那業務員一楞，這才恍然大悟，但又有點難過：“為了那些……危險沖動、素質低下、嫉妒心重的家夥，您也同時放棄了另一部分可能對您產生正面好感之人。有點可惜。”
“如果我是一位娛樂圈明星，我就會去經營那些東西。但我是商業公司老板，網絡上能查到我的基本信息百科就夠了。”範乾津道，“喜歡好感？我不在乎，也不需要。公司也不至於我這樣做——帶貨直播？明星老板？我們研發的識別感應芯片，屬於信息領域的基建元件，你見過高鐵或橋梁的大企業搞網絡營銷嗎？是可以，但沒必要。”
業務員小聲道：“最近那個……V家播，不是下載量挺高的嘛。”
上輩子能火的東西，這輩子也能。當雲江某個邊緣團隊，根據要求搗鼓些能平衡收支的“副產業”，拿出V家播方案雛形的時候。岳長風還覺得短視頻業務沒什麽前景，也就按照普通項目配給，項目組裏只十個人。
範乾津找岳長風和雲江深聊幾次，把團隊規模劃到三十人，他又出去單獨為項目組拉了九千萬的專款。這玩意剛推出的時候沒人看好，半年之後開始發力，在盈利的第一個月居然產生了百分之兩千的利潤，還有肉眼可見的良性高增潛力，著實驚到了高管們。
在準備上市的關鍵節點上，有一部分高管甚至覺得，不然把研發資金拿來擴大投入，讓V家播短視頻成為主營業務，賺錢能更快。當然這被岳長風和範乾津在董事會上否了。但大部分人儼然已經覺得，就算V家播不做主營，起碼要五五開，免得感應芯片刻度機的研發不成功，上市失敗。到時候哪怕錢燒完了，好歹有個養活自己的主流業務。但如果投入一半生產要素進V家播，刻度機的研發速度肯定會受影響。這將會是近幾個月董事會的拉鋸戰，各方利益波動不休。
所以這時候很敏.感，也是範乾津拒絕任何宣傳的緣故。如果他借短視頻直播來搞親民形象，怕是董事會那些嚷著要變動主營業務的家夥，會一蹦三尺高，拿雞毛當令箭。當初範乾津力排眾議拉扯這項目，已經被他們馬後炮地宣揚為“範董大力支持”的理由了。
-
範乾津早中晚各看一次新聞，瀏覽器欄上是幾個官媒和幾個大門戶新聞網站消息。他也給宇派以公司名義租用合法□□，偶爾去外網，繼續像留學時給外國朋友科普。國內外信息輿情，他會讓秘書每兩小時挑有價值的匯報。他那半面墻的小電影片庫裏，裝滿各種紀錄片和經典電影。
用公關部經理的話來說，範董是個“活得與世隔絕”的老幹部。她甚至懷疑範乾津從來沒有玩過游戲，在一次年會起哄時她也確實問出來了。範乾津還認真反駁她：“有玩過的，掃雷。還有，頂蘑菇。”
她沒敢說：老板，那叫超級瑪麗。場面一度尷尬，在場員工忍笑太辛苦。
年會上，財務部的美女們在給宇派技術部門那一百多個小哥裏面，比較能看的帥哥們劃類，說“這個是狼狗系”“陽光系”“酷哥系”“妖艷系”“甜橙系”“暖男系”“小天使系”“軟萌系”，甚至還有“男媽媽系”……
她們瞥到範乾津，對著那張精致帥臉卻不由自主放低聲音。
“冰山系？”她們又覺得片面了，和範乾津處得久，老板偶爾那種聽不懂流行梗的懵樣真是可愛，和他交流也很通暢，並不是不理人的冰山。
範乾津在公司裏主抓的，是一輪輪的錢如何進來；他三天兩頭就要指示狙掉哪些競爭對手、指導團隊做某方向的投資業務、在董事會陳說風險的預期。他不高冷的時候，精密理性得像機器，機器無所謂冷熱。
最後財務小姐姐們放棄給範董歸類，異口同聲一致決定：“金融系。”
-
範乾津接到海瑟薇匯報，攔不住雲董和汪總，他們已經在範乾津起居室會客廳等著了。
把住所安置在公司就是這點不好。範乾津就算不在辦公室裏，有急事找他的人就會上樓到頂層，來他“家”裏找。
範乾津剛從機場回來，電梯開門的瞬間，就聽到會客室裏兩個大男人憤怒吵成一團的聲音，知道雲江和汪長簡又掐上了。
汪長簡是範乾津擔任執行董事後，任命的職業總經理。畢業於上財，擔任過幾個大集團的職業經理人，今年37歲。是範乾津從業龍集團挖來的。他算是宇派首位職業經理人，之前岳長風擔任執行董事的時候，沒有任命總經理崗，因為那時候一來事情不多，二來創始階段需要合夥人自己親力親為。
範乾津任命汪長簡，是看重他管理的綜合素質。這一年半來，大問題上沒有令他失望，但小事上經常和雲江齟齬不斷。今天的事情只是無數次吵架的縮影。
首先問題出現在業務方面。
宇派情況特殊，三位出錢又出力的長期高級合夥人都是深入業務的。岳長風維持AUM和摩根那邊租賃刻度機的外國資本，以及軍隊手工技術的渠道，隨著技術逐步成型，漸漸功成身退；目前名義上雖然地位最高，但管事最少。
範乾津主要拍板投資部門重大決策，擬定戰略方向，預測風險，狙掉競爭對手，前幾輪融資都少不了範乾津精準專業的意見，才能最終成功。
雲江則專攻技術研發，手底下一百多工程師都是他找來的。
雖然名義上汪長簡是職業經理人，但一開始能完全管理的確實只有後勤。
不過，範乾津攬業務的手沒那麽長。他只是在開始時點撥大方向，兩千萬以上開支的才會找執行董事簽字。在範乾津有意的強調下，投資團隊的業務更自由遍地開花，圍繞公司服務，並不只是搞範乾津的一言堂。
汪長簡也很知趣表示：職業經理人的使命就是幫好好經營這些錢，實踐合夥人的商務目標。範董之前就拿了那麽多錢出來，又有能力決定戰略方向。範董偶爾指導錢怎麽用，是應該的。
但雲江進入合夥人的籌碼就是他那一百多寶貝工程師，雲江兼任CTO，做技術的時候身先士卒。又躍居總經理權限之上，仗著合夥人身份不受管轄，連帶著雲□□那些工程師也不聽總經理指示，事事都要請示雲董。
汪長簡覺得雲江既然已經有了合夥人身份，平時當好技術顧問就夠，怎麽還在管理上指手畫腳。技術部門有十多個小組，裏面的人事變動、員工薪酬晉級、獎金分配、乃至於每個小組的小組長任命誰，都是雲江說了算。那他這個總經理到底算什麽？
雲江覺得汪長簡營銷專業出身，根本不懂技術，也不懂工程師團隊該如何激發士氣攻堅克難，那麽做好財務和後勤保障就夠。叫一聲總經理是擡舉，硬要插手就是不知好歹了。
他們現在掐的是節假日加班問題。馬上到中秋節，但研發正在關鍵階段，雲江要求加班加點幹活，他手底下工程師也很懂事，擬好加班安排和三倍工資申請，雲江以CTO權限簽了字。送到財務去，卻被打回來，理由是總經理不同意。
雲江當即炸毛，先在電話裏懟：“為什麽不簽？”
汪長簡在電話裏回：“秘書處算出來加班三倍的支出很高，收益比卻很低，這筆錢讓我再斟酌一下。要不您給他們放個假吧。”
從管理制度來說，總經理權限比CTO大。
從身份地位來說，合夥人權責制能把控董事會，總經理是董事會任命的。
雲江覺得，在實際上，他能管汪長簡。
汪長簡也覺得，在制度上，他能管雲江的CTO身份。
雲江在電話裏道：“讓你簽字是給你面子，你別給臉不要臉。”
汪長簡也道：“我只是在行使董事會賦予我的使命。”
雲江像是聽到了可笑的事情：“你能當總經理，是我們任命的！”
汪長簡：“您雖然有高貴的合夥人身份，但這些行政事務，您相當於已經授權給我了。如果您要推翻這個決定，就先匯報現任的執行董事——範董，看他要不要開掉我。如果他不同意開掉我。那就請您按照臨時召開董事會的章程，在董事委員會議上發起對我任命的彈劾，由董事們舉手表決。如果還是沒有達到彈劾的三分之二，您就只好找範董、岳董中的一人，哦對了既然範董不同意開我，那您只能找岳董，和您一起，先把那些不同意彈劾我的董事移出委員會。再次發起投票。這樣才能使用您的權力把我換下去，我的意見也就不作數了。”
雲江氣得跳腳：“你有病吧？”摔了電話。
-
不僅如此，工程師裏的內勤人員和總經理的秘書團隊，還約上了架。
在加班工資沒有獲批，被送回來的時候，工程內勤義憤填膺：“反了他們，節假日三倍工資是國家規定！”
而總經理負責核算收支比的秘書團隊也陰陽怪氣：“公司百分之七十的支出都在研發上，工程師薪水開到業內頂天了，還想騙三倍加班費。”
工程師們本來要直接去找總經理，在門口和秘書處對上，憤憤不平：“刻度機早日研發出來，上市了誰都能分大錢，你們也有！”
秘書處的小妹翻了個非常明顯的白眼：“加一兩天班就能搞出來？節假日在大樓裏吹空調蹭網玩游戲看電影還能拿三倍的錢，爽得很哦。”
工程師裏年輕小夥怒了：“誰玩游戲看電影了，你們這些閑出屁的後勤人事一天到晚摸魚，就以為其他人也在怠工！”
投資部門的精英也加入混戰，站在總經理秘書處那一邊：
“研發了四五年，還不是要靠北鬥衛星拍照片！沒有我們範董拉錢來燒……”
公關部加入混戰，站在工程師這邊：
“十幾個線上項目全都是技術部做的，V家播利潤實打實的，可不是在虛無縹緲地燒錢！”
工程師和公關部一方，投資部和總助秘書團隊一方。
最後，大家不約而同放出狠話，要明早九點在國貿大樓的天臺見。
伴隨著雲江在電話裏和汪長簡吵架的煽風點火：
“到我輪值董事長的時候，第一件事就是開掉你！等著瞧！”
-
退下來放權的岳長風這時候又失聯，據說是帶女兒去國外看病。
範乾津一路回來的時候，就聽海瑟薇詳細匯報情況始末，總結道：
“現在，只有您鎮得住場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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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 網上忽然開始鋪天蓋地地陰謀論範乾津的身家，競爭對手似找對突破口：不再用一個錘都沒有的牛皮癬信息來挑釁大眾智商，而是添油加醋說範乾津年紀輕輕能擔任合夥人兼執行董事長，註冊信息裏也有他的出資, 他的錢來路不正。
這就未必是“空穴來風”了, 總算引起些許懷疑聲潮。
萬川融的信息在網絡上基本抹幹凈，於是矛頭對準了鑫工, 有人搜集這些年鑫工納稅數據, 計算出如果要拿出本金給範乾津，以鑫工的現金利潤是不夠的。要麽就是鑫工偷稅漏稅，造假多少個百分點；這煞有介事的分析，還真配著一紙文件舉報送C省稅務局。
稅局派了專案組去查鑫工。當然, 財務上段向陵倒真沒拉垮。巡視組只查出了工廠一些懶工怠工積極性不高等業務問題。專案組給大眾信息披露, 證實沒有偷稅漏稅, 只是需要優化產能, 調整結構。
稅務聲明出來後, 網上很多腦回路不太夠的朋友覺得這坐實了範乾津的財產來源果然有問題，當然也跟人帶節奏有關（“優化產能的意思就是有資源被浪費掉了啊，那就是拿給富二代亂用了唄”）。
宇派公關部還不能出具官方聲明“我們年輕執行董事長的錢是清白的”，不存在這種無聊聲明。而且邏輯鏈已經完備, 鑫工被證實沒有偷漏稅, 不管是合理分紅還是另有來源，錢當然是範乾津自己的。家族財產的積累歷程難道還得向大眾匯報？而且並未揮霍，範乾津也把它們用得很是地方, 解釋多了反像欲蓋彌彰的心虛。宇派內部有政府的金融調查員在董事之一和幾個副總崗位上負責監管……但就算解釋，也容易被誤會官商勾結。
普羅大眾對富二代總會有些刻板濾鏡。加之確實有不少跳得高又會玩的富二代在社交媒體平臺上博人眼球。經常肉林酒池，引爆人民群眾怒點。
相較之, 範乾津一個沒有社交媒體公開賬號、甚至朋友圈都沒有任何感想，在新聞報道裏全都是正經講話的人，距離大眾實在太遠。如果不是那些競爭對手別有用心地拼命想給他找存在感，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一輩子也不會知道他。不熟悉，也就給範乾津安上富二代的刻板印象，酸溜溜地侃著那張俊臉，感慨投胎的藝術。至於公司功勞，想當然覺得岳長風實際控制外加一堆老臣保駕護航，範乾津就是個花瓶。
宇派公關部當然不能任由老板被人們議論。他們抓住金融大學校慶講話，還有之前範乾津去哈佛競賽的視頻，總結這幾年融資幾輪的成功，想用老板的真才實學去沖淡輿論。但學霸一往無前的光輝人生不符合吃瓜群眾心態，傳播有限。如果範乾津演講時候出個醜、講個笑話、當個暴躁毒舌犀利哥、又或者馬上爆出和嫩模/小明星等的緋聞，沙雕群眾們才會登時兩眼放光“這我可不困了”。
圈內圈外對範乾津的評價有明顯兩極分化跡象，對於金融圈內的人來說：範乾津是年輕有為的商界新秀代表，綜合實力強，這些年抓住機會做大做強，未來不可限量。雖然本人畫風比較古典保守，不容易接觸，但恪守原則，建立合作關系是利好之事。而對於完全接觸不到行業的大眾來說，這只是位長得漂亮，有錢去名校鍍金（反正在他們看來錢能搞定一切事），回來後接手大公司的……某某幸運二代，還沒瓜可吃。過幾天就拋諸腦後。
範乾津絲毫不以為意，對宇派公關部經理指示：繼續淡化存在感，爭取在輿論中消失，就是勝利。
公關部的業務員有些不甘心，在部門會議時對公關部經理倡議：“範董那麽優秀，網上有很多人不了解他。要讓他們知道真實情況啊。”
經理只說：“按照範董意見辦理。”
這位有想法的業務員於是通過員工制度裏的“直通渠道”，申請向範乾津匯報，提出了“打造明星老板”的暢想，並且言之鑿鑿，理由充足：範乾津年輕俊美、學歷閃光、能力出眾，在合夥人、高管和員工中都有口皆碑。在商業競爭中又殺伐決斷、帶領宇派的融資一次次險中求勝。只要他們適當包裝，範乾津就是商界最璀璨的亮星，大眾對宇派的印象也會水漲船高，受益無窮……網上有不少知名企業家都“下海”直播帶貨，有些CEO，甚至都差點出道和明星一塊走紅毯了呢。範乾津顏值擺在這裏，不去使用，簡直暴殄天物。
“但首先，您要先在社交平臺上建一個公開賬號。讓大眾看到您。剩下的就交給我們，當然方案也會請您全程過目，您可以用來強化宣傳的素材真是太多了……”
範乾津聽完她五分鐘的完整匯報，沈吟道：“你的想法，我知道了。但我並不會改變之前的決策，讓我的那些泡沫信息，好的也罷壞的也罷，都消失掉。就當我這個人，從來沒有進入過大眾視野。我欣賞你的行動力和勇氣，請發揮在正確的地方。期待你的下次表現。這次，聽你們經理的話。”
“為什麽呢？”那公關業務員堅持道：“範董，對不起。我做這些事真不是為了討好領導。我就是覺得心裏難受——如果他們知道得更清楚，就會喜歡您、欣賞您……您值得。讓好的東西盡可能傳播出去，這關乎我們做公關宣傳的尊嚴！”
範乾津略一楞，這職業覺悟都上升到價值觀了，他於是耐心解釋道：“你這種敬業精神，我很感動……仔細給你說說，深層用意吧。”
“人類歷史中，最偉大最優秀最好心的又最廣為人所了解的，釋迦摩尼算是之一吧，耶穌算是之一吧——但人類全都喜歡他們嗎？並非如此吧。”範乾津淡道，“信息暴露得越多，就越危險。我不是在被害妄想癥，而是事實。我這樣的人，僅出身條件一項因素，已經能讓很多人失去理智，根深蒂固地仇恨到地老天荒。你居然還要琢磨讓別人都看到我有多優秀多帥多值得被喜歡——當然，我心領你的好意，也確實會收獲一些喜歡，但代價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得不償失。恨我的人已經那麽多了，這些事還會招畏懼乃至更多的懷疑。最好的策略，就是在大眾輿論中徹底消失。”
那業務員一楞，這才恍然大悟，但又有點難過：“為了那些……危險沖動、素質低下、嫉妒心重的家夥，您也同時放棄了另一部分可能對您產生正面好感之人。有點可惜。”
“如果我是一位娛樂圈明星，我就會去經營那些東西。但我是商業公司老板，網絡上能查到我的基本信息百科就夠了。”範乾津道，“喜歡好感？我不在乎，也不需要。公司也不至於我這樣做——帶貨直播？明星老板？我們研發的識別感應芯片，屬於信息領域的基建元件，你見過高鐵或橋梁的大企業搞網絡營銷嗎？是可以，但沒必要。”
業務員小聲道：“最近那個……V家播，不是下載量挺高的嘛。”
上輩子能火的東西，這輩子也能。當雲江某個邊緣團隊，根據要求搗鼓些能平衡收支的“副產業”，拿出V家播方案雛形的時候。岳長風還覺得短視頻業務沒什麽前景，也就按照普通項目配給，項目組裏只十個人。
範乾津找岳長風和雲江深聊幾次，把團隊規模劃到三十人，他又出去單獨為項目組拉了九千萬的專款。這玩意剛推出的時候沒人看好，半年之後開始發力，在盈利的第一個月居然產生了百分之兩千的利潤，還有肉眼可見的良性高增潛力，著實驚到了高管們。
在準備上市的關鍵節點上，有一部分高管甚至覺得，不然把研發資金拿來擴大投入，讓V家播短視頻成為主營業務，賺錢能更快。當然這被岳長風和範乾津在董事會上否了。但大部分人儼然已經覺得，就算V家播不做主營，起碼要五五開，免得感應芯片刻度機的研發不成功，上市失敗。到時候哪怕錢燒完了，好歹有個養活自己的主流業務。但如果投入一半生產要素進V家播，刻度機的研發速度肯定會受影響。這將會是近幾個月董事會的拉鋸戰，各方利益波動不休。
所以這時候很敏.感，也是範乾津拒絕任何宣傳的緣故。如果他借短視頻直播來搞親民形象，怕是董事會那些嚷著要變動主營業務的家夥，會一蹦三尺高，拿雞毛當令箭。當初範乾津力排眾議拉扯這項目，已經被他們馬後炮地宣揚為“範董大力支持”的理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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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乾津早中晚各看一次新聞，瀏覽器欄上是幾個官媒和幾個大門戶新聞網站消息。他也給宇派以公司名義租用合法□□，偶爾去外網，繼續像留學時給外國朋友科普。國內外信息輿情，他會讓秘書每兩小時挑有價值的匯報。他那半面墻的小電影片庫裏，裝滿各種紀錄片和經典電影。
用公關部經理的話來說，範董是個“活得與世隔絕”的老幹部。她甚至懷疑範乾津從來沒有玩過游戲，在一次年會起哄時她也確實問出來了。範乾津還認真反駁她：“有玩過的，掃雷。還有，頂蘑菇。”
她沒敢說：老板，那叫超級瑪麗。場面一度尷尬，在場員工忍笑太辛苦。
年會上，財務部的美女們在給宇派技術部門那一百多個小哥裏面，比較能看的帥哥們劃類，說“這個是狼狗系”“陽光系”“酷哥系”“妖艷系”“甜橙系”“暖男系”“小天使系”“軟萌系”，甚至還有“男媽媽系”……
她們瞥到範乾津，對著那張精致帥臉卻不由自主放低聲音。
“冰山系？”她們又覺得片面了，和範乾津處得久，老板偶爾那種聽不懂流行梗的懵樣真是可愛，和他交流也很通暢，並不是不理人的冰山。
範乾津在公司裏主抓的，是一輪輪的錢如何進來；他三天兩頭就要指示狙掉哪些競爭對手、指導團隊做某方向的投資業務、在董事會陳說風險的預期。他不高冷的時候，精密理性得像機器，機器無所謂冷熱。
最後財務小姐姐們放棄給範董歸類，異口同聲一致決定：“金融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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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乾津接到海瑟薇匯報，攔不住雲董和汪總，他們已經在範乾津起居室會客廳等著了。
把住所安置在公司就是這點不好。範乾津就算不在辦公室裏，有急事找他的人就會上樓到頂層，來他“家”裏找。
範乾津剛從機場回來，電梯開門的瞬間，就聽到會客室裏兩個大男人憤怒吵成一團的聲音，知道雲江和汪長簡又掐上了。
汪長簡是範乾津擔任執行董事後，任命的職業總經理。畢業於上財，擔任過幾個大集團的職業經理人，今年37歲。是範乾津從業龍集團挖來的。他算是宇派首位職業經理人，之前岳長風擔任執行董事的時候，沒有任命總經理崗，因為那時候一來事情不多，二來創始階段需要合夥人自己親力親為。
範乾津任命汪長簡，是看重他管理的綜合素質。這一年半來，大問題上沒有令他失望，但小事上經常和雲江齟齬不斷。今天的事情只是無數次吵架的縮影。
首先問題出現在業務方面。
宇派情況特殊，三位出錢又出力的長期高級合夥人都是深入業務的。岳長風維持AUM和摩根那邊租賃刻度機的外國資本，以及軍隊手工技術的渠道，隨著技術逐步成型，漸漸功成身退；目前名義上雖然地位最高，但管事最少。
範乾津主要拍板投資部門重大決策，擬定戰略方向，預測風險，狙掉競爭對手，前幾輪融資都少不了範乾津精準專業的意見，才能最終成功。
雲江則專攻技術研發，手底下一百多工程師都是他找來的。
雖然名義上汪長簡是職業經理人，但一開始能完全管理的確實只有後勤。
不過，範乾津攬業務的手沒那麽長。他只是在開始時點撥大方向，兩千萬以上開支的才會找執行董事簽字。在範乾津有意的強調下，投資團隊的業務更自由遍地開花，圍繞公司服務，並不只是搞範乾津的一言堂。
汪長簡也很知趣表示：職業經理人的使命就是幫好好經營這些錢，實踐合夥人的商務目標。範董之前就拿了那麽多錢出來，又有能力決定戰略方向。範董偶爾指導錢怎麽用，是應該的。
但雲江進入合夥人的籌碼就是他那一百多寶貝工程師，雲江兼任CTO，做技術的時候身先士卒。又躍居總經理權限之上，仗著合夥人身份不受管轄，連帶著雲□□那些工程師也不聽總經理指示，事事都要請示雲董。
汪長簡覺得雲江既然已經有了合夥人身份，平時當好技術顧問就夠，怎麽還在管理上指手畫腳。技術部門有十多個小組，裏面的人事變動、員工薪酬晉級、獎金分配、乃至於每個小組的小組長任命誰，都是雲江說了算。那他這個總經理到底算什麽？
雲江覺得汪長簡營銷專業出身，根本不懂技術，也不懂工程師團隊該如何激發士氣攻堅克難，那麽做好財務和後勤保障就夠。叫一聲總經理是擡舉，硬要插手就是不知好歹了。
他們現在掐的是節假日加班問題。馬上到中秋節，但研發正在關鍵階段，雲江要求加班加點幹活，他手底下工程師也很懂事，擬好加班安排和三倍工資申請，雲江以CTO權限簽了字。送到財務去，卻被打回來，理由是總經理不同意。
雲江當即炸毛，先在電話裏懟：“為什麽不簽？”
汪長簡在電話裏回：“秘書處算出來加班三倍的支出很高，收益比卻很低，這筆錢讓我再斟酌一下。要不您給他們放個假吧。”
從管理制度來說，總經理權限比CTO大。
從身份地位來說，合夥人權責制能把控董事會，總經理是董事會任命的。
雲江覺得，在實際上，他能管汪長簡。
汪長簡也覺得，在制度上，他能管雲江的CTO身份。
雲江在電話裏道：“讓你簽字是給你面子，你別給臉不要臉。”
汪長簡也道：“我只是在行使董事會賦予我的使命。”
雲江像是聽到了可笑的事情：“你能當總經理，是我們任命的！”
汪長簡：“您雖然有高貴的合夥人身份，但這些行政事務，您相當於已經授權給我了。如果您要推翻這個決定，就先匯報現任的執行董事——範董，看他要不要開掉我。如果他不同意開掉我。那就請您按照臨時召開董事會的章程，在董事委員會議上發起對我任命的彈劾，由董事們舉手表決。如果還是沒有達到彈劾的三分之二，您就只好找範董、岳董中的一人，哦對了既然範董不同意開我，那您只能找岳董，和您一起，先把那些不同意彈劾我的董事移出委員會。再次發起投票。這樣才能使用您的權力把我換下去，我的意見也就不作數了。”
雲江氣得跳腳：“你有病吧？”摔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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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工程師裏的內勤人員和總經理的秘書團隊，還約上了架。
在加班工資沒有獲批，被送回來的時候，工程內勤義憤填膺：“反了他們，節假日三倍工資是國家規定！”
而總經理負責核算收支比的秘書團隊也陰陽怪氣：“公司百分之七十的支出都在研發上，工程師薪水開到業內頂天了，還想騙三倍加班費。”
工程師們本來要直接去找總經理，在門口和秘書處對上，憤憤不平：“刻度機早日研發出來，上市了誰都能分大錢，你們也有！”
秘書處的小妹翻了個非常明顯的白眼：“加一兩天班就能搞出來？節假日在大樓裏吹空調蹭網玩游戲看電影還能拿三倍的錢，爽得很哦。”
工程師裏年輕小夥怒了：“誰玩游戲看電影了，你們這些閑出屁的後勤人事一天到晚摸魚，就以為其他人也在怠工！”
投資部門的精英也加入混戰，站在總經理秘書處那一邊：
“研發了四五年，還不是要靠北鬥衛星拍照片！沒有我們範董拉錢來燒……”
公關部加入混戰，站在工程師這邊：
“十幾個線上項目全都是技術部做的，V家播利潤實打實的，可不是在虛無縹緲地燒錢！”
工程師和公關部一方，投資部和總助秘書團隊一方。
最後，大家不約而同放出狠話，要明早九點在國貿大樓的天臺見。
伴隨著雲江在電話裏和汪長簡吵架的煽風點火：
“到我輪值董事長的時候，第一件事就是開掉你！等著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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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下來放權的岳長風這時候又失聯，據說是帶女兒去國外看病。
範乾津一路回來的時候，就聽海瑟薇詳細匯報情況始末，總結道：
“現在，只有您鎮得住場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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