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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啟動之處:松田陣平篇(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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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啟動之處:松田陣平篇(二十六)

松田陣平怔了一下。

林庭語人還好好地躺在他懷裏,他能確定沒有誰來掉包過。那副熟悉的,蜷起腿,白皙的頸項稍微往前折一折,好把腦袋更舒服地縮進他手掌裏的姿態,以及半闔著眼的打盹樣子也沒有變,恍若時光回流昔日重現。

不可能是易容,再高妙的易容術都沒法騙過他的眼睛。之前那些被琴酒丟出去的“杜淩酒”們,偶爾松田陣平路過的時候也有看見。外形確實惟妙惟肖,甚至連全套服裝都好像出自同一家裁縫的手裏——但是氣質完全不一樣,看一眼就能分辨出來。

就像之前萩硬拉他去遠遠地看了一眼那個年輕的林庭語時。

即使隔著上百米遠,路燈昏黃,衣著風格也變得更為簡單了……但那就是當年他在港島時所見的,林庭語曾經的樣子。

從未改變。

——但是,似乎,就在剛才,在林庭語睜眼的一剎那,房間裏的氣氛發生了某種變化。松田陣平說不太出來這種變化是什麽,只是直覺地感受到,有什麽不一樣了。

他低頭看林庭語,林庭語也半轉過臉回望他。

“嗯?”

催促的小小鼻音也和記憶裏一模一樣。

松田陣平暫且按捺下心裏的那點不對勁,轉而思考起來林庭語的問題。

他想要得到什麽呢?

如果說最大的願望,應該就是林庭語這次可以避開那場改變人生軌跡的事故吧。但這樣說出去,沒有人會相信的。畢竟事情的細節,松田陣平也不清楚,光是告訴林庭語“未來你有一個咨詢者會跳樓自殺”,也實在太寬泛了。

但是——

為什麽他非要有什麽理由,才能正大光明地坐在這裏呢?非要從林庭語身上得到什麽東西,才能接近到這個貼身的距離嗎?

這樣想著,松田陣平反問出口:“你的朋友都一定要從你身上得到什麽嗎?”

那樣的朋友還是統統趕出去的好。

林庭語被問得微微睜開了眼,有些驚訝的樣子:“可是人和人之間的交往,不可能總是讓一邊付出而不得到的,那沒有辦法持續。”

他擡起手,按住松田陣平放在自己面頰上的手指:“就像這種觸碰的感覺,其實是相互的。我從你身上得到了我想要的,當然也要還給你一些你想要的東西。”

松田陣平不理解:“可是我什麽也沒有給你。”

林庭語笑了笑,攀著面前的肩膀坐起來。相貼的軀體分開後,空調的冷風就顯得格外有存在感了起來,讓他不由自主地顫了一下。

“很冷?”松田陣平把一旁的薄被扯過來裹住他。

“是有點。但剛才你在這裏,所以沒有覺得。”林庭語側過臉望著他,“這就是你給我的,我想要的東西。”

原來是指……熱量嗎。

松田陣平第一次認真地打量了這個房間。林庭語的公寓裝修風格十分簡單,白墻灰磚,家具也都是原木色的必備件。某種意義上算是一種如同奧卡姆剃刀般高效的生活態度,但獨自住在這樣空曠而缺乏色素的房子裏,多少會覺得有點冷清吧。

客臥倒是充滿生活氣息,甚至有點太豐富了,雜志、光碟、游戲機之類的東西幾乎堆滿了櫃子和床底。那裏大概是陸陽經常住的地方,所以呈現出和房主截然不同的風格。

喜歡獨自窩起來度過一天,卻還是希望有一點外來的溫暖嗎。

松田陣平想了想,把手伸過去。指腹的熱度隔著一層薄薄的繭皮,用力傳達到那只剛伸出被子就涼了起來的手上。

“給你。”他握緊那只手,對方掙了一下,但最後還是安安分分地停在了他的手裏,“不需要你還我什麽。你要是真的想……”

真的會給出什麽的話,想要什麽呢?

“出去走走?”松田陣平說。

林庭語幾乎是剛踏出公寓大門就開始後悔。夏日午後的空氣潮濕又悶熱,一絲風都沒有。寸土寸金的港島沒有太多空地留給綠化,走出公寓區來到街上後,就只能靠各色摩天大樓遮擋陽光了。

好處是現在雲層很厚,並沒有多少陽光逃過,來到地面上。不好的地方是,遠方的海平面上黑雲卷集,並且正在向這邊移動,看起來快要下大雨了。

在這樣的環境下散步總感覺自己哪裏有點問題——而且周圍所有人都行色匆匆,就顯得慢悠悠往前走的他們更為突兀了。

同樣開始後悔的還有松田陣平。

“你這家夥怎麽也在啊?你是在跟蹤我們嗎?”

他盯著站在前面不遠處,剛剛扭頭點了支煙的赤井秀一。對方把打火機丟回口袋,毫無誠意地道了個歉:“不好意思,路過。”

“那快點路過。”

赤井秀一聳了聳肩:“本來是路過,但是看到小林先生,就覺得還是改成順路吧——你不是還要去做筆錄嗎?”

林庭語頓了一下。

什麽筆錄,他到底錯過了什麽。

他扭頭看向松田陣平,試圖從對方臉上發現什麽端倪。但松田陣平的面色實在是無法直視——極為快速地暗了下去,看起來只要對方有一個字不合心意,就要直接動手了。

“你怎麽知道?”松田陣平質問,“我從頭到尾都沒有跟你提過綁架的事。”

“當然是聶警官告訴我的。”赤井秀一語氣輕松,“順便說,他還懷疑你跟綁架案有關,你是不是應該自覺點避嫌,由我陪小林先生過去?”

綁架案?

林庭語醒來時確實覺得身上有些地方隱隱作痛,衣服也散發著一股跌打藥油的辛辣氣味。當著松田陣平的面,他也不好檢查自己,只能借著換外出服的時候對著穿衣鏡快速掃了幾眼,右邊肩膀上淤青了一大片,看起來觸目驚心。

對比起面前兩個全須全尾而且看起來就很不好惹的人,他確實更像那個被綁架的受害者。

但林庭語很肯定,當年他和松田陣平相處的那段時間裏,沒有發生過什麽綁架事件。而現在他一有意識就已經到了這個境地,這並不是他的選擇所帶來的改變。

這或許說明——

林庭語的心臟很輕地,快速地跳了一下。

這也是另一種,嶄新的,已經被改變的路線嗎?萩原研二在那個秘密基地裏遇到了能夠逆轉生死判決的杜淩酒,從此開啟了截然不同的人生。而林庭語現在遇到了……

他的目光反覆在面前的兩人之間來回。

杜淩酒在曾經的閃回片段裏晚到一步,只能坐視基地陷入一片火海。而在另一條路線裏,杜淩酒在基地毀滅之前出現,作為朗姆特別邀請的評審人出現在那棟掩映在綠葉黃花的白色小樓裏,最終把J369號帶走了。所以他的出場與否,是這場命運之旅改變的節點。

同理,松田陣平是原本就在這次港島記憶裏出現的人,應該可以排除。

所以差異點在於——

黑麥?

“你不要以為有聶展青給你撐腰我就不會揍你。”

松田陣平顯然火氣已經起來了,但表情反而變得冷靜下去,聲音更低沈,幾乎像是狂風過境時山林隆隆的噪音,帶著危險的,枝幹斷裂的細碎嘶鳴。

他連名帶姓地、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別讓我發現你有什麽其他的心思——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

這是黑麥的真名嗎?

林庭語拿出手機,果不其然在郵件記錄裏找到了這個名字。交流時間很長,從幾年前就開始了;頻率不算高,有時候一個月幾封,有時候隔著幾個月才來一次,但積累到現在也有近百封往來郵件了。

他看標題挑了幾封快速瀏覽了一下,大概都是赤井秀一在簡單介紹自己的美國生活。看起來似乎是在美國讀了高中和大學,就是日子有點不太好過——因為離家出走被媽媽停了信用卡,所以需要去打工賺生活費。

“普通Work-Study報稅太麻煩了。”赤井秀一在某封郵件裏提到,“我上周找了個小費不用報告的酒吧,客人們挺大方,但環境有點糟糕,還是不帶你去了。”

……

離家出走啊。

林庭語回想了一下瑪麗女士那說一不二的鐵血作風,似乎兒子青春期叛逆也很正常呢。停信用卡感覺已經是十分溫和的手段了,如果那位母親真的抓到了出逃的兒子,應該會把赤井秀一痛揍一頓吧。

怪不得要跑到美國去。隔著大洲大洋安全多了。

連這些瑣碎的生活細節都會說,赤井秀一和他的關系實在是比林庭語原本想象的還要密切。所以後來黑麥在組織裏遇見他的時候,才會表現出那麽自然的、默契的態度。

因為真實情況早就被了解得一清二楚,根本無從隱瞞,索性不再掙紮,反正杜淩酒看在舊情份上也一定會替他遮掩——是這樣的意思嗎?

不,應該還有別的什麽東西,比日常往來的朋友更堅固的盟約,才能給黑麥提供那麽穩定的底氣。臥底工作如同在刀尖上奔跑,容不得一絲僥幸。為了在那樣危險的黑暗組織裏潛伏下來,什麽舊情都需要靠邊站。如果杜淩酒有一絲異心,黑麥應該會把杜淩酒作為威脅首先排除。

赤井秀一到底都知道什麽?

這樣想著,林庭語出聲制止了還在言語爭鬥的兩人——也有原因是這種當街爭執的場面已經引來了一些圍觀群眾,大家好奇的目光實在讓林庭語如芒在背。

“反正都出來了,就先過去吧……一起過去。”

但是兩個人都沒有動。

林庭語對這種場面實在有點頭痛。他左右看了看,還是選擇從身邊的松田陣平下手,硬著頭皮扯了一下對方的衣服,示意該走了:“快去快回吧,早點辦完事回家,我覺得有點累。”

也不知道這句話裏哪個字取悅了松田陣平,那張原本黑如鍋底的臉突然雨霽雲開,顯得明亮起來,英俊而淩厲的眉眼也變得更為光彩熠熠,如同星辰一般引人註目。這樣看過去,不難想象出賓加提到的那種大受歡迎的場面——附近已經有女孩子開始拍照了。

松田陣平挑釁地瞪了一眼赤井秀一:“那打個車吧,早點回家。”

“對。”赤井秀一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早點回家。”

“……你這家夥不會回去也同路吧?!”松田陣平露出不妙的表情。

“是。”赤井秀一從口袋裏摸出一張和林庭語同款的房卡,夾在指間晃了晃,“不妨猜猜看為什麽?”

林庭語:“……你們先到了地方再繼續吧。”

希望這兩個人到時候能看看警局頂上的紫荊花徽章和警察們腰間鋥亮的手銬,稍微收斂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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