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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啟動之處:松田陣平篇(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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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啟動之處:松田陣平篇(二十二)

松田陣平緊急回想了幾遍送餐的過程,然後發現了兩個更為可疑的細節:

一開始,林庭語收到送餐員到達的電話時,是準備自己下去拿外賣的。松田陣平估計東西不少,就也起身去幫他。那個時候赤井秀一是在看著手機沒有動的,直到他們出門時,才突然跟過來。

現在想起來,赤井秀一可能就是在那時收到了信息。

再到樓下的時候,赤井秀一主動上前,從林庭語手裏接過保溫袋以後,又率先向電梯那邊走去。途中他側身對著松田陣平和林庭語兩人,而且一度雙手提著保溫袋,直到站在電梯門前才抽出左手插進褲袋裏。

但那個保溫袋裏的東西,說到底也就是三個人的飯菜和餐具,女孩子都能提起來,更不用說赤井秀一這樣搏擊和槍械都十分精通,力量上絕無問題的健康成年男性,根本不需要同時用到雙手。

那個保溫袋裏有什麽東西,從那個漁夫帽青年手裏,在短短的幾秒視線遮蔽的時間內,傳遞到了赤井秀一手上。

是需要馬上交給赤井秀一的東西。連等赤井秀一結束拜訪離開都來不及,即使掩人耳目也必須傳遞給他。

所以那個漁夫帽青年是FBI的人嗎?

不對。

能借助覆雜的地形甩開松田陣平的追擊,還有信心跳下水道逃生,這個漁夫帽青年肯定是港島地頭蛇。如果有這樣一個熟悉本地情況的協助者,赤井秀一就不會在街頭隨便抓個人問路了。

說到地頭蛇——

能在港島調動人手,還知道林庭語的住址,甚至有可能監控到林庭語訂餐這樣一個簡簡單單的日常動作,並且迅速插手的人——

聶展青。

組織曾經的重要資源人士,在港島黑白通吃的功勳警官。光看他讓港島大小幫派聞風喪膽的彪炳戰績,很難想象到他私底下竟然和烏鴉軍團這樣勢力遍布全球的黑暗組織混在了一起。

但似乎也不像是混在一起。比起組織的合作名單裏那些貪婪或膽怯的家夥們,聶展青的態度相當強勢——比如他懷疑松田陣平是朗姆派來的人時,逼問無果之下,寧可錯殺不可放過地直接動了手。

這種毫不掩飾的敵意,明晃晃地展示出來一個態度:林庭語在他的巢穴裏,即使是組織也別想試圖染指。

松田陣平想起早前他跟林庭語提到有人跟蹤的事。那時林庭語的表情就有些微妙,並不意外,也不驚恐,而是像某種無奈的忍讓——林庭語知道是誰在跟。

嚴格來說,林庭語知道是誰派人在跟。

收到林庭語被綁架的電話後,聶展青並沒有多問什麽,然後在短短的時間內就調查到了他們的動向,並且追到了醫院清場——甚至還帶上了警方的痕檢人員,顯然對這種公權私用的事已經十分習以為常了。

林庭語每天都生活在這樣不容拒絕的全天候監控之下嗎?

即使是保護,也太過分了吧。

所以這就是為什麽朗姆之前發布任務的時候,雖然一如既往地催促松田陣平立刻行動,但並沒有提供什麽有價值的情報。之後收到失敗報告時,也不置一詞。

因為那個老東西早就知道這任務難度非凡,只是多送幾個炮灰去碰碰運氣——要不是松田陣平隨機應變得足夠快,現在大概已經被埋進垃圾廠了。

……也不完全是。

松田陣平想起他第一次跟聶展青照面的時候。那時是在醫院裏,身上還帶著傷的、虛弱得休息了半天才能起來走路的林庭語,當著聶展青的面,掛到了他的肩膀上,柔軟的面頰在他頸側蹭了蹭。

松田陣平其實當時沒太反應過來有什麽問題。林庭語以前就很喜歡窩在他身邊看書,說他很暖和,能當電熱毯用,還老是不客氣地把涼涼的手指塞進他懷裏——那麽怕冷就別開空調啊。

但是當他習慣性地按住那個在頸窩裏亂動的腦袋時,林庭語松開了他。

在那之後——在他們獨處以及赤井秀一在的場合裏,林庭語都沒有再做出過這樣親昵的動作。維持著正常的社交距離,甚至在他靠近時還有些僵硬。

那親昵是做給聶展青看的。

也是表示一個態度:這個人是我的,不要動他。

所以聶展青才會等林庭語離開以後才對松田陣平發動逼問和襲擊——所以在一擊未能得手,引起了還沒進門的林庭語的註意時,才收手撤退。

那是一種默契:至少當著林庭語的面,聶展青不會動手。

松田陣平突然很想抽支煙。他伸手入袋,然後想起這個時候的他還沒有抽煙的習慣,身上自然也不會帶著煙盒。

但他覺得喉嚨很癢。

雖然已經忘記了他們的過去……雖然那一切還沒有發生。雖然覺得很不安,滿心懷疑,不想冒險,甚至找了個臨時保鏢——

但林庭語還是選擇保護他。

當年松田陣平其實是沒有見過聶展青的。可能是因為沒有發生綁架案這樣性質嚴重的事件,所以聶展青一直隱藏在背後,只讓手下跟蹤監控,就像現在所做的一樣。

那麽,如果聶展青和林庭語的關系一直這麽密切,當年聶展青是不是背地裏警告過林庭語不要放任可疑人士的接近?

那時林庭語是怎麽回答的?

又是懷著什麽樣的心情,送他離開港島——以聶展青滔天的權勢,如果林庭語曾經提出來過,他根本不可能那麽輕松走掉的吧。

光天化日之下都能動手殺人,私下扣留一個人,對聶展青來說根本不算事。

但林庭語只是站在安檢的隔離帶外,微笑著對他揮揮手:“再見。”

——當我朋友的話,這已經是最不值一提的麻煩了。其他的麻煩你可能都想象不到,所以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回想起來,不管是當年同居的時間,還是現在,林庭語身邊確實都沒有什麽關系親密的朋友出現,偶爾出去社交,也只是跟人泛泛相談。也難怪,一般人都受不了聶展青這種保護過度的監視和審查吧——或者可能已經被埋了。

所以,林庭語是覺得松田陣平也反悔了嗎?

是已經習慣被反悔了嗎。察覺到了松田陣平的猶豫,所以才會那麽輕松地,什麽也不說地放他離開。

因為明知自己身後盤踞著一條攻擊性極強的毒蛇。

所以幹脆窩在家裏,不要出去給別人帶來災厄。

——別緊張,我沒有打算追究你什麽。說到底也只是組織的任務而已,你沒有做錯。

所以那時很輕松地說出了這樣的話。

無論是組織的任務,還是聶展青的威脅,都不是一個普通人能夠抵抗的。所以林庭語也沒有表露出什麽憤怒或者不甘,只是很平靜地接受了這個事實。

其實……其實松田陣平的離開不是這些原因。

但已經不重要了。

沒關系,不重要,都過去了。說著這樣的話,然後就轉頭上了去而覆返的黑麥的車,頭也沒有回。

——然後在萩的車上,對著突如其來的電話,輕聲問道:“那麽你現在,是用什麽立場在跟我說話呢,松田先生?”

松田陣平沈默了半晌。

他抱著破釜沈舟的決心說出“是我”的時候,其實沒有打算收到什麽像樣的回應。在那一次糟糕的碰面以後,松田陣平就再也沒有出現過在杜淩酒面前。

一旦回想起對方平淡而陌生的,僅僅是出於基本社交禮儀的微笑,松田陣平就感到很難受。他形容不出來——但似乎對方也不關心。

然而這次萩確實是跑得太遠了。

一開始萩找到他,很開心地說買了一塊海邊的土地,風景很好,想造一棟小屋偶爾去度假,讓他幫忙設計。那時松田陣平就感到很迷惑,無論景觀還是家居方面他都沒有任何了解——然後萩比劃著說,想要一個無論臺風還是地震都不會損壞的房子,而且一定要有堅固的地下室。

……雖然是有點奇怪的要求,但松田陣平還是盡最大努力地思考和設計了一間這樣的房子。期間萩還提了幾個修改意見,比如防盜和防火。最後的產成品,感覺都已經不太像度假小屋,而是什麽海邊碉堡了。

也正因為如此,在發現萩的車越來越往那座房子的位置去時,松田陣平終於意識到:

從古到今,臨海的碉堡地下室裏通常是監牢。

他不能坐視萩把自己玩死。林庭語脾氣再好,對試圖囚禁自己的人也不可能會不生氣的,這不是什麽留人的好辦法——而且琴酒還在後面追。景老爺沒有那麽了解萩,但松田陣平十分清楚,在那張總是輕松愉快游刃有餘的笑臉底下,是深藏的,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爆發出來的不安。

為了把這種不安甩掉,有時候萩就會幹出極為冒險的事。

比如在山道上飈出三百碼,從東都塔上掛著一串炸彈跳下去,再或者是把喜歡的人關進鹿鳴草包圍著的小屋裏,獨自踏上極有可能一去不回的終途。

“……我希望你能救他。”松田陣平最後說,“沒有什麽立場,是我個人的意願。”

電話那頭很輕地笑了一聲:“你為什麽會認為我可以呢?”

松田陣平不想說,但他無法回避這個事實——他閉上了眼睛:“他喜歡你。如果是你說的話,他會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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