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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25章 他的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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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25章 他的戀人

白熾燈光下的走廊裏, 一切都好像被按下了暫停鍵,所有的動靜都消失了,那片刻的死寂甚至用落針可聞來形容都有些不夠。

身上緊緊貼著蘇沅溫暖又單薄的身體, 謝淵軀體出於本能不住顫抖的時候, 映著蘇沅被無限放大的臉的眼瞳都在一下下地收縮著。

少年被堪堪露出的肌膚上的血色在一點點地消退,他額間緊跟著冒出的薄汗讓他看起來脆弱無比。

耳邊響著蘇沅越來越細弱的呼吸時,謝淵臉上還帶著些反應不過來的茫然。

直到——

他和蘇沅接觸的地方又出現了溫熱粘稠的液體在湧動。

是蘇沅被箭射中後流出的血液。

感受著血液在他身上蔓延後的鮮明熱度, 謝淵只覺得這從蘇沅身體內不斷流淌而出的血液滾燙至極,燙得他血管都在不正常地顫栗, 燙得他肌膚好像在叫囂著什麽,燙得他呼吸不暢。

燙得謝淵根本沒辦法關註身後那些同樣震住的鬥篷人。

這片空間仿若定格。

穿著黑色鬥篷的神秘組織教眾震愕地看著這一幕, 蘇沅突然闖入致使的計劃偏差, 讓他們一時身體卡住,不知道該如何繼續。

他們剛剛突襲後的行動, 已經成功讓【全知之鏡】產生共鳴,喚醒了房間內被封印著的【全知之鏡】。

在他們原定的計劃裏。

克萊作為擁有進入權限的公會重要人物, 會被他們逼得退至【全知之鏡】所在的房間。

他們無法沖破的權限門被打開的那刻, 戰鬥激蕩而來的亮光會穿過房門, 給房間內帶去光線,讓【全知之鏡】得以‘看見’。

【全知之鏡】看到什麽,祂便會無意識地釋放出相應的能量波動,改變周圍區域的磁場。

他們追殺帶來的混亂和戰鬥, 李周放棄謝淵時的背叛自私和懦弱,以及謝淵僅差一步的血腥和絕望, 會讓【全知之鏡】折射形成擴散相應的磁場,讓整個學院都被這些扭曲的情緒卷進無序裏。

他們想要的特定副本也會因此培育出來,讓學院淪為副本區域。

副本中再度滋生的種種情緒, 會進一步提升【全知之鏡】的力量,讓【全知之鏡】得以完全沖破祂身上的束縛枷鎖,回歸自由,回到祂本來的位置上。

就是因為擔心這一環會出現什麽偏差,謝淵才親自登場的。

圖書館裏有監控,克萊還不能暴露,他明面上必須按著副會長的人設行事。

謝淵以好身份出現在圖書館時,需要一個能夠說得過去的理由。謝淵在迷霧中觀察了學院裏的人許久,最終選中了最符合他標準的李周。李周能給他過來的合理理由,也剛好能成為他激發表現惡劣人性的一環。謝淵無論如何也會促成他們想在【全知之鏡】面前展露出來的血腥場景時,也準備就此順帶假死,讓謝淵這個身份徹底消失,好擺脫他身上的那些覆雜羈絆。

可是現在——

所有鬥篷人下意識吞咽口水的情況下,本該在這個時候最應該做出靈活應對的負責人謝淵,只是難以置信地看著蘇沅,就好像整個人被什麽狠狠敲擊了下,失去了反應能力似的。

剛剛的混亂和蘇沅倏地撞過來引發的撲面風,讓謝淵一直被劉海擋著的眼睛露了出來。

沒人知道謝淵往常的眼睛是什麽樣子的,只知道,他現在的瞳色已經被蘇沅身上的血映得一片紅,看起來頗為觸目驚心。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完全暴露了主人此刻的不正常。

讓鬥篷人心驚膽戰的,他們第一次從謝淵身上感知到了呆滯迷茫,和一些他們說不清卻感覺應該和謝淵絕緣的情緒。

所有人都怔住的那一剎那,思緒最活躍的反而是時常會有些遲鈍的蘇沅。

蘇沅在有些詫異於身上的致命傷竟然沒有很痛,是在他的能忍受範圍內時,一邊思索著這種致命傷痛覺削弱難道是卡牌的天賦,一邊隔著謝淵的身體擡著眼睫看向近在咫尺的嚴舟。

嚴舟的眼睛裏密布著血色,在映著蘇沅身上血跡的同時,好似還有自己突然出現的紅血絲。

蘇沅微楞地看著面前這個他從來沒有見過的主角模樣。

蘇沅抿唇後的視線在落到嚴舟顫抖著的瞳孔,額間跳動著的青筋,和泛白翕動的嘴唇間,難以抑制地湧現出心虛。

嚴舟並不知道他這樣做有著自己的原因。

蘇沅能清楚地看到,在嚴舟好像瞬間如墜冰窟時,嚴舟臉上還殘存著剛剛見到他進入房間裏後的些許神情——

覺得他在進入後應該能暫時安全,有足夠的時間撐到液體失效,能讓自己強行收回意識海的松口氣。

在那電光火石的一瞬間,嚴舟似乎下意識地張口想要對蘇沅說些什麽。

但傳進蘇沅耳朵裏的,只有嚴舟好像從心臟和喉嚨裏扯出來的氣音。

意識到嚴舟為他很痛苦的蘇沅,十分愧疚。

在成為主角卡牌的這段時間內,主角真的對他很好,對他諸多照顧。

感覺到嚴舟在為他難過的蘇沅很無措,但蘇沅不敢賭,不敢告訴嚴舟實情。所以,他只能選擇在這個時候,彌補般地幫主角一把。

在短暫的那寂靜幾息內,蘇沅借著被箭刺中後又抽回的沖擊力道,和瞬間脫力身體變軟下往下倒,跌到了就在旁邊的嚴舟懷裏。

在發現主角的身體竟然冰涼到不似活人時,蘇沅怔了下,但他很快便抱住了嚴舟,在給嚴舟身體帶去點溫暖的同時,使用了他的卡牌能力——在和自己的卡牌師擁抱後,能讓自己和卡牌師都進入虛化狀態。

蘇沅的這個舉動很容易就能讓其他人發現嚴舟的問題,但他們視線內的憑空消失,也讓他們在試圖動手時因為不確定目標還在不在那裏,而下意識地楞了一瞬。

這短短的一楞神時間,蘇沅已經用自己最後的力道,將主角撞進了房間裏。

蘇沅本來應該是推不動嚴舟的,但可能是主角光環發揮作用了,蘇沅剛剛替謝淵擋傷的行為,好似讓嚴舟渾身的力氣都流失了不少,蘇沅還當真在這關鍵時刻順利地將嚴舟推離了這危險環境。

蘇沅動作迅速地將【全知之鏡】的房門成功關上時,聽到了嚴舟好似扯動著喉嚨血肉發出的極顫抖的一聲。

“不要……!”

*

門被蘇沅從外面迅速推上的那一刻,房間內的一點點光亮跟著被飛速剝奪。

視線被濃稠黑暗覆蓋的那一秒,使嚴舟窒息般的心悸感,讓嚴舟感覺自己柔軟的心尖上也被籠罩上了一層化不開的陰翳。

不知道是不是黑暗模糊了他的神情,加重了他身上的壓抑感,現在嚴舟給人的感覺就好像是要吞噬一切的黑洞。

他完全不在意房間內其他人的安危,不管不顧地就要將門再打開。

只可惜剛剛的情況好像觸發了什麽,很奇怪地,【全知之鏡】的房門在被關上後就打不開了,無形的能量漣漪在流轉著,好像要將房間和房間外徹底分割成兩個空間。

嚴舟一拳拳不停歇地砸門的時候,滴答滴答的血液滴落聲,和空氣中越來越濃烈的血腥味一並出現。

沈悶刺耳的聲音不斷地在嚴舟耳邊響起,可嚴舟卻仿佛什麽都感知不到,只能感覺到心口像是被巨石壓著的堵澀。

手上刺痛感傳來的時候,嚴舟臉上也流露出了痛苦。

蘇沅是為了救他才這般不顧自己生命危險的。

剛剛看到蘇沅幫謝淵擋傷的時候,嚴舟在最初的震楞之餘,很快就靠著他和蘇沅最近的相處熟悉,從蘇沅的某些細微表情中,看出了,蘇沅內心是不想救謝淵的,並且對此還隱隱有著排斥。

蘇沅在救謝淵時和發自內心又救他時的神情完全不一樣。

可蘇沅還是救了對他而講應該只是陌生人的謝淵。

嚴舟的拳頭狠狠又一次狠狠砸上去的時候,呼吸越來越錯亂的時候也在越來越顫。

是因為他。

蘇沅是發現他來不及進來,擔心他一個人在外面被發現身份遇到危險,這才又連忙沖出去想辦法要將他弄進來的。

是因為他的進來,算是頂替了原本謝淵的位置。

蘇沅對謝淵有些過意不去,也擔心他進來後會受到其他人的譴責,這才彌補般地去救謝淵替謝淵抗了這一擊,讓謝淵也還擁有存活希望的。

是他……

嚴舟砸拳的手越攥越緊,越來越多的血汩汩而出。

是他身為卡牌師,沒有保護好自己的卡牌。

嚴舟痛苦又頹然地說著自己怎麽這麽沒用時,好半天才回神的李周,這才像是被什麽重重打了般,連忙也過去,跟著嚴舟一起去砸門。

李周渾渾噩噩地聽著這些自己發出的撞擊聲,那種從頭頂凍到腳底的冰寒感還是散不去。

他現在極度後悔剛剛要關門時,那難掩糾結下意識本能看向蘇沅的那一眼。

李周面色越來越白,額間冒出的汗也越來越多。

他那一眼肯定是被蘇沅捕捉到了。

所以,蘇沅這才在明明已經安全進來後,又在他要關門的那一瞬阻止了這個會讓他良心難安的行為,跑出去,試圖去救下這個他已經放棄了的恩人謝淵。

蘇沅不忍他以後會因此後悔,不想他成為間接殺死謝淵的兇手惡人,這才急忙出去承擔了本該屬於他的責任,不顧自己生死危機地去救謝淵的。

李周黑暗中的眼睛越來越空洞。

在蘇沅心中,他的形象一直很好,陰差陽錯間,蘇沅覺得他是一個很樂於助人的好人。

因為蘇沅心中的他特別好,所以——

蘇沅才覺得這樣的他,哪怕是不得已才做出這種冷漠放棄之事,也會痛苦不已輾轉自責許久,這才擔心他會走不出這個陰影,然後幫他做了他該做的事情的嗎。

可是,可是——

李周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摸著自己仿佛被什麽攪碎的胸膛指尖微抖著。

他其實很壞,他做過的壞事很多,他良心難安的事情多了去了。

他根本不值得蘇沅這樣做。

*

身為房間內的另一個人,對於嚴舟和李周弄出來的巨大噪音,克萊既沒有阻止他們這個無意義的行為,房間的門確實開不了了,也沒有擺出長者的姿態,出聲進行勸說和安慰。

他只是沈默地感受著掌心的空落感。

蘇沅真的很容易出汗。

他剛剛拉著蘇沅的手往走廊裏跑的時候,對方的手心便不斷冒著熱汗,而隨著他們相握的動作,這些汗水不可避免地也沾染到了克萊的手心處。

直到現在,克萊都能感覺到那殘存的粘膩。

但可能是因為握著的人不見了,這些剛剛還莫名灼人能一下下引起熱流的汗水,此刻在黑暗中變得冰冷又刺骨。

克萊垂眸看著自己已經空空如也的手,嘗試著將自己的另一只手放上去,但那種好像缺了一塊的空茫感並沒有消失。

連帶著,克萊感覺自己的心臟好像也空了塊。

不論是偏差的計劃,嚴舟和李周的糟糕反應,還是他身體上的感覺,好像都在告訴克萊。

他剛剛不應該在進入房間後就松開蘇沅的。

他應該壓抑著那一點紳士心理,一直堅定又牢牢地握住蘇沅的手。

心臟莫名加速地跳了跳,克萊被眼鏡遮擋住的面容出現些許異樣。

他之前經常留意蘇沅,完全是因為對方足夠惹眼,有一張格外漂亮的臉蛋,經常做著可愛的舉動,還總是軟軟的,看著就想讓人去逗逗他。

但是——

就是這麽一個看起來就必須被人保護,又怕疼又嬌氣很愛找人幫忙的人,在剛剛毫不遲疑,承受著致命疼痛,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情況下,救了謝淵,保護了別人,還——

直接影響了他們原定的計劃。

克萊摩挲著剛剛拉過蘇沅的指腹,感受著上面似有似無的甜香,他心尖驀地顫了顫。

有莫名的心動惹得他心悸了下。

*

另一邊,【全知之鏡】的房門外。

所有人依舊維持著那種死寂狀態。

因為房門關上而被關在外面的謝淵,依舊在看著靠著房門躺坐著的蘇沅。

蘇沅的身形格外單薄,在這種虛弱的姿勢下就更是,脆弱到好似隨時都會被摧折般,配上他蒼白的臉頰,更是如同隨時都會消失不見的虛影。

謝淵使用著自己的卡牌能力,發現蘇沅遭受著的是致命傷,他的治療根本沒可能將人治好,只能拖一會兒時間多吊一會兒命的時候,謝淵只覺得蘇沅身上那大片大片的血紅刺眼至極。

他終於回神般收斂了臉上的震驚和不可思議後,屈膝蹲在蘇沅面前,強壓下心尖不斷往外冒的煩躁和焦慮,問出了那個一直縈繞在他腦海,讓剛剛的他大腦直接空白一瞬的問題,“你為什麽要救我?”

他和蘇沅才見,他剛剛對待蘇沅的態度也沒有很好,在謝淵的視角裏,蘇沅根本就沒可能專門跑出來救他。

這樣的想法,也讓謝淵問蘇沅這問題的時候,再有所克制,音調都不可避免地出現了點變化。

能是為什麽?

什麽叫救他。

只是謝淵剛好在那裏,而他能接觸到的致命傷恰巧只有那一個罷了。

蘇沅其實一點都不想救謝淵。

身上的傷沒有很痛,但也是有點疼的,蘇沅被汗水洇濕點的秀氣眉頭蹙著的時候,其實根本不想搭理謝淵。

反正他馬上就不再這裏了,他不回答又沒什麽。

只下一秒,漂亮臉蛋微微皺著的蘇沅,便看到謝淵在抿了抿唇後,擡起手,小心翼翼地將擋住他下半張臉的口罩摘了摘。

蘇沅完全沒想到格外厭惡和人觸碰的謝淵,會主動碰他,還——

動作格外輕柔,像不想讓他感覺不適的,動作幅度輕到不可思議。

見他表情皺著,似乎對他這個行為不滿,竟又頓了頓動作,只摘到他的嘴巴堪堪露出來後,便立馬停了動作收了回去。

蘇沅看著謝淵手指上沾上的些許汗水血汙,有些懵。

想著他和謝淵接觸時,謝淵對他的種種嫌棄表現,又是連忙擦他碰過的衣服,又是為了避免碰到他而戴手套的,蘇沅被這截然相反的對待弄得眨了眨眼。

閃過之前謝淵老是讓他心驚膽顫的畫面,在謝淵面前始終高懸著心臟的蘇沅,像是被面前這好似在謝淵身上拿回場子的情景鼓舞到了。

覺得馬上就要‘死’掉的蘇沅,報覆心生起了些,想要在謝淵這看起來好像角色顛倒,能夠被拿捏的情況下,讓謝淵也體會體會他之前的經歷。

他又不想救謝淵,總不能讓謝淵平白得了他的救。

有意讓謝淵心裏折磨驚詫些的蘇沅,對於謝淵這個其實根本就沒理由的問題,沒再保持沈默,而是選擇反問。

蘇沅眼睫顫著,擡著因為毫無血色而白到有些透明的臉,在謝淵呼吸猛地僵住的近況下,狀似難過又傷心地開口。

——你真的不認識我了嗎?

蘇沅故意想給謝淵帶去點心理壓力的時候,也擔心謝淵會發現漏洞,就選了個前世看過電視劇裏含糊不清的經典臺詞。

看著蘇沅格外可憐荏弱的蒼白小臉,被眼巴巴看著的謝淵瞳孔一下下地縮聚著。

他難道該認識對方嗎?

心臟好像被這句話重重敲了下,謝淵被蘇沅這句話引得,本能地回憶起他今天見到蘇沅後發生的所有事情。

這一回想,真的讓謝淵捕捉到了些不對。

蘇沅今天在和他相處的時候,總是顯得格外僵硬。

也時常會悄悄地觀察他。

謝淵原以為這是蘇沅太過膽小了,是對方那小動物趨利避害的本能嗅到了什麽。

但現在,結合蘇沅剛剛說的那句話,整個事情卻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難道——

謝淵眼神輕微變化間,再開口的聲音都帶了點顫,“我們之前是認識的嗎?”

打準主意故作謎團的蘇沅不知道再回答。

謝淵的視線中,面前越來越孱弱,氣息越來越微弱的漂亮少年,只是委屈又失落地看著他。

謝淵被蘇沅那雙天生帶著點濕意的眸子看著一顫一顫的。

蘇沅這表現在謝淵眼裏,已經能稱得上是默認了。

他和對方之前就已經認識了嗎?

謝淵搜刮著自己的記憶,試圖尋找出來和對方有關的記憶片段,可無論謝淵如何絞盡腦汁地想,他都想不起來,大腦一片空白。

難道是他忘了。

可他到底忘了什麽?

他之前和蘇沅又是什麽關系,為什麽能惹得蘇沅不顧自己生命地來救他?

蘇沅並不知道謝淵都想了些什麽,但他能聽到謝淵越跳越快越跳越紊亂的心跳聲。

謝淵映著蘇沅面容的眼睛也越來越失神。

蘇沅頗為滿意地看著這一切,就這樣準備等待死亡的時候,他忽然又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個裝有他眼淚的瓶子。

想著昨晚謝淵拿出來的瓶子此刻應該還在他身上,蘇沅準備在最後時間內,試著能不能將其找到摧毀。

既是將死之人,蘇沅也便不用彎彎繞繞地試探,他準備直接在謝淵身體上尋找。

原本還在遲疑著的謝淵,下一秒就瞳孔張了張。

因為蘇沅在用泛著水光的眼睛看著他的情況下,猝不及防地就擡手在他身上一點點地撫摸了。

蘇沅現在的身體軟到不像話,他撫過來的手更是比飄上來的羽毛還要輕柔酥軟。

再加上蘇沅好像沒什麽力氣,不僅撫摸得很緩慢,還時不時就要停下,通過在他身上使點勁兒來緩一緩,謝淵的喉結都生理性地滾動了好幾下。

謝淵皮膚一點點地顫栗,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他怔怔地看著蘇沅時,瞳孔隨著心跳怪異地收縮著。

蘇沅為什麽突然這樣做。

結合剛剛他們談論的內容,難道是蘇沅在試圖通過這樣的行為來喚醒他與其相關的記憶?

難道這是他們之前經常會做的行為?

謝淵被這個推測弄得胸膛起伏了好幾下。

蘇沅完全沒關心謝淵的反應,他一門心思地要趕緊找到謝淵身上裝有自己眼淚的瓶子。

這瓶子確實被謝淵貼身帶著,蘇沅在摸到瓶子的那一瞬楞了下。

和預想中的冰冷觸感不一樣,被謝淵貼身放著的這個瓶子竟然很燙,就跟有烈火炙烤過似的,蘇沅摸上去的那一刻,指腹都被燙得收縮了下。

不過蘇沅很快就重新探去了手,抓住眼淚瓶的瓶身,將所有氣力耗光猛地朝地面摔了上去。

玻璃支離破碎後清脆聲音響起的那刻,蘇沅看著那蔓延在地表的剩餘眼淚,心裏的最後一顆大石頭跟著落下。

直到謝淵的視線又望過來,蘇沅這才察覺謝淵的視線不知何時變得有些不一樣了,他後知後覺地感到些怕。

蘇沅心跳劇烈,十分忐忑間,連忙假裝自己不知道這是什麽般,結合著自己之前表露出來的意思,委屈失措地倒打一耙。

——我送給你的東西你怎麽不戴在身上,反而戴著這個。

蘇沅話語中透露出現的新的信息,和那含著的一點點占有欲,直接讓謝淵呼吸一窒。

他和蘇沅之間的關系好像確實很親密。

只是他不記得了。

謝淵指尖微顫,耳邊心跳聲越大的時候,只覺得蘇沅身上又擴散了不少的血紅礙眼至極。

謝淵拳頭死命攥緊,愈發加大治療力度的時候,胸口就跟堵了個濕冷棉花似的,在透著寒意的呼吸間越發沈重。

謝淵也不知道他這樣掙紮是因為想弄清楚這件事,還是真的動搖了,他只知道,他在發現他的努力毫無用處的時候,他的指尖仿佛想要抓緊什麽般深深地嵌進了肉裏。

蘇沅是到這個時候才真的感覺到了那股強烈的疲憊感。

可能是痛覺削弱後的身體力氣真的全都消耗完了,也可能是記掛著的事情處理掉了,執念消失,蘇沅感覺到了一股似乎在試圖將他拉扯走的力量。

恍恍惚惚之間,蘇沅意識到,他從【全知之鏡】中得到的答案是對的。

卡牌身份的他死亡後,他便會從沈睡著的人類軀殼裏蘇醒。

蘇沅意識變得有些混沌的時候,仍能感覺到前方含著怒意仿佛要將他淩遲的目光。

他剛剛的舉動顯然引起了這些鬥篷人的憤怒,畢竟他們將那眼淚誤定義成了聖水,並表現出了極度的虔誠和癡迷。

雖然蘇沅不知道為什麽好像謝淵的註意力,並不在這打碎的眼淚瓶子上,只一直看著他。但蘇沅卻是有些慶幸謝淵的身量足夠高大的,謝淵彎膝蹲在他前面的時候,成功地將身後所有的視線和目光都隔絕了,也讓他的身形完全被遮擋住,使得後面的那些鬥篷人沒辦法真的看見他。

鼻尖輕輕皺了皺,想著這些人之前那些讓他有些招架不住的行為,以及身後在少了卡牌後不知道還能不能占優的主角,蘇沅被意識被抽走前,故意挑撥離間般地又對謝淵說了一句話。

——是因為他們,對嗎?

還是含糊不清,經常在電視劇裏出現的臺詞,能發揮什麽樣的作用,全靠對面人的想象。

這在謝淵眼裏,就是當頭一棒,謝淵連忙伸手試圖抱起蘇沅時,他皮膚下的青筋在不正常地跳動著,指尖在輕輕打顫。

他原本還對蘇沅的那些話,和他的進一步猜測半信半疑,可現在,謝淵卻發現了很關鍵的信息。

在蘇沅幫他擋了致命傷後,原本還窮追不舍氣勢洶洶的鬥篷人就全部停了動作。

鬥篷人哪裏會管有沒有人幫忙抗傷,他們的行為根本不會因為蘇沅的舉動而停止,他們只會繼續發起攻擊。

可鬥篷人就是像是卡住般的停了!

而一直和他在外面,親眼目睹這不正常情景的蘇沅,卻完全沒有對這種情況表示出來奇怪。

蘇沅,是——

知道他和他們是一夥的。

這個他隱秘至極的信息對方都知道!

所以——

蘇沅的那些話大概率是真的,如果他們關系不夠親密的話,蘇沅根本不可能知道這件事。

他和蘇沅之前真的認識,並且關系格外親密,但是他不知為何地——

全部忘記了。

“我們到底是什麽關系……?”

謝淵不管不顧地連忙抱起蘇沅,似乎準備趕緊帶蘇沅去哪裏的時候,他的表情終於出現了驚慌。

可即便知道他和他們是一夥的,他並不會真的有事,蘇沅還是義無反顧地沖上來救他了。

為什麽?

是通過這種方式來試圖喚醒他那些忘記的記憶嗎?

謝淵手上力道越來越緊,好似在拼命挽留著什麽的時候,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蘇沅在他懷裏一點點消失。

手上徹底虛無,所有重量都消失的那刻,謝淵也好像被什麽推進了深淵,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其他人見狀,下意識想說些什麽,卻在覷見謝淵的神情後面色發白地連忙閉了嘴。

那個射出那一箭的鬥篷人更是瞬間慘白如紙。

他好像完蛋了。

*

蘇沅意識脫離卡牌身體的那刻,並沒有立即被那股吸力吸走,而是在原地短暫地停留了一會兒。

不知道是意識所處的維度不一樣,還是他進入了某種特殊狀態,圖書館裏的人和物都在蘇沅眼前消失了,蘇沅只看到了【全知之鏡】。

或許更準確地來講,是【全知之鏡】被黑暗隱藏著的真實體。

一只倒豎著的巨大的眼睛。

這只眼睛的眼瞳乍看很像太陽,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炙熱神聖感,就像由絲絲縷縷的陽光構成似的,湧動流轉間會有光輝漣漪。可一旦細看,那些絲線又像是某種爬動著的蠕蟲,透著股奇特的怪異。

正常情況下,蘇沅遇到這眼睛肯定會嚇一跳的。可偏偏眼睛朝他流露出了毫無保留的濃厚善意,蘇沅都有點不好意思生出害怕了。

蘇沅甚至還有心思想。

原來【全知之鏡】是眼睛。

他之前問問題時,在【全知之鏡】面前掉落又直接消失不見的汗珠,難道是被這眼睛吸收了嗎?

蘇沅被這眼睛看著愈發不好意思了。

祂怔怔看著蘇沅的時候,很專註,不僅像是只想看見他一般,還似乎要將他的每一處都記住,都烙印在眼底。

就好像是在看什麽最美好最寶貝的存在,那眼睛裏湧著的觸動讓蘇沅都有些失措了。

怎麽,怎麽這麽看他啊。

好像他很特殊很珍貴似的。

蘇沅眨著眼睛,不受控制地聯想著,難道他剛剛先後救謝淵和嚴舟的行為被祂看到了,祂因為這些舉動而認為他很善良有著很可貴的品質?

蘇沅有些羞恥,纖長眼睫隨他的情緒不斷亂顫。

他剛剛那根本不是在救人。

他其實很自私的。

蘇沅臉上冒著熱氣,不僅耳朵尖熏烤得紅紅的,巴掌大的臉蛋也暈得粉粉的。

覺得自己不配這種珍視眼神看著的蘇沅,在抿了抿唇後,對著這眼睛開口,‘你不要這麽看我了。’

神奇的眼睛真的聽懂了蘇沅的話。

祂眼裏的情感很充沛,幾乎能化為實質,就跟能說話似的。

蘇沅很快就感覺到了祂的疑問。

——‘為什麽不能看?’

蘇沅覺得把自己的真實想法說出來也會很羞恥,他鼻尖都泛粉地找了一個別的理由,‘因為長時間看一個人會讓對方不舒服的,是比較冒犯的,只有關系足夠親密的人才能這樣做。’

眼睛似乎真的很好相處。

蘇沅有些磕絆地剛說話,就感覺到眼睛很乖順地表達了祂理解了。

就在蘇沅等著看起來很聽話的眼睛收回祂的目光時,就又讀懂了眼睛表達的意思。

還是感覺很乖很好說話的一句話,只內容——

‘那我們的關系怎麽才能變得足夠親密?’

烏黑眼睫上下一彎的蘇沅:‘?’他要表達的是這個嗎,側重點確定沒錯嗎?

有些茫然地蘇沅並沒有回答眼睛,他在下一秒感覺被一股力量拉扯走的時候,十分慶幸這力量來得很及時,他是真的有點被問懵了。

莫名的縹緲感結束後,蘇沅回到了剛穿到這個世界後的情形。

他再一次聽到了耳邊輕微響起的儀器聲,感覺到了身下柔軟下陷的床榻弧度。

蘇沅回到了他的植物人身體裏。

之前的沈重隔膜感消失了,蘇沅體會了久違的輕盈,他的身體告訴他,只要他想,他就能睜開眼睛蘇醒過來。

只是,蘇沅感覺自己的意識在回歸真正的身體後很疲憊。

他想要先休息一下。

蘇沅聽從身體信號地陷入了沈睡。

*

蘇沅並不知道自己到底沈睡了多久,但他感覺自己應該沈睡了漫長時間的。

意識清醒又輕松的那刻,準備睜開眼睛從這具植物人身體裏蘇醒過來的蘇沅有些緊張。

蘇沅調整呼吸,壓著有些加快的心跳,即將向上翹起眼睫的那一剎那,一股微弱但熟悉的召喚力中斷了蘇沅的行為。

剛準備發出聲響的儀器驀地重新陷入安靜。

感覺自己意識被拉向某個地方的蘇沅心臟咯噔了好幾下。

雖然便微弱了很多,但他現在的感覺,就跟他當初坐在觀眾席上,剛準備看嚴舟和李周的戰鬥,就被那神秘組織用某種召喚儀式拉走的感覺一模一樣。

視線從模糊變得清晰的那一秒,蘇沅都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那個裝有他眼淚的瓶子不是已經被他毀掉了嗎,怎麽他又重新被這什麽組織召喚過來了?

蘇沅這樣思索著的時候,就在回籠的視線裏,看到了他當時的玻璃瓶碎片和眼淚暈染上去的好幾塊圖書館走廊地板瓷片。

“?”這是把和碎落眼淚接觸過的東西都搬過來了?

怎麽,怎麽這麽執著在意這眼淚啊。

蘇沅臉都快皺起來的時候,聽到了最初那位大人熟悉又失落的聲音,“這殘骸似乎不行,儀式沒成功。”

蘇沅微怔地看過去時,這才發現上次見過的陣法這次沒有再泛出粉光。

而他的身體看起來也很透明。

蘇沅嘗試著伸手碰了下自己,只感覺了微弱到好似沒有的觸感。

蘇沅內心輕呼出口氣,所以摔碎果然還是有用的。

這次雖然也把召過來了,但似乎產生的能量鏈接很細微,就連那召喚儀式都沒什麽反應。

而只要度過這次,這個神秘組織應該便不再嘗試這已經‘失敗’了的召喚了。

覺得應該算安全的蘇沅,這才有心思環顧周圍,和當初容納很多人的教堂不一樣,這就是一個單獨的房間。

除了那位‘大人’外,房間裏還有一個人。

他剛剛的話也是對這人說的。

是手腕處會有疤痕痕跡的謝淵。

‘大人’跟謝淵說話的語氣十分無奈,“你這任務到底怎麽搞的,又是計劃和目標嚴重偏差,又是被人弄毀了聖水的。”

但他的話語中也有些忌憚和克制,顯眼不敢跟謝淵說話過分,“甚至那最後格外寶貴的治療卡牌,你也讓給嚴舟了。你是怎麽想的,那治療卡牌格外珍貴,那可是專門給你準備想讓你拿的。”

前面的話蘇沅還聽得比較隨意,後面他卻怔了下。

讓主角拿到治療卡牌,不會和他這張卡牌的死亡有關吧。

蘇沅發現謝淵是平等地對所有人都不屑搭理。

謝淵對男人的那麽一長串話,根本不理會,一個字的回應都沒有。

“這可是你的第一次行動,本來還想讓你借著這次立威的,結果你卻辦成這樣。”

這次謝淵倒是回了,“我有別的辦法讓他們願意相信我。”

男人沈默了一會兒後,又看著謝淵的手腕道,“你最近怎麽對自己下手重得如此厲害?”

蘇沅眨了眨眼,他剛意識到謝淵每日弄傷自己真的是有原因的,下一秒便被男人的話震得一邊瞳孔微顫,一邊白皙的皮膚上瞬間漲起了粉。

“你的性.癮快要忍不住了嗎?”

謝淵竟然有性.癮。

蘇沅卷翹的眼睫慌亂地一下下顫著。

所以,謝淵是因為這個,才每日弄傷自己,然後借助持續的痛感來將其壓制的嗎。

這才是謝淵厭惡反感和人有直接接觸的真實原因。

謝淵是擔心接觸後,會,會……

蘇沅臉都全紅了,他小幅度地抓著自己的衣擺,內心不可控地為自己之前對謝淵的惡意接觸產生慚疚。

這樣看,他好像確實不應該去碰謝淵的。

但很快,內心有些不自在,希望這召喚時效趕緊結束的蘇沅就沒心思維持這種情緒了。

因為在男人委婉地提出要不就不忍了,找個人解決的時候。

謝淵如此說了句,“不行,我好像有一個忘記了的戀人。”

剛詫異反派竟然還有戀人,就看到謝淵說這話時,覆雜看向桌上一雙熟悉手套的蘇沅:“?”

蘇沅抿著唇看那手套時,還揉了揉眼再確認了遍,然後發現,這就是當初檢查過他聲帶的那雙手套。

當初那在他眼前憑空消失的手套,竟然沒有被謝淵銷毀,而是被謝淵保留了下來。

蘇沅有些訝然時,很快意識到,他最該有情緒起伏的不是這個。

而是,這和他有聯系的手套,好像意味著,謝淵口中那個忘記的戀人是——

他???

“我先前容納那物件的時候,可能出現了什麽差錯,讓我丟失掉了部分寶貴的記憶。”謝淵想著蘇沅當時試圖喚醒他記憶時,做的那些撫摸他身體的舉動,布滿傷口的胳膊又無法抑制地顫栗了下,“我的性.癮會出現可能就是他導致的。”

聽到謝淵這話,人都有些傻了的蘇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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