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初心啟動之處:松田陣平篇(二十三)

關燈
初心啟動之處:松田陣平篇(二十三)

萩原研二本人此刻並不清楚自家幼馴染正在深陷回憶無法自拔——對只有十八歲的他來說,這種回憶都還沒有發生。

他現在提起了一百二十分的警惕心在跟諸伏景光熱情聊天:“啊哈哈,真是巧,你也住在米花町嗎?我收集到了幾套相當不錯的房源,但是太貴了,電車直達都要10萬日元起……嗚。不知道你有什麽推薦的地方嗎?”

諸伏景光溫和地說:“那確實太貴了。我不怎麽了解這方面的事,等我回去以後問問認識的人,再答覆你可以嗎?”

“好哦麻煩啦!”萩原研二回頭看了看剛收拾完漁具準備跟上來的降谷零,“誒誒,你們這麽早就回去了嗎?好像聽說下午的魚也像人一樣昏昏欲睡,所以會更好釣呢?”

諸伏景光低頭看了看表:“附近的超市生鮮打折時間快到了,答應了要買合適的牛肉回去的。”

“哦!”萩原研二恍然大悟,“真是精妙的生活安排啊,有這樣的打折時間表,請務必分享給我一份!這些東西很沈吧?放到這裏來一起推好啦。”

他指了指手裏的推車,裏面還放著不少明顯是野餐會後的餘品,用不同顏色的塑料袋分類打包封裝,一眼看去五彩繽紛,好像游樂場的大束氣球被擠在了一起。

諸伏景光猶豫了一下。這時走上前來的降谷零正好趕上這句話,就繞到萩原研二身邊,把兩個漁具袋都放了進去:“謝謝,你是準備開車回去?”

“是朋友的車啦。”萩原研二笑著說,“因為今天要幫靜子學姐搬家,所以特別借用了——啊,你們要去哪個超市?我順路送你們去吧。”

諸伏景光看了降谷零一眼,後者聳了聳肩:“我就不用了,我回千代田,你們去吧。”

“哦哦!那我把你放到最近的車站吧。”萩原研二熱情地說。

雖然普通地回話著,但降谷零的心情十分緊繃——直到他故作平靜地下車,跟兩人揮手告別,走進了電車站的通道口,才突然脫力了一樣靠著墻半滑下去,心砰砰直跳。

旁邊的流浪漢看了他一眼,起身挪了挪,把長凳的位置占滿,臉上明晃晃地寫著:別來搶我地盤。

降谷零:“……”

降谷零翻了個白眼,緩了一下,然後小心繞出去看了一眼,萩原研二的車已經不見了。於是他敏捷地貼著墻溜出去,跑進了最近的公共衛生間裏,把具體位置信息編輯郵件發給了諸伏景光,這才伸手進口袋,撈出來一團黑色的東西。

小東西隨著他的動作伸展開來,有氣無力地掛在他的手指上。

那是一條黑色的小蛇。

在先前萩原研二突然接到電話,暫時走開的空隙裏,諸伏景光抓緊時間請求道:“等下我去吸引他的註意力,能幫我把那條蛇拿來看看嗎?”

降谷零驚愕地盯住幼馴染,又心虛地瞄了萩原研二那邊一眼,對方背對著他們在談笑著,應該沒聽到諸伏景光壓低了的聲音。

“你瘋了嗎景!那是別人的寵物。”

“我知道。”諸伏景光抿了抿唇,“但是,那條蛇應該就是我今天異常的根源。我看到他的時候就知道,什麽突然出現的漁具……這些事,都是為了讓我來到這裏,遇見他。”

“……”降谷零頭痛,“你不能現在問他要來看看嗎?”

諸伏景光的眼睛裏忽然溫度驟降:“他不會給我碰的。我剛才試探過了,他每次都用各種理由混過去了——”

“……”

“我有萩原君的聯系方式,也知道了他現在的臨時住址。我就是看一下,然後找個理由再給他送回去。”

那邊打完電話的萩原研二已經在往回走了。

降谷零的手指僵硬地動了動。

諸伏景光微笑:“拜托了,零。”

……所以這叫什麽事啊。

降谷零把這條小黑蛇捧在眼前,左右上下反覆觀察了一遍,也沒有看出什麽特別的地方——不如說它的出現本身就足夠特別,所以才讓敏感的景產生了聯想吧?

他捏起蛇身不停翻轉,試圖看出有什麽問題。

小蛇噝噝地吐著信子掙紮,過了一會,大概是實在沒辦法從他的手裏逃開,忽然張開嘴,小小地咬了一下他的指尖。

降谷零嚇了一跳,嗖地抽回手指察看了一番。

皮都沒破。甚至被咬的地方都沒留下印子,毫無威脅的警告。

——是有點可愛。

這個念頭浮現在降谷零腦海裏。

然後他突然意識到,他似乎也受到了那種不知名力量的影響——如果是往常,即使收到好友這種不正常的請求,他也會努力說服好友不要做錯事。

但是在那時降谷零並沒有想太多,只是借著把東西放進推車,跟萩原研二擦肩而過的大好機會,從萩原研二的口袋裏把蛇醬順了出來。

降谷零挫敗地單手捂住眼睛。

從初次見面的人口袋裏,不告而取走人家心愛的寵物,雖然之後也準備還回去,但這種事實在是太超過了。

怎麽看也是罪行既遂了,最多算個悔改自首吧。

然而他沒法否認,在景提出那樣一個大膽的想法時,他的第一反應是立刻冒出來幾種不會被萩原研二發現的方案,然後理智才艱難回歸,試圖阻止。

“你到底是什麽啊。”降谷零托起小蛇的腦袋,自言自語地說。

是有什麽奇怪的魔力嗎?讓看到的人都會喪失自制力之類的。

小蛇沖他快速地噝噝噝了一通,看起來被他反覆擺弄了半天,終於有點惱火了。

……我跟一條蛇在這裏溝通什麽呢。

降谷零覺得有點好笑,但莫名地又覺得這樣發火的小蛇更可愛了。反正景從超市那邊過來還要一段時間,他索性就開始逗小蛇:“來點點頭,會點頭嗎?這樣——”

小小的蛇腦袋被他往下按了按,深茶色的蛇瞳裏滿是無語——降谷零覺得自己可能也有點不太正常了,他居然從一條蛇的眼睛裏看到了無語的神色。

“再搖搖頭。”降谷零小聲哄道,“就是左右擺擺腦袋……嗯,像這樣。”

小蛇被他捏著脖頸——大概算脖頸的位置吧?左右晃了一下。

降谷零又重覆了幾次上述的動作。然後小蛇好像認命了一樣,甩開他的手指,真的按照他的指令開始點頭搖頭,滿眼生無可戀。

——真的好可愛。

降谷零突然懂了養寵物的人的心態。他不由得也開始思考起來去哪裏可以買到一條這樣的蛇,聽話又聰明,簡單動作教幾次就會,被鬧煩了也只是毫無殺傷力地咬他一口。

眼神還格外生動,好像真的能聽懂他說的話一樣。

不知道更覆雜的指令能不能做到呢?比如像某些偵探小說裏的寵物一樣,精心訓練以後就可以鉆進密室裏偷出貴重的寶盒——啊,寶盒對這條小蛇來說太沈重了,就偷個信封或者秘密紙條吧。

這樣想著,降谷零嘗試著指揮:“你能往左邊去嗎?哦,那邊是左。”

林庭語的心情已經瀕臨崩潰。

這家夥到底怎麽回事啊,是移籍去印度了嗎,怎麽就開始把自己當成訓蛇人了——普通的蛇是沒有辦法聽懂你那些“鉆進鎖孔裏去按住凸起地方”的奇葩指令的!把笛子吹爆了也不行。

但是,一旦他停下來,降谷零就開始撥他尾巴,或者捏住他的身體往前推,試圖直接用動作告訴他要做什麽——真是蛇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等我做回杜淩酒你就完蛋了,波本。

還有你也是,萩原研二,被順手牽蛇了這麽久也沒發現嗎?真是靠不住的家夥。

林庭語難得地開始盤算怎麽打擊報覆。

但報覆的前提條件是……他得先恢覆人形。

這實在是無從下手。一條蛇的大冒險要怎麽展開,林庭語毫無頭緒。不過眼看再這樣下去,他遲早被降谷零玩死——林庭語把視線投向了不遠處的一個排水口。

從那裏應該可以跑掉吧。雖然鉆下去不知道會不會被淹死……或者被熏死。蛇的嗅覺確實太敏感了點,衛生間裏濃重的清新劑味已經快把他弄暈了,像被灌了兩斤假酒一樣根本沒法集中精神。

再一次被拿起來的時候林庭語已經放棄思考了。總之又是什麽教一條蛇溜門撬鎖的操作吧,暫且滿足一下降谷零的異想天開,日後再想辦法……

“我見過你吧。”

輕輕的聲音在他面前響起。

林庭語怔了一下。他慢慢擡起頭,望向近在咫尺的那張臉。降谷零的臉長得一向很有欺騙性,將近三十歲的時候稍微修飾一下也像是青春活力的國中生。反過來,年輕的降谷零盯著他時,眸色沈下來,一瞬間也像是那個在暗巷裏渾身血腥氣息的波本。

蛇尾巴不安地抖了一下。

“這樣就更像了。”降谷零盯著他,“瞳仁收成一條豎線的時候——這是你想要攻擊的樣子嗎?”

說著他自己也漸漸顯出了些困惑的神色:“……是在什麽地方見過呢。”

林庭語:……

他想起來了。曾經他對幼年的降谷零做了一個小小的心理暗示,然後那個小孩就突兀地陷入了幻覺,事後對他描述說見到了深淵和藏於其中的巨獸的眼瞳——大概是足夠震撼,所以多年以後還殘留著印象。

之後人魚島上的經歷已經被他深深掩埋了。這個幻覺,大概是那個林庭語留給降谷零的,唯一的印記了吧。

但是蛇沒法說話,也沒法告訴降谷零什麽——這本來就是應該被遺忘的事。

正在努力回想的降谷零楞了一下。

掌中的小蛇慢慢支起上身,噝噝的細舌收了回去,光滑圓潤的黑色腦袋伸過來,輕輕蹭了一下他的面頰。

像是一個無聲的安慰。

想不起來,也不要緊的。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我還在這裏呢。

是想要表達這樣的意思嗎?

仿佛心裏一直懸著的什麽,輕輕地著了一下地。

“謝謝你。”

降谷零不自覺地露出一個微笑,然後在小蛇退開的時候,輕輕親了一下那個小腦袋。小蛇受驚一樣吐出細細的舌頭,撓在他的嘴角有些癢。

衛生間的門口傳來幾下重重的敲擊聲。

降谷零:……

大意了。因為這個衛生間一直沒有人出入,所以他也就沒有躲進隔間裏去,而是旁若無人地玩了半天小蛇——現在還被目擊了這樣的場面。

他抱著社死的覺悟扭頭望去。單手捂住臉的諸伏景光站在門口,目光愧疚而閃躲著。在諸伏景光的背後——

“抱歉,請問能把我的蛇醬還給我了嗎?”

萩原研二面帶笑容,一只手還停在門上,語調仍然輕松愉快——但滿臉都寫著“我要報警了”。

他另一只插在口袋裏的手飛快地盲打著消息,然後點擊發送。

正在往回趕的松田陣平手機震了震。他停下來,拿出手機看了一下,是萩的郵件。

“小陣平!東都這樣的大城市真是很多變態,隨便路邊走走都會碰上啊。我以後還是和你一樣去做警察吧。”

松田陣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