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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啟動之處:松田陣平篇(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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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啟動之處:松田陣平篇(二十四)

松田陣平滿心疑惑地回到了林庭語的公寓裏。他換鞋洗手,然後輕手輕腳地來到了書房前,手指抵在房門上,小心地推了一下。

如同記憶裏一般虛掩著的房門,在他手底下慢慢張開了一道縫。

曾經林庭語在家也是不怎麽喜歡關門,覺得封閉的環境下容易缺氧,影響思考。松田陣平幫他把書房的門改造了一下,卸掉了鎖舌,並且在地板上加了個隱形的磁吸裝置,讓房門能夠以一個約15°的角度保持固定開啟狀態,這樣既能保持空氣流通,又可以避免涼風直吹到書桌前的林庭語。

雖然環境裏出現了很多新的變量,但是關鍵的……那個人,一點都沒有改變。

門打開了。那個人如同松田陣平想象的一樣,以熟悉的雙臂交疊的姿勢趴在書桌上睡著了。側著的臉上顯出微微皺緊的眉,是夢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情嗎?

林庭語的睡眠質量總是不太好。很容易被驚醒,又經常做夢,有時候午休起來,顯得比沒睡還困。但是如果窩在松田陣平懷裏,即使是在沙發上那樣不太舒服的姿勢,林庭語也會睡得格外沈一點。

仿佛有了另一個人身上傳來的溫度,就能夠更安心一些。

松田陣平不合時宜地想起那條蛇。

蛇確實是變溫動物吧,仰賴外部的環境來保持體溫。這樣看的話,是很像林庭語。

不知道萩和蛇醬相處得怎麽樣了?

“……嗯。”

桌上的人突然發出了一點含混的聲音。松田陣平快步過去,看到林庭語的眉頭皺得越來越緊。在意識到之前,他已經習慣性地撐著書桌環住林庭語,摸上那片在冒冷汗的額頭。

好涼。大概又是老毛病犯了。

林庭語以前就時不時會突然頭暈,當時說是低血糖,現在說是梅尼埃病,也不知道哪個才是真的——每次病發的時候就會這樣,頭臉手腳一起發冷,皮膚蒼白得像是血液都消失了一樣,沒精打采地窩起來,問也不怎麽搭理。

松田陣平收緊了一點懷抱,把熱度一如既往地傳達過去。每次他這樣做,林庭語就能顯出舒服一點,也更快恢覆過來。

“醒醒?”他把溫暖的手掌貼在那片涼涼的面頰上,揉了揉,“很難受?”

林庭語的眼皮動了一下,但還是沒有睜開。

松田陣平索性把椅子拉開,一手就把林庭語撈了起來。書房的窗開著,桌子是實木,趴在這裏睡覺多少有些涼,還是去床上好點。

他就這麽把林庭語抱到了主臥的床上,順勢自己也靠坐在床頭,把林庭語擱在腿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揉著手底發涼的皮膚,把它們一點一點搓熱。

這種姿勢說實話有點太親密了,林庭語醒來的話應該會很震驚吧。

——但是那又有什麽關系?

是你選擇把我放進家門的。

“醒醒吧。”松田陣平揉開那點緊皺的眉心,“喝點熱水會好得快。”

林庭語轉了轉腦袋,避開了松田陣平的手,但還是沒有睜眼。松田陣平把手移過去覆蓋在林庭語的眼皮上,察覺到底下微微的顫動。

應該是快醒了。松田陣平想了想,彎腰又湊近了點,低聲說:“你要去坐過山車嗎?”

林庭語沒有反應。

“鬼屋?”

“……”

“街轉角那間裝修成大學圖書館的書吧?”松田陣平笑了,“陪你在那裏泡一天。”

“……書吧。”

窩在他手掌下的人,發出了還有點不太清醒的,悶悶的應答聲。

然後終於睜開了眼睛,有點迷茫的,還帶著些微水霧的茶色眼瞳裏倒映出松田陣平的臉,漸漸清明了一點以後,突然露出了驚嚇的樣子:“……!”

松田陣平揉了揉他的臉:“看到是我有這麽驚訝嗎?”

林庭語還是有點怔然的樣子,好像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一樣。過了半晌,他的目光才慢慢聚焦起來:“……松田?”

“嗯。”松田陣平應了一聲,“你想喝點熱水嗎?還是再躺會?”

林庭語很難形容自己的感覺。

他前一秒剛被萩原研二塞回口袋,後一秒睜開眼就看到了松田陣平放大的面龐——不得不說,近距離對上這張無死角的硬照臉,沖擊力真是十分巨大——對方還在很輕松地笑著,像是熟稔的好友一樣,問他要不要喝水。

也不是好友,哪有人會躺在好友懷裏睡著,好友還一直在摸他臉的——林庭語一把抓住松田陣平的手腕,有點無語地拿開:“你在幹什麽啊?”

松田陣平十分自然地說:“給你暖一下。”

“……”

林庭語懷疑自己錯過了很多集劇情。

他冷靜了一下,才看到周圍熟悉的陳設。雖然記憶久遠,但這確實是他在港島的臥室裏,連枕巾都散發著一種他慣用的薰衣草精油的氣味。

而且仔細看看,松田陣平的面容也變得更年輕了。沒有後來那種屬於成熟男性的瀟灑和作為領域專家的淡定感,而是更活潑朝氣,充滿希望和不竭的動力,像是閃耀的啟明星——就像是他們剛認識那時一樣。

林庭語一陣恍惚。

……是回到了剛認識松田陣平的時候嗎?

“我說了不做,就是要停了。”

他聽到自己用強硬的語氣說話,真是難得。但還在泛酸的腰腿和某個更難以啟齒的地方傳來的,使用過度的細微脹痛感,又讓他感到有一點理所應當的惱火。

這種惱火類似於一時心動把一只看起來帥氣又可靠的大杜賓領回了家,結果下班回來發現家裏已經要重新裝修了那種感覺——領回家了就得負責養起來,不能再扔出去,但規矩是一定要講清楚的。

特別是杜賓本人還顯出點不以為然的樣子:“知道啦。”

“不要光回答知道了!”

“下次註意?”

“你還想有下次?!”

“嗯。沒有下次了。”

……實在是太敷衍了。

林庭語深吸一口氣,試圖引入專業知識對現下的問題場景進行分析——分析個鬼,根本沒法平心靜氣客觀分析,只想直接動手。

怪不得他的導師研究了十年積極心理學,臨到自己兒子不寫作業的時候,還是只能三更半夜發朋友圈表演一個崩潰。

但是。

最後的理智告訴林庭語,動手也沒用。

倒不是打不打得過的問題。松田陣平肯定不會還手,但是看看人家那一身傳承父輩事業的堅實肌肉,再對比一下自己現在還有點發麻的手臂——同一個姿勢保持太久了,對於一個連平板支撐都沒做過,散步都算劇烈運動的人來說,實在是有點超出限度——真要是打下去,也不知道誰更痛一點。

……

不行。要想想辦法。

總之先轉移一下註意力,不然越想越氣,理智就要被情緒淹沒了——這樣想著,林庭語剛要開口,忽然身邊的沙發猛地一沈。

他下意識地扭過頭,一只手已經按住了他的肩膀。堅實的胸膛的觸感從脊背後掠過——這簡直像是某種熟悉的不祥前兆,激得林庭語反射性地就要跳起來逃跑——然後松田陣平把他按倒下去。

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有力的手指摁在最酸痛的幾個地方,酥酥麻麻的……然後緩慢地揉按起來。

“行了,別生氣了,下次真的不會了——這樣能舒服點嗎?”

剛剛把家拆得十分徹底的大杜賓彎下腰來,親了親他的面頰。

從這個角度望過去,蓬松而柔軟的卷發順著動作垂下來,掩住了銳利的眉骨和眼角,讓眼裏不太明顯的笑意都變得柔和起來。

……手感好像會很好的樣子。

林庭語不自覺地擡手去揉了揉那頭卷發。松田陣平似乎被摸得有點癢,快速地甩了甩頭,但沒有直起身離開。

確實很舒服。

行吧。教育本來就是持久戰,不是一時半會就能速成的,這次就先放過你了。

他這樣想著,慢慢地、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不對,這又是哪裏來的記憶碎片。

林庭語猛地醒過神。

他應該沒有和松田陣平發展過這樣深入的關系。他記得很清楚,當年松田陣平突然出現在他常去的茶餐廳裏搭訕,然後他家那棟公寓樓就發生了可疑的爆炸。雖然當時他被濃煙和神兵天降一樣闖入房間的松田陣平一起弄暈了頭,鬼使神差地答應了暫時去松田陣平住的酒店裏休息——但之後冷靜下來就覺得過於巧合了。

世界上哪有那麽多巧合。剛好有一個長相和行動力都滿分的人,在最需要的時候出現在你身邊。

聶展青倒是很快把松田陣平的背景查清楚了。幼時父母離異,母親不知所蹤,一直跟隨父親生活。父親還一度蒙冤被捕,雖然之後還是被無罪釋放了,但在當地社區風評已經跌穿谷底,而小松田本人也因為在學校打架太多被勸退。

之後松田家搬走,小松田跟著轉學。在新的學校裏日子似乎好過了些,交了朋友,還因為逐漸長開的帥氣面龐受到了不小的追捧。學業也沒有落下,被全國偏差值排名前十的米花大學錄取了——之後就獨自出來旅行。第一站就是港島。

履歷完整,汙凈齊備,看起來毫無修改痕跡,十分真實,無懈可擊——但正是這樣的無懈可擊,才顯得更為可疑。

“朗姆手底下像這樣身家清白經得起查的人很多,成功上位的事例也不少。”聶展青把資料丟到林庭語面前時,不鹹不淡地評論道,“你要是想玩就隨便玩玩,別太放心上。”

林庭語看完文件就燒了,灰燼沖進了下水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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