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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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男朋友
秦翊棠在家休息了兩天，一到公司，就發現幾乎所有人都有意無意地看了他一眼。
他們公司大多數是年輕人，再有城府也不能喜怒不形於色，一個個八卦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很顯然，盡管那天的會議僅限於部分成員，他關掉視頻會議的動作也算及時。
但流言還是勢不可擋地滲透到公司的每個角落。
秦翊棠只是彎起嘴角，對賊眉鼠眼打量他的員工們點點頭，然後進辦公室了。
沒一會兒，詹駿書就進來了，一臉壞笑：“你小子很會保密啊，騙了我那麽久。怎麽樣，和好了？”
秦翊棠看了他一眼，又把視線落回屏幕上。
“哎呦呦，別裝了，男神，全公司都知道了。”
秦翊棠皺起眉頭，表情嚴肅目光專註，假裝自己很忙。
詹駿書不吃他這套，在他眼前晃晃手：“別裝了嘿，那天我開車送你去醫院你忘了，你們擱那兒給我演瓊瑤，哭得稀裏嘩啦的我都看到了，還演呢？你小子騙得我好慘，我一直以為大美人是女人！”
秦翊棠不堪其擾：“誰騙你了？我說過他是女人嗎？”
詹駿書咂舌：“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呢。”
他回憶起很多年前那個狂追秦翊棠，長得像網紅一樣漂亮的小姑娘，又想想前天見到的「大美人」，感慨道：“我覺得還是這個好，長得好看，氣質也好，跟你很般配。”
秦翊棠並不知道他在心中有比較，只是聽說很般配，便點頭說：“確實。”
詹駿書看他一臉認真和篤定，禁不住笑了：“怎麽樣？以後還和我們去喝酒嗎？”
秦翊棠立刻一副沒聽到的模樣：“你很閑？工作做完了？”
詹駿書見好就收，和秦翊棠聊感情生活實在是太別扭了，就像看著情天天抱著奧特曼睡覺的兒子突然有一天說自己愛上了隔壁班班花那麽割裂。
他想起來這裏的正事：“傅源說最近有榮達的人在接觸他，說想入資。”
“不考慮。”秦翊棠想也沒想，榮達背後是誰，他很清楚，杜成現在就開始試探他的決心了，真是心急。
詹駿書不算意外，畢竟最開始他們就說好的，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引入外部資本。
當時詹駿書就覺得這樣做很險，完全是出於對秦翊棠的能力的信任才勉強同意。
不過幸好，這大半年他們也算站住腳，目前看來前途可期。不僅不至於破產，甚至有可能讓他提前退休。
於是他不置可否，算是默認，又提起另一件事：“對了，你和傅源鬧什麽別扭了嗎？這事兒本來應該他來跟你說的，他反倒讓我來。”
秦翊棠想到這大概和那天在酒吧的談話有關，他的確不認同傅源的感情觀，但是他不會否認傅源的工作能力。
他知道傅源這人其實自負又敏感，和他不太相投，平時還能和平相處，那天喝多了，可能沒有註意。
盡管覺得麻煩，秦翊棠還是應下來：“知道了，我改天找他聊一下。”
接下來的時間，秦翊棠都在調試一段視覺智能識別的算法，他得在麻煩找上門來之前準備好。
快下班時，秦翊棠問韓雁亭晚上要不要出去吃飯，韓雁亭很快回覆了：我要先去醫院探望一下舒心【可憐】。
秦翊棠回覆：【可憐】那我和你一起去吧，我去接你。
韓雁亭：【可憐】【可憐】【親親】【小花】。
秦翊棠：……【錘子】【小鳥】。
韓雁亭：【可憐】。
秦翊棠：……【親親】。
韓雁亭：【親親】【親親】。
好弱智，好無聊。秦翊棠十分嫌棄地把手機放下了，擡頭卻看到屏幕上反射出自己模糊的笑容。
去學校接了韓雁亭，兩個人在教職工食堂簡單吃了一頓，味道還不錯。
韓雁亭鎖骨上的傷口還沒好，還是穿著高領衫，幸好天氣也漸漸轉涼，不會太熱。
去醫院的路上，秦翊棠問起要不要買點慰問品，韓雁亭這才想起來，兩個人又去了趟超市，重新上路。
這時天都黑了。韓雁亭很愜意地支著車窗，看著路燈亮起，路上車輛如梭，像一條游動的龍。
“我以前可羨慕傍晚路上的車了，總覺得他們急急忙忙地趕路是為了回家，因為家裏有人在等他們。”韓雁亭說。
“現在又不是回家。”秦翊棠接道。
“你真沒意思！”韓雁亭嫌棄他，“我的意思是，我現在不羨慕別人了。”
“為什麽？”秦翊棠明知故問。
韓雁亭有點無語地看他一眼，但抵不住他心情好：“因為你在我身邊啊，我也有家可回，也有人會等我。”
秦翊棠沒說話。
韓雁亭安靜了一會兒，想起秦翊棠買了一堆禮品，又笑說：“沒想到你還挺懂人情世故的，我還以為你不食人間煙火呢。”
秦翊棠很無奈：“到底誰不食人間煙火啊？”
“你嘛。”
秦翊棠不要和他辯論這個，轉而回答了他之前的問題：“我當然要懂人情世故，難道你不知道我的標簽之一是情商高嗎？”
“你？情商高？”韓雁亭被震驚到面目全非，隨即毫不客氣地大笑起來，“就你？我就沒見過比你更幼稚的人了。”
秦翊棠願意逗他一笑，但是他說的是實話。他很知道什麽時候該說什麽話，如果他願意，他也可以提供全方位的情緒支持。
但那都是些簡單又廉價的社交手段，他覺得韓雁亭未必不懂，只是很想嘲笑他而已。
“懶得對你偽裝罷了。”秦翊棠等他笑夠了才道。
韓雁亭雙眼含笑地瞧著他，一會兒又扭過頭看街景：“那也好，你就一直這樣吧。”
他按下車窗，車速不快，晚風吹動他柔軟的發絲，秦翊棠回頭看了一眼他的側影，想起他剛剛說的有關回家的話，其實他和韓雁亭不太一樣，他對家，或者說一個固定的住所，並沒有執念，他喜歡在路上，和韓雁亭在一起，有目的地，或者沒有，都可以。只要韓雁亭在他身邊，去哪裏都可以。
到了醫院，秦翊棠很快在舒心父母面前展現了什麽是情商高，既安撫了他們的心情，又表達了韓雁亭很認真負責，搞得舒心父母以為他也是學校的老師，是韓雁亭的同事。
舒心剛好醒著，和韓雁亭擠眉弄眼，意思是，這就是你男朋友嗎。
韓雁亭不知道為什麽和這個小丫頭沒什麽距離，也對她擠眉弄眼，意思是，對呀對呀，這就是我男朋友。
舒心做口型：好帥啊，和你很登對。韓雁亭不好意思，心裏卻很高興，看了一眼正和舒心父母交流的秦翊棠，也不知道是不是為了要顯示自己的高情商用力過猛，夫妻倆正拉著他的手熱絡地聊著，頗有見到親人的意思。
許是感覺到他的目光，秦翊棠回頭看了他一眼，露出一個微小的笑容，眼中光彩動人。
韓雁亭忽然明白，這也許不只是什麽高情商，而是當初躺在醫院的小小的秦翊棠，也很希望有這樣的父母，滿心的憂慮卻從來沒有放棄過。
回去的時候，韓雁亭說要帶他去吃宵夜。於是秦翊棠按照他的指示，把車開到了他本科就讀的大學附近。這裏停車困難，車繞了一圈，最後不得不停到了較遠的街區。
這是老校區，周邊道路相對狹小，燈光時而被道路兩旁的樹影遮住，偶爾有戴著耳機悶頭走路的學生從他們身邊匆匆而過。
韓雁亭牽起他的手，握緊，一會兒歪過頭看他的表情，目光相遇時，他露出一個微笑。
“笨蛋。”秦翊棠嘟囔著。
韓雁亭聽了，作勢要松開他的手，卻被緊緊攥住，於是笑道：“你才笨蛋。”
秦翊棠原本因為他要放手有點不高興，見他笑了，心情又好起來。
韓雁亭帶著他繞過居民區，來到學校附近的小吃街。這裏又與剛剛的幽靜不同，整條街燈火通明，幾處燒烤攤的煙火氣裊裊而上，室內室外，三三兩兩坐著一些談笑的年輕人，十分熱鬧。
韓雁亭熟門熟路地找到一家烤串兒店，帶著秦翊棠坐下來。
“我大學的時候經常來這裏，這裏的烤肉可好吃了。”
說話間，老板就來了，看到他就笑道：“好久沒來了啊。”
韓雁亭沖他笑：“是啊……”
又拍拍秦翊棠，“帶了一個新朋友來照顧你生意。”
秦翊棠有些局促，靦腆地對老板笑了一下。
老板嘆道：“小夥子真帥啊。”
秦翊棠生出一種去親戚家串門的尷尬，不知如何回應，韓雁亭笑呵呵地說：“那當然了，我男朋友嘛。”
老板有些意外，但顯然見多識廣，也笑道：“蠻好蠻好。”
韓雁亭點了菜，秦翊棠在一旁，一副專心看菜單的樣子，韓雁亭問他什麽他都悶悶地嗯一聲，不發表任何見解，好像吃什麽都可以。
等老板走了，韓雁亭在桌子底下碰碰他的腳：“怎麽啦？不樂意？”
“不是。”秦翊棠搖搖頭，看著難得乖巧。
“那是害羞了？”韓雁亭說。
秦翊棠立刻皺起眉：“你好煩。”
韓雁亭笑出聲：“好好好，我很煩。”
烤串兒很快一盤盤端上來了，韓雁亭熱情地推銷，兩人拿著簽子吃了起來。
“上大學的時候，我們宿舍三個經常來這兒吃。哪怕畢業了，想吃烤串還是會來這裏。這麽多年味道都沒怎麽變過，特別好吃，而且也很實惠。”
“所以老板就記住你這個吃貨了。”秦翊棠評價，平心而論，味道確實不錯。
“那倒不是，來這裏吃飯的學生可太多了，哪能都記住。”韓雁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是因為有一次，我在這裏喝得大醉，邊哭邊背詩，老板以為我高考失利，送了我們一盤烤腰子，不過全被張邁吃了。”
“為什麽喝醉？”秦翊棠一想到他在外頭喝醉就有點心煩。
韓雁亭放下手中的簽子，很專註地看著他，無比認真地說：“因為你。”
秦翊棠的心忽然顫了一下，怔怔地看著他的眼睛。
“那時候我剛從美國回來，因為你不理我了，我很難過，也想不通是為什麽會變成那樣，每天都渾渾噩噩的。
張邁他們以為我是因為杜翌梵的事還沒走出陰影，我也不好意思說其實是因為她弟弟。”
韓雁亭撓撓臉，耳朵也紅彤彤的，“畢業的時候，我們三個在這裏喝酒擼串兒，你也知道，我喝一點酒就很上頭，那天喝了很多，喝斷片了，這些事也是他們告訴我的。”
秦翊棠看著他，想象著很多年前那個更加青澀的韓雁亭。
因為他而那麽痛苦，和那時大洋彼岸心碎的自己，交相呼應，他心潮湧動，好像已經醉了。
“我真的想了很久也想不明白，到底什麽時候對你的感情開始變化的……”
韓雁亭慢慢地說著，說起這些對他來說也不是容易的事，“你還記得嗎，那時候我總是說，如果你是我的弟弟就好了。因為那樣我們可以一輩子在一起，每天和你說說話，聊聊天，我就很開心。想到要和你分開，我也很難過，可是我又能怎麽樣呢？你還只以為我在騙你。”
他停頓了一會兒，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聲線細微顫動，“秦翊棠，我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我知道你的好，也知道你的怪脾氣，我懂你的恐懼和不安，我更知道和你在一起會有很多麻煩，我明明知道這些，還是愛上了你。你在我心裏是獨一無二的，不需要和任何人相比。”
“這麽多年，說實話，我是想過放棄，我試過各種辦法想要忘掉你，可是總也沒有做到。
可能老天還是眷顧我的，現在兜兜轉轉，你和我，還能回到這裏。那麽這一次我一定會抓緊你，不會放手。”
他露出一個微笑，眼睛亮晶晶的，“你願不願意，相信我，做我的男朋友？”
秦翊棠看了他好一會兒，扭過頭，迅速地用手指抹掉眼角的濕意，咳了一聲，低著頭故意粗聲道：“你好煩。”
韓雁亭笑了一下，像卸下重擔一樣，呼出一口氣：“吃菜吃菜，都涼了，我讓老板熱一下。”
說著，他端起鐵盤，送進店裏回爐加熱，又刻意和老板閑聊了幾句。
終於端出來時，看見秦翊棠伸長雙腿，晃著腳，一手支著腦袋，看著滿街的燈光煙火，正在傻笑。
他們都沒再提這件事，一直到躺在床上關上燈——這次搬回來後，秦翊棠似乎就默認這張床上有他的一席之地，霸道地占據了一多半的空間。
秦翊棠忽然抱住他，黏糊糊地說：“你想不想知道，你那天喝醉了究竟說了什麽？”
“不想。”韓雁亭果斷拒絕。
“為什麽啊？”秦翊棠不解，“你想知道的，我告訴你。”
“不想，別說，不聽。”
秦翊棠被堵了個結結實實，心有不平，不得不使勁思考韓雁亭的這番變化。
大概是他思考的聲音太大了，韓雁亭不由地笑起來：“有什麽好說的，我大概都能猜到了。好肉麻，不想再聽一次。”
“不肉麻，你可以再說一遍。”秦翊棠捏他腰上的癢癢肉。
“不說，你今天不是又聽過一遍了嗎。”韓雁亭被他鬧得又氣又笑，不住推他的手。
秦翊棠安靜了好一會兒，韓雁亭幾乎快睡著了，又聽他小聲叫他：“雁亭？小鳥？”
韓雁亭控制住呼吸，假裝睡著，偏不理他。秦翊棠沒了動靜。韓雁亭幾乎要為自己的絕情愧疚時，秦翊棠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小聲道：“我也愛你，比世界上所有的東西加起來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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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翊棠在家休息了兩天，一到公司，就發現幾乎所有人都有意無意地看了他一眼。
他們公司大多數是年輕人，再有城府也不能喜怒不形於色，一個個八卦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很顯然，盡管那天的會議僅限於部分成員，他關掉視頻會議的動作也算及時。
但流言還是勢不可擋地滲透到公司的每個角落。
秦翊棠只是彎起嘴角，對賊眉鼠眼打量他的員工們點點頭，然後進辦公室了。
沒一會兒，詹駿書就進來了，一臉壞笑：“你小子很會保密啊，騙了我那麽久。怎麽樣，和好了？”
秦翊棠看了他一眼，又把視線落回屏幕上。
“哎呦呦，別裝了，男神，全公司都知道了。”
秦翊棠皺起眉頭，表情嚴肅目光專註，假裝自己很忙。
詹駿書不吃他這套，在他眼前晃晃手：“別裝了嘿，那天我開車送你去醫院你忘了，你們擱那兒給我演瓊瑤，哭得稀裏嘩啦的我都看到了，還演呢？你小子騙得我好慘，我一直以為大美人是女人！”
秦翊棠不堪其擾：“誰騙你了？我說過他是女人嗎？”
詹駿書咂舌：“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呢。”
他回憶起很多年前那個狂追秦翊棠，長得像網紅一樣漂亮的小姑娘，又想想前天見到的「大美人」，感慨道：“我覺得還是這個好，長得好看，氣質也好，跟你很般配。”
秦翊棠並不知道他在心中有比較，只是聽說很般配，便點頭說：“確實。”
詹駿書看他一臉認真和篤定，禁不住笑了：“怎麽樣？以後還和我們去喝酒嗎？”
秦翊棠立刻一副沒聽到的模樣：“你很閑？工作做完了？”
詹駿書見好就收，和秦翊棠聊感情生活實在是太別扭了，就像看著情天天抱著奧特曼睡覺的兒子突然有一天說自己愛上了隔壁班班花那麽割裂。
他想起來這裏的正事：“傅源說最近有榮達的人在接觸他，說想入資。”
“不考慮。”秦翊棠想也沒想，榮達背後是誰，他很清楚，杜成現在就開始試探他的決心了，真是心急。
詹駿書不算意外，畢竟最開始他們就說好的，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引入外部資本。
當時詹駿書就覺得這樣做很險，完全是出於對秦翊棠的能力的信任才勉強同意。
不過幸好，這大半年他們也算站住腳，目前看來前途可期。不僅不至於破產，甚至有可能讓他提前退休。
於是他不置可否，算是默認，又提起另一件事：“對了，你和傅源鬧什麽別扭了嗎？這事兒本來應該他來跟你說的，他反倒讓我來。”
秦翊棠想到這大概和那天在酒吧的談話有關，他的確不認同傅源的感情觀，但是他不會否認傅源的工作能力。
他知道傅源這人其實自負又敏感，和他不太相投，平時還能和平相處，那天喝多了，可能沒有註意。
盡管覺得麻煩，秦翊棠還是應下來：“知道了，我改天找他聊一下。”
接下來的時間，秦翊棠都在調試一段視覺智能識別的算法，他得在麻煩找上門來之前準備好。
快下班時，秦翊棠問韓雁亭晚上要不要出去吃飯，韓雁亭很快回覆了：我要先去醫院探望一下舒心【可憐】。
秦翊棠回覆：【可憐】那我和你一起去吧，我去接你。
韓雁亭：【可憐】【可憐】【親親】【小花】。
秦翊棠：……【錘子】【小鳥】。
韓雁亭：【可憐】。
秦翊棠：……【親親】。
韓雁亭：【親親】【親親】。
好弱智，好無聊。秦翊棠十分嫌棄地把手機放下了，擡頭卻看到屏幕上反射出自己模糊的笑容。
去學校接了韓雁亭，兩個人在教職工食堂簡單吃了一頓，味道還不錯。
韓雁亭鎖骨上的傷口還沒好，還是穿著高領衫，幸好天氣也漸漸轉涼，不會太熱。
去醫院的路上，秦翊棠問起要不要買點慰問品，韓雁亭這才想起來，兩個人又去了趟超市，重新上路。
這時天都黑了。韓雁亭很愜意地支著車窗，看著路燈亮起，路上車輛如梭，像一條游動的龍。
“我以前可羨慕傍晚路上的車了，總覺得他們急急忙忙地趕路是為了回家，因為家裏有人在等他們。”韓雁亭說。
“現在又不是回家。”秦翊棠接道。
“你真沒意思！”韓雁亭嫌棄他，“我的意思是，我現在不羨慕別人了。”
“為什麽？”秦翊棠明知故問。
韓雁亭有點無語地看他一眼，但抵不住他心情好：“因為你在我身邊啊，我也有家可回，也有人會等我。”
秦翊棠沒說話。
韓雁亭安靜了一會兒，想起秦翊棠買了一堆禮品，又笑說：“沒想到你還挺懂人情世故的，我還以為你不食人間煙火呢。”
秦翊棠很無奈：“到底誰不食人間煙火啊？”
“你嘛。”
秦翊棠不要和他辯論這個，轉而回答了他之前的問題：“我當然要懂人情世故，難道你不知道我的標簽之一是情商高嗎？”
“你？情商高？”韓雁亭被震驚到面目全非，隨即毫不客氣地大笑起來，“就你？我就沒見過比你更幼稚的人了。”
秦翊棠願意逗他一笑，但是他說的是實話。他很知道什麽時候該說什麽話，如果他願意，他也可以提供全方位的情緒支持。
但那都是些簡單又廉價的社交手段，他覺得韓雁亭未必不懂，只是很想嘲笑他而已。
“懶得對你偽裝罷了。”秦翊棠等他笑夠了才道。
韓雁亭雙眼含笑地瞧著他，一會兒又扭過頭看街景：“那也好，你就一直這樣吧。”
他按下車窗，車速不快，晚風吹動他柔軟的發絲，秦翊棠回頭看了一眼他的側影，想起他剛剛說的有關回家的話，其實他和韓雁亭不太一樣，他對家，或者說一個固定的住所，並沒有執念，他喜歡在路上，和韓雁亭在一起，有目的地，或者沒有，都可以。只要韓雁亭在他身邊，去哪裏都可以。
到了醫院，秦翊棠很快在舒心父母面前展現了什麽是情商高，既安撫了他們的心情，又表達了韓雁亭很認真負責，搞得舒心父母以為他也是學校的老師，是韓雁亭的同事。
舒心剛好醒著，和韓雁亭擠眉弄眼，意思是，這就是你男朋友嗎。
韓雁亭不知道為什麽和這個小丫頭沒什麽距離，也對她擠眉弄眼，意思是，對呀對呀，這就是我男朋友。
舒心做口型：好帥啊，和你很登對。韓雁亭不好意思，心裏卻很高興，看了一眼正和舒心父母交流的秦翊棠，也不知道是不是為了要顯示自己的高情商用力過猛，夫妻倆正拉著他的手熱絡地聊著，頗有見到親人的意思。
許是感覺到他的目光，秦翊棠回頭看了他一眼，露出一個微小的笑容，眼中光彩動人。
韓雁亭忽然明白，這也許不只是什麽高情商，而是當初躺在醫院的小小的秦翊棠，也很希望有這樣的父母，滿心的憂慮卻從來沒有放棄過。
回去的時候，韓雁亭說要帶他去吃宵夜。於是秦翊棠按照他的指示，把車開到了他本科就讀的大學附近。這裏停車困難，車繞了一圈，最後不得不停到了較遠的街區。
這是老校區，周邊道路相對狹小，燈光時而被道路兩旁的樹影遮住，偶爾有戴著耳機悶頭走路的學生從他們身邊匆匆而過。
韓雁亭牽起他的手，握緊，一會兒歪過頭看他的表情，目光相遇時，他露出一個微笑。
“笨蛋。”秦翊棠嘟囔著。
韓雁亭聽了，作勢要松開他的手，卻被緊緊攥住，於是笑道：“你才笨蛋。”
秦翊棠原本因為他要放手有點不高興，見他笑了，心情又好起來。
韓雁亭帶著他繞過居民區，來到學校附近的小吃街。這裏又與剛剛的幽靜不同，整條街燈火通明，幾處燒烤攤的煙火氣裊裊而上，室內室外，三三兩兩坐著一些談笑的年輕人，十分熱鬧。
韓雁亭熟門熟路地找到一家烤串兒店，帶著秦翊棠坐下來。
“我大學的時候經常來這裏，這裏的烤肉可好吃了。”
說話間，老板就來了，看到他就笑道：“好久沒來了啊。”
韓雁亭沖他笑：“是啊……”
又拍拍秦翊棠，“帶了一個新朋友來照顧你生意。”
秦翊棠有些局促，靦腆地對老板笑了一下。
老板嘆道：“小夥子真帥啊。”
秦翊棠生出一種去親戚家串門的尷尬，不知如何回應，韓雁亭笑呵呵地說：“那當然了，我男朋友嘛。”
老板有些意外，但顯然見多識廣，也笑道：“蠻好蠻好。”
韓雁亭點了菜，秦翊棠在一旁，一副專心看菜單的樣子，韓雁亭問他什麽他都悶悶地嗯一聲，不發表任何見解，好像吃什麽都可以。
等老板走了，韓雁亭在桌子底下碰碰他的腳：“怎麽啦？不樂意？”
“不是。”秦翊棠搖搖頭，看著難得乖巧。
“那是害羞了？”韓雁亭說。
秦翊棠立刻皺起眉：“你好煩。”
韓雁亭笑出聲：“好好好，我很煩。”
烤串兒很快一盤盤端上來了，韓雁亭熱情地推銷，兩人拿著簽子吃了起來。
“上大學的時候，我們宿舍三個經常來這兒吃。哪怕畢業了，想吃烤串還是會來這裏。這麽多年味道都沒怎麽變過，特別好吃，而且也很實惠。”
“所以老板就記住你這個吃貨了。”秦翊棠評價，平心而論，味道確實不錯。
“那倒不是，來這裏吃飯的學生可太多了，哪能都記住。”韓雁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是因為有一次，我在這裏喝得大醉，邊哭邊背詩，老板以為我高考失利，送了我們一盤烤腰子，不過全被張邁吃了。”
“為什麽喝醉？”秦翊棠一想到他在外頭喝醉就有點心煩。
韓雁亭放下手中的簽子，很專註地看著他，無比認真地說：“因為你。”
秦翊棠的心忽然顫了一下，怔怔地看著他的眼睛。
“那時候我剛從美國回來，因為你不理我了，我很難過，也想不通是為什麽會變成那樣，每天都渾渾噩噩的。
張邁他們以為我是因為杜翌梵的事還沒走出陰影，我也不好意思說其實是因為她弟弟。”
韓雁亭撓撓臉，耳朵也紅彤彤的，“畢業的時候，我們三個在這裏喝酒擼串兒，你也知道，我喝一點酒就很上頭，那天喝了很多，喝斷片了，這些事也是他們告訴我的。”
秦翊棠看著他，想象著很多年前那個更加青澀的韓雁亭。
因為他而那麽痛苦，和那時大洋彼岸心碎的自己，交相呼應，他心潮湧動，好像已經醉了。
“我真的想了很久也想不明白，到底什麽時候對你的感情開始變化的……”
韓雁亭慢慢地說著，說起這些對他來說也不是容易的事，“你還記得嗎，那時候我總是說，如果你是我的弟弟就好了。因為那樣我們可以一輩子在一起，每天和你說說話，聊聊天，我就很開心。想到要和你分開，我也很難過，可是我又能怎麽樣呢？你還只以為我在騙你。”
他停頓了一會兒，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聲線細微顫動，“秦翊棠，我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我知道你的好，也知道你的怪脾氣，我懂你的恐懼和不安，我更知道和你在一起會有很多麻煩，我明明知道這些，還是愛上了你。你在我心裏是獨一無二的，不需要和任何人相比。”
“這麽多年，說實話，我是想過放棄，我試過各種辦法想要忘掉你，可是總也沒有做到。
可能老天還是眷顧我的，現在兜兜轉轉，你和我，還能回到這裏。那麽這一次我一定會抓緊你，不會放手。”
他露出一個微笑，眼睛亮晶晶的，“你願不願意，相信我，做我的男朋友？”
秦翊棠看了他好一會兒，扭過頭，迅速地用手指抹掉眼角的濕意，咳了一聲，低著頭故意粗聲道：“你好煩。”
韓雁亭笑了一下，像卸下重擔一樣，呼出一口氣：“吃菜吃菜，都涼了，我讓老板熱一下。”
說著，他端起鐵盤，送進店裏回爐加熱，又刻意和老板閑聊了幾句。
終於端出來時，看見秦翊棠伸長雙腿，晃著腳，一手支著腦袋，看著滿街的燈光煙火，正在傻笑。
他們都沒再提這件事，一直到躺在床上關上燈——這次搬回來後，秦翊棠似乎就默認這張床上有他的一席之地，霸道地占據了一多半的空間。
秦翊棠忽然抱住他，黏糊糊地說：“你想不想知道，你那天喝醉了究竟說了什麽？”
“不想。”韓雁亭果斷拒絕。
“為什麽啊？”秦翊棠不解，“你想知道的，我告訴你。”
“不想，別說，不聽。”
秦翊棠被堵了個結結實實，心有不平，不得不使勁思考韓雁亭的這番變化。
大概是他思考的聲音太大了，韓雁亭不由地笑起來：“有什麽好說的，我大概都能猜到了。好肉麻，不想再聽一次。”
“不肉麻，你可以再說一遍。”秦翊棠捏他腰上的癢癢肉。
“不說，你今天不是又聽過一遍了嗎。”韓雁亭被他鬧得又氣又笑，不住推他的手。
秦翊棠安靜了好一會兒，韓雁亭幾乎快睡著了，又聽他小聲叫他：“雁亭？小鳥？”
韓雁亭控制住呼吸，假裝睡著，偏不理他。秦翊棠沒了動靜。韓雁亭幾乎要為自己的絕情愧疚時，秦翊棠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小聲道：“我也愛你，比世界上所有的東西加起來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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