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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啟動之處:松田陣平篇(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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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啟動之處:松田陣平篇(二十五)

那時林庭語其實有一點隱秘的希望。這個世界上總應該有那麽一個或者幾個人,能夠憑借自己的意志和力量,突破聶展青的嚴防死守,來到他面前的。

特別是在他試探著提出讓松田陣平更進一步的時候,對方很明顯地猶豫了,並沒有答應——如果真的是朗姆派來的人,這時候就該立刻抓住機會,哪怕剛認識幾天就升級關系多少有些不合常理。

之後松田陣平還表現出了一點距離感。這讓林庭語的心更踏實了一點。當做朋友在相處著的人,突然玩笑一樣提出了交往的請求,正常人都會感到迷茫的吧。

所以在松田陣平提出要回日本一趟的時候,他很貼心地幫忙辦妥了手續。不管對方是想拉開距離冷靜一下,還是只想斷掉這段有點尷尬的關系——鑒於那段相處的時間相當愉快,林庭語也是願意配合這個不太上心的借口的。

他把人送走的時候,心情其實還不錯。

——之後的人生急轉直下時,偶爾林庭語也會想起那個如同流星般燦然一現而後消失得無影無蹤的人。

助手曾經問他,明明不抽煙,為什麽經常帶著一個打火機。

大概是因為打火機的主人,曾經像這點火苗一樣,帶來過一段十分短暫的,緊密環繞身周的溫暖吧。

幸好對方離開得足夠早,沒有看見這過分狼狽的模樣……以及墜入黑暗,再無法脫身的形狀。

但是之後,在組織為了表示誠意,把擬定的研發植物人喚醒技術的項目資料送到林庭語手上時,林庭語在主任研究員的家庭關系資料裏,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大概是他盯著那一頁的時間太長了,送資料來的人有點不耐煩。那是個紮著一頭黑色臟辮的年輕人,有著南美人獨特的橄欖色皮膚和寬厚嘴唇,坐在沙發上的時候一直在快速拍著扶手,好像在音樂節上拍著皮鼓一樣,根本一秒鐘都停不下來。

林庭語記得這個年輕人的代號叫賓加,是朗姆著力培養、準備要留給兒子的班底。朗姆特地派這個人來對接他,大概也是存著讓賓加在他面前刷臉,希望多多照顧的意思。

於是他向賓加展示了一下手裏的文件:“這個人不是組織的成員?這裏沒有登記他的組織信息。土井女士身為主任研究員,卻有一個游蕩在外面的獨子,那我就要懷疑一下這個項目的保密水平了。”

賓加看了一眼,立刻嘁了一聲:“哦,他啊——他也是組織的代號成員,這點你放心。你的事絕不會有外人知道,連這個項目組裏都只有土井菜奈知道是在為你做事。我沒把他的資料放進這裏來,是因為他的身份要保密,他可是我們的秘密王牌呢。”

他噗噗地笑了起來,好像覺得自己說了句很精妙的俏皮話。

林庭語稍微露出了一點懷疑的表情:“什麽秘密王牌?”

“就是那種,和我們這些打打殺殺的家夥不一樣,養好了拿出去——你懂的。”賓加比劃了一下,齜出一個滿懷惡意的笑容,“長得帥,有本錢,可受歡迎了。”

“哦,行吧。”

林庭語緩緩地翻過了這一頁。又過了一會,他好像突然想起來一樣,隨口問了一句:“那他的代號叫什麽?”

賓加打量了他一下:“他的代號是‘卡登席德’,你可別說出去。你要是對這款有興趣,我回頭翻翻有沒有差不多的,送來給你玩玩?他還有別的任務——等他畢業了,我們準備把他安排到東都的警視廳裏,他一定會成為警察們的明日之星的。”

明日之星嗎?

確實是像流星一樣璀璨,又迅速消失在黑夜裏的存在呢。

裝在口袋裏的那只銀色的打火機,金屬殼上殘留的一點點若有若無的溫度,似乎也隨著流星的墜落而消失殆盡了。

在日本的地界上見到松田陣平並不是什麽讓人驚訝的事,不過會在那個時候突然被打招呼,還是讓林庭語有點意外。

他當時正在思考晚上對蘇格蘭解釋的措辭,身邊坐了個人也一時沒有回過神來。等反應過來的時候,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就已經近在眼前了。

要用什麽名字稱呼你呢?

當年相見的時候,林庭語還不是杜淩酒。時過境遷——至少他們已經在同一片黑暗的籠罩之下了。

對方會來跟他打招呼,大概也就是路遇同事而已吧。

林庭語想到這裏開口道:“你好,卡登席德。”

但松田陣平好像被當頭打了一拳似的。

代號被叫破有這麽驚訝嗎?

林庭語掃視周圍一圈,大概是因為要下雨了,街上沒有什麽人,倒是不太需要擔心他們的對話被無知路人聽見。

啊——

大概是因為,現在是對著杜淩酒吧。

林庭語理解了。當年他只是一個港島的年輕教授,有點名氣,但對於黑暗世界來說毫無價值,即使對他下手也問題不大。但現在他是杜淩酒,在組織裏名號神秘又地位超然,對方是擔心他會翻舊賬吧。

這倒沒有必要,當初相處確實很愉快。事情都過去了那麽久,大家又同在組織裏,有什麽心結還是及早解開為好。

林庭語於是笑了笑:“別緊張,我沒有打算追究你什麽。說到底也只是組織的任務而已,你沒有做錯。”

然而松田陣平看起來更沈默了。

細雨這時終於淅淅瀝瀝下了起來,隨著風飄進遮陽棚下,沾濕皮膚帶來了絲絲的涼意。

黑麥之前被派去看警視廳那邊的情況了——主要是打聽一下蘇格蘭的進度,一時半會回不來。不過他臨走之前給林庭語披了件自己的外套,所以現在林庭語對著春日的寒雨,倒也不是特別難過。

就是這件黑色的皮質機車夾克,實在跟林庭語慣來的著裝風格不符,穿著總感覺哪裏怪怪的——也可能是因為碼數太大了總是往下掉。

林庭語收了收外套。對話陷入了僵局,但他也不打算主動開口打破。明明是松田陣平先自己坐下來打招呼的吧?現在卻要他來帶動氣氛,不是很可笑嗎。

他們身周的空氣如同深夜一般寂靜,只有簌簌的風聲經過。

良久以後,松田陣平大概是終於無法忍耐這種氣氛了一樣,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包煙,又抽出一根咬住。但他緊接著面色就僵了僵,沒有點煙也沒有繼續的動作,就那麽停在了那裏。

林庭語觀察了一下,覺得對方大概是想要點煙卻發現沒帶打火機。陸陽也經常這樣丟三落四,有時候出門證件都忘記帶。

他從自己的公文包裏拿出了一只銀色的打火機,遞過去:“用這個吧。”

松田陣平伸手要接——然後突然楞住了。

“……這是我的。”過了幾秒鐘,才艱難地說。

“是。”林庭語平靜地笑了笑,“收拾房間的時候發現的,你打包時漏掉的吧。”

松田陣平沒有動。

又過了一會,到林庭語伸出去的手都因為疲勞而微微發顫起來,才遲滯地擡起手,繼續來拿——沒有握住。

銀色的小小金屬塊,毫無裝飾也沒有什麽花樣,光滑又簡潔,掉下去時也只是在磚地上彈了幾下,就停在了路邊的凹槽裏,被逐漸漲起的積水一點點淹沒。

就連消失也足夠幹脆。

林庭語有點遺憾。畢竟他把這個打火機帶在身邊很長時間,突然就這樣沒了,多少要有點情緒——但他轉頭看到一臉怔忪地盯著那處凹槽的松田陣平,又覺得似乎沒有什麽事了。

他本來也不抽煙,帶著一個打火機沒有什麽用處。松田陣平就更不必說了,落在港島那麽久也沒有去找,想來也不需要了吧。

不過大概是因為松田陣平的表情看起來確實太過——沈寂,林庭語終於開口安慰對方,也像是在告訴自己:

“沒關系,不重要,都過去了——啊,接我的人來了,我先走了。”

一輛豐田卡羅拉嘶一聲停在路邊,亮起了雙閃燈。黑麥繞過車頭,走上前來,看了看他們:“我有打斷什麽嗎?”

林庭語搖搖頭:“沒有。”

本來也沒有什麽實質性的對話,自然談不上打斷了什麽。

黑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好像完全沒有看見松田陣平一樣,俯身把林庭語抱了起來:“那就回去了?”

“走。”

而現在林庭語重新回到港島的家中,熟悉的,完全不止留在打火機上那一點點幻想可比的,真實的熱度,又再包裹著他。

松田陣平到底是為什麽而來的呢?當年也沒有從他這裏得到什麽吧,卻給出了那麽多的熱量。

林庭語想不明白——他決定不要去想了。不知道為什麽,待在松田陣平身邊的時候,就很容易產生這種憊懶的、松弛的,不想勞動大腦,只想把一切交給本能的想法——實在是太墮落了。

他打了個呵欠,決定放任自己稍微墮落一下。天氣很好,床上很舒服,來自另一個人的體溫也剛剛好,就這樣稍微放縱一點,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吧?

“你到底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呢?”

他直接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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