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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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養花
秦翊棠鮮少有這樣幸福又滿足的時光。
天是這樣藍，氣溫是這樣剛剛好，吹在臉上的風都柔柔的像絲綢；
犯了低級錯誤的組員是如此情有可原，詹駿書的禿頂是這樣鋥亮有精神，連送錯外賣的小哥都格外善良。
在這樣的好時光裏，他決定敞開心扉和杜翌梵談一談。第一件事，便是把她從各種通訊錄黑名單裏放出來。
杜翌梵收到他消息的下一秒就回覆了一條語音，秦翊棠把它轉成文字看了一眼，大意是罵他精神病，拉黑自己的姐姐，總之有用的信息很少。秦翊棠和她約了中午吃飯的時間，在公司附近的餐廳見一面。
杜翌梵看著正常很多，連那些誇張的歐美妝容都放棄了，素面朝天地坐在他面前，他這才發現自己幾乎都快忘了他的雙胞胎姐姐不施粉黛的樣子了。
“你看著很正常，不對勁。”秦翊棠評價，他心情很好，以至於看杜翌梵都格外順眼。
杜翌梵給了他一個白眼，先點了份午飯，才回答他：“你看著很不正常，很不對勁。”
秦翊棠露出一個笑容，他最近發現微笑是個多麽容易的表情：“你說得沒錯。”
杜翌梵嫌棄地看著他，突然也笑了，一對怎麽看都不太相似的雙胞胎。
唯有嘴角彎起的弧度很接近：“你和雁亭和好了。”
“是的。”秦翊棠做了點心理準備，以防她再說怪話。
“挺好。”她簡單地評價道，“好好珍惜。”
“你今天真的不對勁。”秦翊棠做足了準備，卻發現對方啞火了，不得不說他有些失望。
他原本打算狠狠地反駁杜翌梵的，他要告訴她，他在韓雁亭心裏是獨一無二的，是難以忘懷的，不是誰都能取代的。
他還要說，韓雁亭愛了我七年，比喜歡你的時間長多了！而且你們的感情是不成熟的，我和雁亭就不一樣，我們彼此了解，還是很喜歡對方。他準備了一大通的說辭，可惜沒有他發揮的餘地了，他略感失望。
杜翌梵沒接話，她今天看著興致不高，心事重重，這真稀有。
等到飯菜端上來，她便狼吞虎咽起來。說實話，她吃飯一直沒什麽形象，用筷子的姿勢說不出的別扭，日常習慣於用勺子吃飯。
秦翊棠一直懷疑她是不是長到十幾歲都有保姆餵。
而他自己，使用筷子，以及各種餐桌禮儀和衛生習慣，也是被接去雲錦後，奶奶耐心地教的。他忽然有點同情杜翌梵。
吃了半飽，杜翌梵擡起頭正色道：“你還有美國的賬戶嗎，給我打點錢，我要美刀。”
秦翊棠不解：“出什麽事了？”
杜翌梵沈吟了一下，秦翊棠難得看到她在說話之前有一種思考的動作：
“沒什麽，有些事情需要花錢，外公把我的戶頭凍結了，逼我去家裏公司上班，我現在沒錢。”
秦翊棠沒有再問，只問她要多少，她說了個數，秦翊棠答應了。
他和杜翌梵的經濟賬是算不清的。他本科畢業後就不再花家裏的錢，光靠PhD的那點工資，生活質量自然大打折扣。
於是他研究了美國房市，湊巧在房價暴漲前夕全款買了房。錢是向杜翌梵借的，雖然這錢也是杜家的，但是經過杜翌梵的手又不太一樣了，他一直自欺欺人地這麽想，認為把錢還了就不欠什麽。
但他心底也明白，絕大多數人拿不出那樣一大筆錢可供炒房，他再不想承認，也是沾了杜家的光的。
有了第一筆資金後，他又投資股市，趕上了好時候，一切剛起步，再加上他對數字天生敏銳，又足夠沈穩，到如今，光手頭的幾支股票就足以讓他吃喝不愁到下輩子。
秦翊棠說：“到底出什麽事了？”
杜翌梵欲言又止，忽又極不耐煩起來：“能有什麽事，沒錢了唄，天天被管著，煩都煩死了，你也要管我。”
秦翊棠覺得她今天格外奇怪，好像有什麽事讓她心神不寧。“需要我幫忙就直說，錢的事情不用擔心。”
杜翌梵態度軟下來，看著十分疲憊：“沒有，暫時沒有了。”
秦翊棠一直覺得自己和那個家毫無關系，總能冷眼以待。
唯有杜翌梵，盡管見了面總是打得不可開交，他依舊把她當做親人，於是勸道：
“你最好演一陣乖乖女，等他不緊盯著你了，你就回美國去吧。你不是還有個小工作室嗎？”
杜翌梵看看他，很淒慘地笑道：“你還會關心我啊。”
秦翊棠翻了個白眼，不知為何又想到近日韓雁亭點評他翻白眼的動作幅度變大了，說明他不那麽克制情緒表達了。
想起韓雁亭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樣，他笑了一下，眉眼也變得柔和起來：“你可以這麽理解。”
杜翌梵有些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
這頓午飯的最後，杜翌梵似乎又恢覆了點元氣，說：“還是你明白，早早就和他們脫離了關系，自由自在的。我還一直認為自己很搖滾，蒙著眼睛憤世嫉俗，其實屁也不是！想想就笑掉大牙。”
下午，秦翊棠給杜翌梵提供的賬戶轉了錢，發現這個賬戶其實屬於陸芮。
他隱去轉賬人的信息，不留功與名，心裏不禁浮現出一些爛俗狗血劇情。
心事重重地獨自回了家——韓雁亭說他今天有事，自己回去，不用接。
到家沒多久，他就聽到門鎖打開的聲音。
他迎上前去，韓雁亭捧著一束香檳玫瑰送到他懷裏：“當當當——送秦小花一束小花！”
秦翊棠把花接住，手足無措地抱著，難得沒吐槽秦小花這個綽號。
“你怎麽啦？今天不對勁啊。”韓雁亭揉揉他的臉，又越過花束在他唇上親了一下，“有心事嗎？”
秦翊棠只覺得心頭褶皺被撫平了，微笑起來：“哪有什麽心事啊。”
韓雁亭看了他一眼，似乎覺得不是什麽大事，便獻寶似的笑道：“你知道香檳玫瑰的花語是什麽嗎？”
“不知道。”秦翊棠搖頭。
“那你之前為什麽送我這種花？”韓雁亭抱怨著，顯然是白高興了，拖鞋踩得啪嗒啪嗒響，去櫃子裏找花瓶。
上次秦翊棠送了他一束花，他為此斥巨資買了個水晶花瓶，平時都用泡泡紙好好地包著，就算地震來了也摔不壞它。
“因為和你很相稱。”秦翊棠抱著花跟著他，覺得走路的樣子也很有趣。
韓雁亭看了他一眼，眼睛彎彎的，臉有點紅：“快點把花放好吧！”
說著又轉去廚房給花瓶灌水。
在他離開視線的一瞬間，秦翊棠忽然一陣恐懼，放下花，快步上前抱住了他。
“你嚇我一跳！差點把花瓶打了。”他嘟囔著，小心地把花瓶放下，轉過身去擁抱他，“你今天怎麽了，不能跟我說嗎？”
秦翊棠把臉埋在他頸間，聞著他身上獨有的清香，知道自己是有點反常，但是具體原因他又說不上來。
於是只說：“沒什麽，今天去見杜翌梵了。”
韓雁亭立刻警覺起來，站直身體看著他的臉：“她又和你說什麽了嗎？”
秦翊棠故意道：“你怕她說什麽？”
“哼！”韓雁亭不高興了，“愛說什麽說什麽！”
秦翊棠笑了，摟住他的腰，順順毛：“沒什麽，她跟我借錢。”
“她也會缺錢啊？”韓雁亭真誠發問。
秦翊棠說：“會啊，她爸媽嫌棄她在家裏好吃懶做，虛度光陰，斷了她的財路，逼她上班。”
韓雁亭抽動嘴角：“體驗生活了。”
秦翊棠又一次抱住他，下巴卡在他有些單薄的肩膀上：“雁亭。”
“嗯？”韓雁亭被他擠到水池邊，也只能放任他這種近似於大狗撒嬌的行為，溫柔地拍拍他的背。
“如果我沒錢沒工作了，你會怎麽辦？”秦翊棠想起匯給陸芮的那筆錢，不禁猜測，她是因為錢才離開杜翌梵的，還是因為錢才回到杜翌梵身邊的呢？他想不明白，心裏卻不很舒服。
“怎麽啦，你要破產了？”韓雁亭隨口一問，他一點也不擔心秦翊棠會破產，潛意識裏認為他無所不能。
“就算是吧。你要怎麽辦？”秦翊棠別別扭扭地說。
韓雁亭忽然笑了，在他懷裏一抽一抽的，像只不安分的小鳥，秦翊棠有些氣憤地在他屁股上捏了一把，他哎呦一聲，才止住笑：“想讓我養你啊？我可養不起。”
秦翊棠猛然松開他，一臉不可置信：“為什麽？我很好養的！”
他根本沒有什麽奢侈的愛好，樸素得要命！
韓雁亭努力想保持嚴肅，還是忍不住笑：“對對對，好養好養。飯菜要吃有機的，衣服每季要換新的，沙發座椅都要最舒服的，車要開最好的，健身房每周都要去的，你哪裏好養啊？”
秦翊棠眉頭緊鎖，似乎被現實狠狠打擊了，放開韓雁亭，並把他擠到一邊去，拿起花瓶狠狠地清洗起來。
韓雁亭快憋笑憋出內傷了，又故意挑剔道：“你看你，也不知道節約用水，它明明很幹凈，你洗它做什麽呢？你知不知道你一回來，咱們家的水電就蹭蹭往上漲啊。”
秦翊棠憤憤地關掉水龍頭，把花瓶扽在臺面上，韓雁亭心疼地嘶了一聲，秦翊棠白了他一眼，氣鼓鼓地走了。
韓雁亭這才發現他真生氣了，忙追上去：“我錯了，我養，我養還不行嗎。”
秦翊棠坐到所謂「要最舒服的」沙發上，覺得特別、特別的委屈。
“別生氣啊。”韓雁亭擠到他身邊，“我錯了，我大錯特錯！”
秦翊棠看他一眼。
“我錯就錯在不心疼你，心疼花瓶了。”
秦翊棠冷哼一聲，覺得他一點都不誠懇。
韓雁亭看了他一會兒，笑道：“真的想讓我養你啊？”
秦翊棠不答。
“其實也不是不可以。”韓雁亭想了想，掰著他的手指數，“你看我呢，現在每個月工資到手兩萬左右，還有一點版稅，也不多，刨去房貸還有雜七雜八的費用，剩的錢，就只夠我們過點普通的日子。
當季時尚單品你就不要想了，吃飯呢，和我去學校吃吃食堂，偶爾下個館子點個外賣，過點勤儉節約的生活，還能攢點錢一年出去旅游一次，你覺得可以嗎。”
他是想過這些經濟差異的，但似乎也沒太想明白，他只覺得兩個人心在一起，這些都是小問題。
他又不會貪圖秦翊棠的資產，秦翊棠也不會嫌他沒錢。他現在能自給自足，獨自生活就吃喝不愁，比當初住在秦翊棠家裏可有底氣多了。
秦翊棠攥住韓雁亭的手指：“可以。”
韓雁亭被他逗笑了，故意逗他：“沒有金屋都可以啊，你這個阿嬌怪好養的。”
秦翊棠不說話，只是把他的手攥得更緊。
“疼。”韓雁亭抱怨道。
秦翊棠松了手，托住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韓雁亭以為這個話題就此結束了，晚上秦翊棠從健身房回來，遞給他一張會員卡。
韓雁亭正在房間裏改他的論文，周圍攤了一圈書，那一捧玫瑰放在書桌遠角，倒很溫馨。
他推推眼鏡：“這是幹嘛？”
秦翊棠面無表情說：“建立新的生活習慣，腐化你的生活方式。”
韓雁亭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會兒，才把腦筋從浩瀚文史裏轉出來，爆發出一陣大笑：“你是不是有點傻？”
秦翊棠很不高興地捏住他的臉頰：“不許笑。”
韓雁亭把他的手掙開，握在手心裏：“你是害怕我因為錢離開你，還是想讓我因為錢離不開你？”
秦翊棠見小心思被戳破，沈著臉不答。
“應該不止健身卡吧，我瞅瞅……”韓雁亭拿起手機，確實收到轉賬信息，和一個開通共同賬戶的邀請，十分無奈，“你是不是傻子？我又不圖你這個。”
秦翊棠看他似乎有些不高興的樣子，心裏沒底，只能不說話。
“是不是杜翌梵和陸芮的事？”韓雁亭問道。
“你怎麽知道？”
“猜的。陸芮是因為錢和杜翌梵分手的嗎？”韓雁亭並不相信。
“不知道。杜翌梵要我打款給陸芮，我猜和錢有點關系吧。”秦翊棠實話實說。
韓雁亭不信陸芮會這樣做，但是他和陸芮也只是一面之緣，不敢打包票。
他嘆口氣，晃晃秦翊棠的手：“你放心吧，就算有人跑到我面前，要給我五百萬讓我離開你，我也不會接受的。”
秦翊棠點點頭，看著十分誠懇，顯得有些可愛。
韓雁亭於是又說：“我肯定對他說，五百萬不夠，再來五百萬！打發叫花子呢？”
秦翊棠瞪他，就算他知道這是玩笑，還是很生氣，任何關於韓雁亭會離開他的暗示都讓他很生氣。
但韓雁亭卻笑得停不下來：“你怎麽這麽好笑，你都不知道你剛剛表情變得多快，哈哈哈……”
秦翊棠忍無可忍，把他撈起來丟到床上，握著手腕按在頭頂，頂開他的膝蓋，是一個絕對壓制又充滿暗示的動作。
韓雁亭不笑了，也不敢亂動。他最近以要交稿為理由，在家裏實行禁欲政策，連接吻都蜻蜓點水，以免擦槍走火，秦翊棠本就憋了一肚子火，問他：“還好笑嗎？”
“不好笑了。”韓雁亭皺著臉，像個委屈巴巴的包子。
秦翊棠松開他，心裏依舊很煩躁，並不是生韓雁亭的氣。
而是被韓雁亭的告白擋在門外的、對未來的恐懼，又一次找上他。
如果杜翌梵和陸芮真的是被杜家拆散的，他們未必會放過自己。
韓雁亭從他的表情裏看出端倪，伸長手臂抱住他：“別害怕，拿金山銀山來，我也不會離開你的。”
秦翊棠在他頸窩點點頭，他知道韓雁亭不會的。
只是真的有這麽簡單嗎？秦翊棠決心要做點什麽，不只是能自保，他還要有反擊的能力。
韓雁亭被他壓在身下好一會兒，有點不舒服，推著他翻個身，一臉狡黠的壞笑：“你想不想做那個？”
秦翊棠摸摸他的耳朵，笑道：“哪個？”
韓雁亭小聲說，好像是個什麽秘密一樣：“左、i。”
“不寫論文了？”
“明天再寫吧，差不多了，來得及。”
“不怕疼了？”
韓雁亭猶豫了一下，又豁出去了：“總要疼的嘛。來嘛？”
秦翊棠從胸膛裏湧出一連串的笑聲，把剛剛心頭的烏雲全沖散了，變得那麽透亮。
他的小鳥很嬌氣，連被紙張劃破手指都要叫，卻願意為他疼。他放肆地笑著，韓雁亭看著他，眼中既有好奇又有寵愛。
香檳玫瑰的花語，鐘情，永恒之愛，愛上你是我最大的幸福。
秦翊棠吻住他，仿佛又聞到那夜浮動的海風裏的玫瑰香氣。
這一刻，他有點相信天命，因為他們就是這樣命中註定，連掉落在發間的花瓣都意義深刻。
然而一吻過後，秦翊棠卻說：“不行。”
“為什麽！”韓雁亭很意外，並覺得有些傷自尊。
“因為我也不圖你這個。”秦翊棠拍拍他的屁股，“寫你的論文去！磨磨蹭蹭，寫這麽慢，怪不得工資漲不上去。”
說完，他覺得自己報了剛剛的一箭之仇，非常得意地笑起來，露出一排白牙。
韓雁亭看他那副囂張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漲不上去，你就去挖野菜吧，有機又環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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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是這樣藍，氣溫是這樣剛剛好，吹在臉上的風都柔柔的像絲綢；
犯了低級錯誤的組員是如此情有可原，詹駿書的禿頂是這樣鋥亮有精神，連送錯外賣的小哥都格外善良。
在這樣的好時光裏，他決定敞開心扉和杜翌梵談一談。第一件事，便是把她從各種通訊錄黑名單裏放出來。
杜翌梵收到他消息的下一秒就回覆了一條語音，秦翊棠把它轉成文字看了一眼，大意是罵他精神病，拉黑自己的姐姐，總之有用的信息很少。秦翊棠和她約了中午吃飯的時間，在公司附近的餐廳見一面。
杜翌梵看著正常很多，連那些誇張的歐美妝容都放棄了，素面朝天地坐在他面前，他這才發現自己幾乎都快忘了他的雙胞胎姐姐不施粉黛的樣子了。
“你看著很正常，不對勁。”秦翊棠評價，他心情很好，以至於看杜翌梵都格外順眼。
杜翌梵給了他一個白眼，先點了份午飯，才回答他：“你看著很不正常，很不對勁。”
秦翊棠露出一個笑容，他最近發現微笑是個多麽容易的表情：“你說得沒錯。”
杜翌梵嫌棄地看著他，突然也笑了，一對怎麽看都不太相似的雙胞胎。
唯有嘴角彎起的弧度很接近：“你和雁亭和好了。”
“是的。”秦翊棠做了點心理準備，以防她再說怪話。
“挺好。”她簡單地評價道，“好好珍惜。”
“你今天真的不對勁。”秦翊棠做足了準備，卻發現對方啞火了，不得不說他有些失望。
他原本打算狠狠地反駁杜翌梵的，他要告訴她，他在韓雁亭心裏是獨一無二的，是難以忘懷的，不是誰都能取代的。
他還要說，韓雁亭愛了我七年，比喜歡你的時間長多了！而且你們的感情是不成熟的，我和雁亭就不一樣，我們彼此了解，還是很喜歡對方。他準備了一大通的說辭，可惜沒有他發揮的餘地了，他略感失望。
杜翌梵沒接話，她今天看著興致不高，心事重重，這真稀有。
等到飯菜端上來，她便狼吞虎咽起來。說實話，她吃飯一直沒什麽形象，用筷子的姿勢說不出的別扭，日常習慣於用勺子吃飯。
秦翊棠一直懷疑她是不是長到十幾歲都有保姆餵。
而他自己，使用筷子，以及各種餐桌禮儀和衛生習慣，也是被接去雲錦後，奶奶耐心地教的。他忽然有點同情杜翌梵。
吃了半飽，杜翌梵擡起頭正色道：“你還有美國的賬戶嗎，給我打點錢，我要美刀。”
秦翊棠不解：“出什麽事了？”
杜翌梵沈吟了一下，秦翊棠難得看到她在說話之前有一種思考的動作：
“沒什麽，有些事情需要花錢，外公把我的戶頭凍結了，逼我去家裏公司上班，我現在沒錢。”
秦翊棠沒有再問，只問她要多少，她說了個數，秦翊棠答應了。
他和杜翌梵的經濟賬是算不清的。他本科畢業後就不再花家裏的錢，光靠PhD的那點工資，生活質量自然大打折扣。
於是他研究了美國房市，湊巧在房價暴漲前夕全款買了房。錢是向杜翌梵借的，雖然這錢也是杜家的，但是經過杜翌梵的手又不太一樣了，他一直自欺欺人地這麽想，認為把錢還了就不欠什麽。
但他心底也明白，絕大多數人拿不出那樣一大筆錢可供炒房，他再不想承認，也是沾了杜家的光的。
有了第一筆資金後，他又投資股市，趕上了好時候，一切剛起步，再加上他對數字天生敏銳，又足夠沈穩，到如今，光手頭的幾支股票就足以讓他吃喝不愁到下輩子。
秦翊棠說：“到底出什麽事了？”
杜翌梵欲言又止，忽又極不耐煩起來：“能有什麽事，沒錢了唄，天天被管著，煩都煩死了，你也要管我。”
秦翊棠覺得她今天格外奇怪，好像有什麽事讓她心神不寧。“需要我幫忙就直說，錢的事情不用擔心。”
杜翌梵態度軟下來，看著十分疲憊：“沒有，暫時沒有了。”
秦翊棠一直覺得自己和那個家毫無關系，總能冷眼以待。
唯有杜翌梵，盡管見了面總是打得不可開交，他依舊把她當做親人，於是勸道：
“你最好演一陣乖乖女，等他不緊盯著你了，你就回美國去吧。你不是還有個小工作室嗎？”
杜翌梵看看他，很淒慘地笑道：“你還會關心我啊。”
秦翊棠翻了個白眼，不知為何又想到近日韓雁亭點評他翻白眼的動作幅度變大了，說明他不那麽克制情緒表達了。
想起韓雁亭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樣，他笑了一下，眉眼也變得柔和起來：“你可以這麽理解。”
杜翌梵有些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
這頓午飯的最後，杜翌梵似乎又恢覆了點元氣，說：“還是你明白，早早就和他們脫離了關系，自由自在的。我還一直認為自己很搖滾，蒙著眼睛憤世嫉俗，其實屁也不是！想想就笑掉大牙。”
下午，秦翊棠給杜翌梵提供的賬戶轉了錢，發現這個賬戶其實屬於陸芮。
他隱去轉賬人的信息，不留功與名，心裏不禁浮現出一些爛俗狗血劇情。
心事重重地獨自回了家——韓雁亭說他今天有事，自己回去，不用接。
到家沒多久，他就聽到門鎖打開的聲音。
他迎上前去，韓雁亭捧著一束香檳玫瑰送到他懷裏：“當當當——送秦小花一束小花！”
秦翊棠把花接住，手足無措地抱著，難得沒吐槽秦小花這個綽號。
“你怎麽啦？今天不對勁啊。”韓雁亭揉揉他的臉，又越過花束在他唇上親了一下，“有心事嗎？”
秦翊棠只覺得心頭褶皺被撫平了，微笑起來：“哪有什麽心事啊。”
韓雁亭看了他一眼，似乎覺得不是什麽大事，便獻寶似的笑道：“你知道香檳玫瑰的花語是什麽嗎？”
“不知道。”秦翊棠搖頭。
“那你之前為什麽送我這種花？”韓雁亭抱怨著，顯然是白高興了，拖鞋踩得啪嗒啪嗒響，去櫃子裏找花瓶。
上次秦翊棠送了他一束花，他為此斥巨資買了個水晶花瓶，平時都用泡泡紙好好地包著，就算地震來了也摔不壞它。
“因為和你很相稱。”秦翊棠抱著花跟著他，覺得走路的樣子也很有趣。
韓雁亭看了他一眼，眼睛彎彎的，臉有點紅：“快點把花放好吧！”
說著又轉去廚房給花瓶灌水。
在他離開視線的一瞬間，秦翊棠忽然一陣恐懼，放下花，快步上前抱住了他。
“你嚇我一跳！差點把花瓶打了。”他嘟囔著，小心地把花瓶放下，轉過身去擁抱他，“你今天怎麽了，不能跟我說嗎？”
秦翊棠把臉埋在他頸間，聞著他身上獨有的清香，知道自己是有點反常，但是具體原因他又說不上來。
於是只說：“沒什麽，今天去見杜翌梵了。”
韓雁亭立刻警覺起來，站直身體看著他的臉：“她又和你說什麽了嗎？”
秦翊棠故意道：“你怕她說什麽？”
“哼！”韓雁亭不高興了，“愛說什麽說什麽！”
秦翊棠笑了，摟住他的腰，順順毛：“沒什麽，她跟我借錢。”
“她也會缺錢啊？”韓雁亭真誠發問。
秦翊棠說：“會啊，她爸媽嫌棄她在家裏好吃懶做，虛度光陰，斷了她的財路，逼她上班。”
韓雁亭抽動嘴角：“體驗生活了。”
秦翊棠又一次抱住他，下巴卡在他有些單薄的肩膀上：“雁亭。”
“嗯？”韓雁亭被他擠到水池邊，也只能放任他這種近似於大狗撒嬌的行為，溫柔地拍拍他的背。
“如果我沒錢沒工作了，你會怎麽辦？”秦翊棠想起匯給陸芮的那筆錢，不禁猜測，她是因為錢才離開杜翌梵的，還是因為錢才回到杜翌梵身邊的呢？他想不明白，心裏卻不很舒服。
“怎麽啦，你要破產了？”韓雁亭隨口一問，他一點也不擔心秦翊棠會破產，潛意識裏認為他無所不能。
“就算是吧。你要怎麽辦？”秦翊棠別別扭扭地說。
韓雁亭忽然笑了，在他懷裏一抽一抽的，像只不安分的小鳥，秦翊棠有些氣憤地在他屁股上捏了一把，他哎呦一聲，才止住笑：“想讓我養你啊？我可養不起。”
秦翊棠猛然松開他，一臉不可置信：“為什麽？我很好養的！”
他根本沒有什麽奢侈的愛好，樸素得要命！
韓雁亭努力想保持嚴肅，還是忍不住笑：“對對對，好養好養。飯菜要吃有機的，衣服每季要換新的，沙發座椅都要最舒服的，車要開最好的，健身房每周都要去的，你哪裏好養啊？”
秦翊棠眉頭緊鎖，似乎被現實狠狠打擊了，放開韓雁亭，並把他擠到一邊去，拿起花瓶狠狠地清洗起來。
韓雁亭快憋笑憋出內傷了，又故意挑剔道：“你看你，也不知道節約用水，它明明很幹凈，你洗它做什麽呢？你知不知道你一回來，咱們家的水電就蹭蹭往上漲啊。”
秦翊棠憤憤地關掉水龍頭，把花瓶扽在臺面上，韓雁亭心疼地嘶了一聲，秦翊棠白了他一眼，氣鼓鼓地走了。
韓雁亭這才發現他真生氣了，忙追上去：“我錯了，我養，我養還不行嗎。”
秦翊棠坐到所謂「要最舒服的」沙發上，覺得特別、特別的委屈。
“別生氣啊。”韓雁亭擠到他身邊，“我錯了，我大錯特錯！”
秦翊棠看他一眼。
“我錯就錯在不心疼你，心疼花瓶了。”
秦翊棠冷哼一聲，覺得他一點都不誠懇。
韓雁亭看了他一會兒，笑道：“真的想讓我養你啊？”
秦翊棠不答。
“其實也不是不可以。”韓雁亭想了想，掰著他的手指數，“你看我呢，現在每個月工資到手兩萬左右，還有一點版稅，也不多，刨去房貸還有雜七雜八的費用，剩的錢，就只夠我們過點普通的日子。
當季時尚單品你就不要想了，吃飯呢，和我去學校吃吃食堂，偶爾下個館子點個外賣，過點勤儉節約的生活，還能攢點錢一年出去旅游一次，你覺得可以嗎。”
他是想過這些經濟差異的，但似乎也沒太想明白，他只覺得兩個人心在一起，這些都是小問題。
他又不會貪圖秦翊棠的資產，秦翊棠也不會嫌他沒錢。他現在能自給自足，獨自生活就吃喝不愁，比當初住在秦翊棠家裏可有底氣多了。
秦翊棠攥住韓雁亭的手指：“可以。”
韓雁亭被他逗笑了，故意逗他：“沒有金屋都可以啊，你這個阿嬌怪好養的。”
秦翊棠不說話，只是把他的手攥得更緊。
“疼。”韓雁亭抱怨道。
秦翊棠松了手，托住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韓雁亭以為這個話題就此結束了，晚上秦翊棠從健身房回來，遞給他一張會員卡。
韓雁亭正在房間裏改他的論文，周圍攤了一圈書，那一捧玫瑰放在書桌遠角，倒很溫馨。
他推推眼鏡：“這是幹嘛？”
秦翊棠面無表情說：“建立新的生活習慣，腐化你的生活方式。”
韓雁亭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會兒，才把腦筋從浩瀚文史裏轉出來，爆發出一陣大笑：“你是不是有點傻？”
秦翊棠很不高興地捏住他的臉頰：“不許笑。”
韓雁亭把他的手掙開，握在手心裏：“你是害怕我因為錢離開你，還是想讓我因為錢離不開你？”
秦翊棠見小心思被戳破，沈著臉不答。
“應該不止健身卡吧，我瞅瞅……”韓雁亭拿起手機，確實收到轉賬信息，和一個開通共同賬戶的邀請，十分無奈，“你是不是傻子？我又不圖你這個。”
秦翊棠看他似乎有些不高興的樣子，心裏沒底，只能不說話。
“是不是杜翌梵和陸芮的事？”韓雁亭問道。
“你怎麽知道？”
“猜的。陸芮是因為錢和杜翌梵分手的嗎？”韓雁亭並不相信。
“不知道。杜翌梵要我打款給陸芮，我猜和錢有點關系吧。”秦翊棠實話實說。
韓雁亭不信陸芮會這樣做，但是他和陸芮也只是一面之緣，不敢打包票。
他嘆口氣，晃晃秦翊棠的手：“你放心吧，就算有人跑到我面前，要給我五百萬讓我離開你，我也不會接受的。”
秦翊棠點點頭，看著十分誠懇，顯得有些可愛。
韓雁亭於是又說：“我肯定對他說，五百萬不夠，再來五百萬！打發叫花子呢？”
秦翊棠瞪他，就算他知道這是玩笑，還是很生氣，任何關於韓雁亭會離開他的暗示都讓他很生氣。
但韓雁亭卻笑得停不下來：“你怎麽這麽好笑，你都不知道你剛剛表情變得多快，哈哈哈……”
秦翊棠忍無可忍，把他撈起來丟到床上，握著手腕按在頭頂，頂開他的膝蓋，是一個絕對壓制又充滿暗示的動作。
韓雁亭不笑了，也不敢亂動。他最近以要交稿為理由，在家裏實行禁欲政策，連接吻都蜻蜓點水，以免擦槍走火，秦翊棠本就憋了一肚子火，問他：“還好笑嗎？”
“不好笑了。”韓雁亭皺著臉，像個委屈巴巴的包子。
秦翊棠松開他，心裏依舊很煩躁，並不是生韓雁亭的氣。
而是被韓雁亭的告白擋在門外的、對未來的恐懼，又一次找上他。
如果杜翌梵和陸芮真的是被杜家拆散的，他們未必會放過自己。
韓雁亭從他的表情裏看出端倪，伸長手臂抱住他：“別害怕，拿金山銀山來，我也不會離開你的。”
秦翊棠在他頸窩點點頭，他知道韓雁亭不會的。
只是真的有這麽簡單嗎？秦翊棠決心要做點什麽，不只是能自保，他還要有反擊的能力。
韓雁亭被他壓在身下好一會兒，有點不舒服，推著他翻個身，一臉狡黠的壞笑：“你想不想做那個？”
秦翊棠摸摸他的耳朵，笑道：“哪個？”
韓雁亭小聲說，好像是個什麽秘密一樣：“左、i。”
“不寫論文了？”
“明天再寫吧，差不多了，來得及。”
“不怕疼了？”
韓雁亭猶豫了一下，又豁出去了：“總要疼的嘛。來嘛？”
秦翊棠從胸膛裏湧出一連串的笑聲，把剛剛心頭的烏雲全沖散了，變得那麽透亮。
他的小鳥很嬌氣，連被紙張劃破手指都要叫，卻願意為他疼。他放肆地笑著，韓雁亭看著他，眼中既有好奇又有寵愛。
香檳玫瑰的花語，鐘情，永恒之愛，愛上你是我最大的幸福。
秦翊棠吻住他，仿佛又聞到那夜浮動的海風裏的玫瑰香氣。
這一刻，他有點相信天命，因為他們就是這樣命中註定，連掉落在發間的花瓣都意義深刻。
然而一吻過後，秦翊棠卻說：“不行。”
“為什麽！”韓雁亭很意外，並覺得有些傷自尊。
“因為我也不圖你這個。”秦翊棠拍拍他的屁股，“寫你的論文去！磨磨蹭蹭，寫這麽慢，怪不得工資漲不上去。”
說完，他覺得自己報了剛剛的一箭之仇，非常得意地笑起來，露出一排白牙。
韓雁亭看他那副囂張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漲不上去，你就去挖野菜吧，有機又環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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