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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帶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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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帶我走

範乾津閉上眼睛, 是為了催眠自己。系領帶不是要勒死他,三角形也不是真的蝰蛇腦袋。

範乾津睜開眼睛時,梁輝已經恪守紳士禮節地退了一步遠,帶著完美的笑容。

範乾津道:“多謝。不好意思。”他閉眼時有一瞬間感覺到近在咫尺的炙熱, 加之那時候脖子上領帶又正在系緊, 雙重暈眩讓他短暫空白了數秒。他也想到了七年前那被親了一小時的夜晚……

“範總居然不會系領帶。請讓我幫你保守這個秘密,以後多些效力機會。”梁輝笑容多了幾分放肆。

“慚愧, 見笑了。”範乾津不會說出真正原因, 繼續假裝沒有動手能力的人設。

梁輝做了個“請”的手勢,他們一起往舞臺上走去。

範乾津看著梁輝完全挑不出錯、游刃有餘的姿勢,又勾起了當時梁輝控制著信息素,在沙發旁靜靜審視自己的記憶。還有後來接吻時, 梁輝篤定的“我能控制”, 沒有真正擦槍走火。

梁輝, 確實擁有近乎完美的自控力, 而且如今似乎強化了這一特質。在範乾津錯覺下一秒會被吻住的時刻, 從容地全身而退。

很好。

-

舞臺上這一組青年代表校友有六人,大主題是“時代強音”。

這組校友的年齡不超過三十五歲,不但擁有令人羨慕的學術背景,還都是已經取得一定社會地位的人士。男女各半, 除了範乾津認識的梁輝和孟杉杉, 範乾津都在照片或新聞裏見過其他人。

體育場講話大平臺下方,坐著領導嘉賓,還來了不少非本校畢業的企業家捧場。

主持人用“未來已來”作串場, 嘉賓圍繞當今經濟形勢來談。

“百年未有之深刻大變局……對西方制度經濟經濟理論最有力的回擊……自由市場絕不是天然形成的,它恰是最昂貴的公共品,唯有以國家政府的力量來做推手, 才能兼顧市場的公平與效率……”

孟杉杉講政府和市場關系,如今她已經是商務部最年輕專員代表。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說是金融警察,其實是西方資本體系守門員。這些年非洲、拉美以及不發達歐洲小國,有多少瀕臨破產還勒緊褲腰帶還外債的?……1970年後國際世界經濟上層就開始全盤金融化,系統越來越高度集中,形成利益共同體,主權國家慢慢被剝奪權力……”

梁輝談論國際金融形勢,言辭依舊鋒利,在自家地盤他可以盡情放肆。

“第二次工業革命為什麽是在中國,這其實和當初第一次工業革命產生於英國的底層邏輯相同——低級的勞動密集產業,面對著巨大級別的市場……組織化、規模化、自下而上的經濟力量。在中國是可以把農民組織起來的,獨特的優勢,鄉村才是工業革命的起點……”

範乾津談二次產業革命,他希望能引導年輕後輩關註底層振興。

現場不只有在校生,還有許多往屆老朋友,譬如歐陽山和劉寧天就在臺下津津樂道跟周圍八卦。風雲人物怎麽能沒有校園級別的傳說呢?他們眉飛色舞描述當初範乾津跨半個地球參賽救場、梁輝血性硬剛的舉報信。不過,關於這兩位帥哥總裁校園時期暧.昧的議論,他們可沒提半個字。時過境遷,都各是一方人物了。在這種場合說捕風捉影的東西,不合適。

雖然目睹過陽臺擁抱的歐陽山在心裏想:未必全都是捕風捉影……不過,自己的公務員仕途才剛剛開始呢,可不想橫生枝節。

還有不少外校生也來湊熱鬧起哄,互相消遣:“敢不敢待會去要微信——不是,我沒說那兩個總裁大佬,我直得不行,我說那個小姐姐,她看上去要溫柔些……”

比之冰山似的範乾津和侵略氣場極重的梁輝,親切溫柔侃侃而談的孟杉杉,總算綜合了一點臺上精英們的冷氣。

一個陰惻惻聲音在那男生背後道:“有主了。”

是薛閑,他穿著隨意的POLO衣,皺眉掃著那些放肆議論孟杉杉的男學生。

歐陽山在本校讀的研究生,知道一樁公案,對那些外校生道:“你們別想了。家屬就是這位薛學長。當初臺上那個孟學姐在耶魯留學,有個國外資本家兒子瘋狂追她,豪車豪宅珠寶首飾流水一樣送,都差點訂婚。咱們薛大學長當時又要在職讀研,又在畢馬威996,差點吐血,追出去找人,恰好遇到曼哈頓黑哥哥們火拼。那時候薛學長就身體力行了句名言——我願稱之為金融大學迄今為止最妙的愛情寶典——“你能給她買車買房送鉆送錢,可當你像我一樣,什麽都沒有的時候,能給她擋刀子嗎!”

“哇,真擋了刀子嗎?男人勳章啊。”外校男生朝薛閑露出敬畏崇拜的目光。

薛閑淡道:“瑞士軍刀,一小把,不是什麽事。”並不願意把那人生高光時刻當作多大的恩典。

歐陽山道:“後來孟學姐留學回來以後,他們就結婚啦。所以你們別想了,那兩個總裁倒都是鉆石王老五。姑娘們自己看著辦。男生們嘛……說不定也行。不過你剛才也聽到梁學長發言裏的談的小眾權益問題了,他是Alpha,要追,得做個手術。至於範總,我室友——”

在一片“哇”的艷羨中,歐陽山連忙擺手:“不許找我要聯系方式,而且我友情提醒,範總是一座深不可測的冰山,露出來的只是一小部分,沒有億萬噸量的太陽輻射融不化的。”

-

範乾津錯覺有一道森冷惡毒的目光從臺下熙熙攘攘的人群投來。可他又分辨不出,這裏魚龍混雜,他得早點脫身。

校友嘉賓的演講結束,主持人向他們贈送了講述金融大學建校各種輝煌成就的校史圖書,又給他們頒發榮譽徽章。

範乾津瞥了一眼海瑟薇的留言,得知她現在正在最近的派出所裏做筆錄。

範乾津也想跟警察了解詳情。他一邊給簇擁上來的學弟學妹們簽名,邊尋找機會出去。可他還是沒法推開人群,心中暗自警惕,人多最容易做手腳。

“謝謝範學長!您的字真好看。”搶到近前的學生妹妹不住臉紅。

“慢點,小心,別擠著,一個個來,都有的。”範乾津安慰他們。學生們暗自高興:範學長不說話的時候看上去不好親近,但其實接觸了發現他挺周到的。

梁輝這時候也正被堵得水洩不通,正好有個學弟執著地從無數只手裏遞過來一只話筒,“梁學長,在今天演講嘉賓中,您是唯一的變異人Alpha,您覺得,輻射學說的Alpha優勢論失效了嗎?”

梁輝的聲音經那話筒放大:“人的智力有很多維度,行業精英之間的個體化差異是很難量化的。在場都是我很欣賞的優秀校友,這就是俗話說的‘文無第一’。但我並不覺得輻射學說裏Alpha優勢失效,讓你們直觀看看,Alpha優勢在這個場合的正確打開方式——提前說明,這並不顯示某種優越,而只是輻射變異教給我們的,世界正變得多樣化。”

範乾津心想,七年前,梁輝糾結的是動物性會奪走自由,經過這些年的適應摸索,已經接受了所謂的“多樣化”。

梁輝指著講臺上方,那裏有幾根長尼龍繩,末端有拉環。“知道這個符合變異人安全標準的講臺頂端,那叫做什麽嗎?”

有人大聲答:“緊急安全栓。”

梁輝笑:“沒錯,知道怎麽用嗎?”

這就沒人回答了。

梁輝道“邊上站一點”。那些學弟學妹便挪了地,讓梁輝正好站在環下。梁輝忽然平地往上跳起,手臂揮向高空。普通人奧運世界冠軍跳高最高不超過2.5米,而且是背躍式,還要助跑。梁輝這屬於立定跳高,普通人奧運冠軍也只有1.6米。梁輝這一下竟然超過1.5米,他本身又高達1.9米,再伸長手臂,竟然拉到了那四米多高的環。

那環就像個開關,霎時空中垂下來一排相同長度的尼龍繩環。梁輝交換雙手,西裝的袖口和衣擺居然絲毫不亂,連皺褶都沒多幾條。

望著下方幾百號仰起頭巴巴瞧著他的震驚臉,梁輝單手抓環,單手朝他們揮動,親切道:“就是這樣用的。下面有險情,Alpha可以這樣避開。”

有人立刻問:“小眾並不等於特權,這是否有歧視之嫌?”

梁輝解釋:“如果跳太矮了,從空中走就會失去意義。要是下面的人全都夠到腳,還跑得掉?所以緊急栓的尼龍繩必須在四米以上,普通人是跳不上去的。”

又有人嚷:“Alpha本來就比普通人體力有優勢,為什麽還有專門逃生機會?”

梁輝道:“根據安全權益法,如果有同伴遇險,Alpha必須協助他人逃生,擔任救護職責——”

有學弟起哄:“學長示範一下?”

梁輝俯瞰打量,笑盈盈道:“好啊。”

下方學子登時有些激動,仗著年紀小裝嫩,毫不矜持地伸高手臂,有些二條子吹口哨的小男生,大聲喊:“梁哥帶我飛!”

梁輝這活潑地跳上去,令他們想到了熟悉的三分上籃。剝除了幾分“梁總”的距離,更像是“梁哥”般的鄰家親近了。

梁輝大笑道:“偏不帶你,我要帶最好看的那個!”他單手在空中像是點兵點將似的,最後往範乾津一指:“你們範學長!”

講臺上起哄笑聲更大了。本來那些舉起的手臂紛紛放下,無論男生女生全都轉朝範乾津:“比不過比不過,你們好gay啊。”也有畫風很可愛的學妹激動地捂住通紅臉頰,看上去比當事人更害羞。

範乾津正苦於無法脫身,聞言心中有了計較。真奇怪,越是人多的場合的揶揄玩笑,範乾津越能淡定,他軒眉上挑,與梁輝四目相對,淺笑:“好啊。”

梁輝高聲道:“範乾津,手舉高,配合我演示。周圍的人騰點空地,如果你們不想被繩子甩到。”他露出了燦爛笑容。

範乾津立刻配合舉高雙手。周圍學生縮出大約半米間隔。

講臺邊緣的吊環震蕩,梁輝像是蕩秋千般從空中掠過一條弧線,他單手擎環,另一只手往下勾去,手中甩出一條尼龍繩上的套索。套索末端有磁條,螺旋般的從手臂下方,一圈圈卷住範乾津胸腹腰身。

“手放下來抓住。”梁輝蕩到了最高點,大聲道。

範乾津連忙照做,胳膊下夾著那幾圈繩子,手握緊其中一根。

下一瞬間,他就被梁輝提到了半空中。梁輝單手拉高纏住他的繩索,一直扯到那些安全環邊。

範乾津雖然想借此從人群包圍中脫身,但他真被捆腰提到半空中,失重空懸的感覺就像又上了過山車。而且在這麽多人面前,他還沒法表露出害怕,努力說服自己鎮靜。

“現在被救援對象可以自己吊環過去,也可以我帶過去。”梁輝當著全體育場未散完的嘉賓面,堂而皇之大聲道,“你們範學長呢,也就是普通人體能……”他特別咬字重讀“普通人”。

就像是在給所有人強調範乾津是正常人。下面學生察覺不到這種微妙。只有遠處曾經知道範乾津預分化體質的歐陽山和劉寧天輕輕嘆了口氣。範乾津做完手術後跟沒事人般的回來,所有校醫院檢查過的檔案痕跡也都封存了。瞞得死死的,誰也不會知道範乾津曾經差點變成Omega體質。

——其實已經變過,還標記了,但更是只有除了梁輝、範乾津以及當時涉入疆西的兩三人知情,他們也都口風甚緊,不會無聊爆料。Ъ

下方學生們連連驚呼,兩個西裝革履的大帥哥忽然升高到半空。雖然關於變異Alpha的新聞很多,但在場其實很多人都沒真正見過表現體能優勢的時刻,忙不疊拍照尖叫,把他們在空中牽著手的畫面留影下來,賞心悅目。

梁輝還沒說完,後半句想逗一下範乾津,“你是要自個過去還是我幫你?”其實在眾多嘉賓面前,這更像是調節氣氛開玩笑。梁輝所謂的幫忙,只是協助範乾津拉繩,和他一起慢慢梭過去,上面的彈簧裏儲存得有動力。

但範乾津並不知道這個安全環操控的原理。他深恐失重的眩暈感,另一只手也趕緊抓住了梁輝的手,就像攥著過山車的安全桿。

梁輝註意到範乾津的手在微微發抖,攥繩子的手也發青,立時有些後悔,用只有他一人能聽到的小聲道:“對不起。我這就放你下去。”

範乾津連忙制止,也用只有梁輝一人能聽到的聲音低道:“無妨,帶我走……”

臺下的眾學生,看著他們湊近一點說悄悄話,有人吹口哨起哄。

範乾津想:有人懷著惡意盯梢自己,要盡快離開包圍。梁輝並不知情,但自己可以利用這機會。

梁輝呼吸一滯,沈道:“好……”

握緊範乾津的那只手拉得近一點,另一只手緩緩拉動尼龍繩,釋放出安全環上方的彈簧力量,帶著他們一起往講臺邊緣滑去。

“梁輝,謝謝你。”

梁輝盯著範乾津那流露著輕度恐懼,眸中卻仍在思量的俊美眼睛,都說眼睛是心靈窗戶。他從來都知道範乾津嘴硬心軟,絕不會輕易服軟、讓人靠近。此刻他望著自己的表情卻罕見有點依賴。

今天,先是求幫忙打領帶,然後“帶我走……”

——範乾津,你知不知道,如果今天這裏沒那麽多人,我帶你的動作,可不會是簡單拉著一只手,我會費勁地操控尼龍繩,義正言辭地讓你抱穩我的腰。接觸距離?逃生時候當然不用管那些。

——範乾津,你就是吃準了這裏人多,我不能和你大面積肢體接觸,才故意說這些話撩人吧。

——範乾津,所以你果然是在跟我調.情吧?

小狐貍變壞了……梁輝眉眼笑意更盛,體育場巨型靚麗彩燈真的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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