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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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不速之客
深夜，外面飄起了細小的雪粒，而偉大的杜翌梵終於到達她忠誠的阿拉斯加。
今天大約是看不到極光了。不過她上次去北歐玩也見過，其實沒什麽意思，只有北方一些浮動變幻的模糊綠影，拍出來的照片因為長曝光才顯得很壯麗，反倒比肉眼看著鮮明很多。看不到極光，她倒也不覺得可惜。
說起來，來阿拉斯加也純屬是意外。因為陸芮的事，她收斂了不少，倒不是說她就玩不轉了。
畢竟世界上還有太多不識中文不用微信的人。
但她在清純妹妹這個市場就完全吃不開了。
可是拜托，她最喜歡的就是這一款，白凈的皮膚，無辜幹凈的眼睛，柔軟的黑發，這些就是她最大的性癖！
可惜，情場混多了人是會變油的，人和人之間只剩套路，她深感如此，這個時代清純是如此稀有。
她又一次想念起陸芮，又順帶著想起韓雁亭。陸芮她已經不敢去招惹，但是她的小雁亭沒準還有戲。就算不成，看看小雁亭也是很賞心悅目的。
而就是這麽剛巧，她百無聊賴中看到了韓雁亭的朋友圈。
雖然一句沒提秦翊棠，但是她就是知道，秦翊棠一定也在。因為韓雁亭是個小土包子，人生地不熟，他是不敢一個人出去旅行的，而他剛來美國沒多久，大約也沒什麽別的朋友。
她並不十分拉得下臉面直接聯系韓雁亭。
所以她向秦翊棠確認，他說「不關你的事」，而不是直接否認，就再明顯不過了。
秦翊棠總是低估她的智慧。她立刻訂了機票，雖然她對阿拉斯加這種蠻荒之地沒什麽興趣。
但是有小雁亭在，這個假期不會太無聊的。
秦翊棠如她所料地來迎接了。他們畢竟是雙胞胎嘛，秦翊棠不會對他這麽絕情的，她早就知道。
“小雁亭呢，怎麽不來接我？”杜翌梵見到秦翊棠就放下行李，在大廳東張西望，希望能看看韓雁亭，讓這股清流洗去她旅途的疲憊。
可惜這個小小的機場，此刻人流稀少，一眼望到頭，並沒有韓雁亭的影子。她有些失望。
“自己拿行李。”秦翊棠手放在衣兜裏，轉身就走。
杜翌梵很生氣，但是這麽多年也清楚，她拿這個弟弟沒有辦法，只能轉身去拿行李。
要不是小雁亭也在，她才不想來看秦翊棠的臭臉，這個家夥從小就對她沒什麽好臉色，多虧自己寬宏大量，保持了一個做姐姐的風範，才能把姐弟關系維持至今。
秦翊棠的車就停在出口，他坐進車裏，打開後備箱，似乎也不打算盡一盡紳士風度，幫她把行李放好。
杜翌梵不得不自力更生，還好她只打算呆上四天，只帶著一個28寸的箱子裝衣物，並不重。
坐進副駕，她不得不抱怨幾句：“這麽冷的天，還在下雪，你就不能幫幫我嗎？我可是你的姐姐。”
“不能。怕冷可以回去，沒人要你來。”
“秦翊棠，你這麽講話很討人厭的，不會有人喜歡你的。”杜翌梵苦口婆心。
秦翊棠發動汽車，慢慢駛出機場，冷笑一聲：“至少沒人為我自殺，我覺得很好。”
杜翌梵不樂意別人提這件事，她心裏多少是愧疚的，陸芮真的很可愛，在這個年代還會寫詩，她覺得這麽多人裏，自己最喜歡的就是陸芮了。哪怕她那麽瘋狂，可詩人本就是敏感而瘋狂的不是嗎？
“小雁亭呢？他怎麽沒來。”杜翌梵不想和秦翊棠講話了。
“我應該把你糟蹋過的男男女女都請來嗎？”
杜翌梵生氣了：“那我就直接打電話給他好了。”
“他在睡覺。你也應該回你的房間睡覺。”
杜翌梵放下手機，總覺得哪裏怪怪的。到了酒店，秦翊棠幫她把行李拿下來，遞到她手上，又回到車裏。
杜翌梵奇怪道：“你不住這裏嗎？”
這可是這個邊遠小鎮上唯一的一家五星級酒店！
看著已經很不怎麽樣了。
秦翊棠伸長胳膊關上門：“再見。”
第二天，杜翌梵總算見到了韓雁亭。
她真不明白秦翊棠為什麽一副想把韓雁亭藏起來不讓她見到的樣子。
要不是她打電話給韓雁亭，她今天大概就要一個人度過。說真的，她原本還有些忐忑，但雁亭對她還是很溫柔，她再次充滿底氣。
莫名其妙的秦翊棠，怎麽看韓雁亭也應該和她更親才對吧！
他們可是談了好長時間的戀愛的！
秦翊棠說十點酒店門口見。於是她十點二十分下了樓，眼見著秦翊棠的車慢慢駛來。哼，就知道他會遲到，不遲到怎麽顯示他尊貴呢！
杜翌梵站在車門邊等著韓雁亭來給她開門，剛做好的美甲，不想破壞，平時彈琴都沒有辦法做。
秦翊棠降下副駕駛位的車窗：“快點上車，不然我們走了。”
坐在副駕駛位的韓雁亭對彎起嘴角對她微笑：“翌梵，好久不見。”
“雁亭你幫我開一下門。”她向韓雁亭展示自己的手指，暗黑色系的，有一只甲蓋上還貼了細細的金屬鎖鏈，“我自己做的美甲，好看嗎？”
秦翊棠沈聲對韓雁亭說：“不要去。”
韓雁亭搭在門上的手又放下了，很遺憾地對杜翌梵說：“不會弄壞美甲的，很容易就拉開了。我可以把手套借你，戴上就沒事了。”
她才不要那麽醜的滑雪手套！杜翌梵不高興，也不顧什麽美甲了，伸手去拉車門，希望尖尖的穿戴甲劃花秦翊棠的車。
可是門上了鎖，她拉了幾次，終於爆發了，大聲尖叫：“秦翊棠！你給我開門！”
門打開了，杜翌梵氣沖沖地坐進去：“秦翊棠，你就是個傻逼！”
韓雁亭忙勸道：“別別別，他也不是故意的，這不是很快打開了嗎。”
秦翊棠這時猛踩油門，車向前躥了一下，三人均是狠狠撞在椅背上。
秦翊棠冷冷地說：“我怎麽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故意的。”
杜翌梵氣得想當場就撓花他的臉。
韓雁亭最倒黴，他剛剛和杜翌梵說話，沒有坐穩，腦袋撞在玻璃上，咚的一聲響。
他顧不上自己的腦袋，忙說：“走吧走吧，再晚來不及了。”
十多分鐘後，車子駛上高速，逐漸平穩。
秦翊棠轉頭看了一眼韓雁亭。
韓雁亭察覺到他的目光，對著遮陽板後的鏡子看了看，額頭鼓起一個小包，他揉了揉，說：“問題不大。”
“抱歉。”秦翊棠十分小聲地說。
但杜翌梵還是聽到了，她從小到大第一次聽到她的弟弟說對不起，太稀奇了，又在裝乖了。可惡！
她正想發表一些意見，只聽韓雁亭說：“沒事，過會兒就消下去了，其實也不疼。”
韓雁亭指著額角的包，轉過臉對他笑，“我是銀角大王！”
“白癡。”秦翊棠很無奈。
“你幹嘛對小雁亭這麽兇！成天白癡白癡的叫，就你最聰明？”杜翌梵決定為韓雁亭出頭，借題發揮，秦翊棠真是越來越討人嫌了。
她又對韓雁亭說，“雁亭，你不要怕他！不要老是對他低三下四的。”
韓雁亭面部抽搐，非常為難地擠出一個笑容，小聲說：“你們姐弟使用成語的能力都很不怎麽樣啊……”
又對杜翌梵說，“真的沒事，純屬意外。”
什麽意思？杜翌梵不太明白，但是韓雁亭好像不是很樂意自己給他出頭，居然又看了一眼秦翊棠的臉色，但是秦翊棠沒理他。
杜翌梵認為自己被無視了，很不開心。
她想了想，換了個甜美的語氣問：“雁亭，你看到極光了嗎？”
“看到啦，我們來的第一天晚上就看到了，不過第二天下雪了，雲層遮住極光就看不到了。”
韓雁亭很開心地答道，“我們運氣還不錯。翌梵，你在飛機上看到了嗎？”
杜翌梵聽到他說「我們」，心情很難美妙，不顧一臉的煙熏濃妝，歪著頭裝可愛：
“我沒有呢。我們今天晚上再去好不好，就你和我。我們好久沒見了，我很想你呀。”
杜翌梵看不到韓雁亭的表情，只聽他幹笑了兩聲：“今天也下雪，看不到的。”
秦翊棠冷笑了一聲。
韓雁亭又看了他一眼，扭過頭對杜翌梵笑了一下，說：“再說，我也不會開車啊，你不是知道嗎？”
杜翌梵不知道，她突然發現自己對韓雁亭所知甚少。他會開車嗎，會滑雪嗎，喜歡吃什麽，愛聽什麽樣的歌，她通通不知道。真討厭，韓雁亭和她戀愛的時候怎麽什麽都不跟她講啊！
“我記得你也不會開車，去不了的。我們出行都只能靠小棠啦，小棠說去哪兒，咱們就去哪兒。”
杜翌梵聽他又開始拍秦翊棠馬屁，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靠回椅背上，興致不高地問：“現在去哪兒？”
秦翊棠自然不打算回答，韓雁亭說：“我們要去林場坐狗拉雪橇，正好我們三個人一輛雪橇。”
杜翌梵在後視鏡裏看到秦翊棠，就算墨鏡遮住他的半張臉，也能看清他臉色不好，於是她故意裝作開心：“聽上去很有意思！那雁亭，你們前兩天做什麽了？”
“前天晚上看了極光；昨天去泡了溫泉，那個也很有趣，你應該去一趟。”
韓雁亭來了一點興致，“是室外溫泉，睫毛都結霜了，但是很暖和。”
唉，小雁亭就是這麽沒見過世面，這些她很早就在日本體驗過了啊。杜翌梵以前覺得他這樣也蠻可愛，有時候又覺得蠻煩人的，很多事情懶得和他解釋。但是，她決定氣一氣秦翊棠。
“雁亭，你可不能總是不穿衣服和秦翊棠呆在一起哦——他喜歡男人，你知道的吧。”杜翌梵做出驚恐的表情。
韓雁亭突然面紅耳赤，好像座椅燙屁股一樣扭動：“穿、穿衣服了，怎麽會不穿衣服呢，肯定穿了啊，那麽多人……”
秦翊棠又是一聲冷笑，看著臉色更臭了。
杜翌梵覺得很奇怪，忽然明白什麽似的，用力踢了一腳秦翊棠的椅背：“你這個王八蛋不會把他睡了吧！我都沒有——”
“你在說什麽啊？”沒想到是韓雁亭紅著一張臉出聲反駁她，“你怎麽這麽……”
這麽什麽？杜翌梵不明白，但是她看得出來韓雁亭不太喜歡她說的話。
操，別真的和秦翊棠那個王八蛋睡了。好不甘心，那我也要睡，杜翌梵討厭被秦翊棠比下去。
她這個弟弟從小就什麽都不如她，不知道高中吃錯了什麽藥，突然發育了，從此就不把她放在眼裏。
不對，他一直就不把她放在眼裏，他還弱得像根豆芽菜一樣的時候就不把她放在眼裏。
童年的杜翌梵很討厭這個弟弟，她總是覺得，每次她要出去玩，杜翊棠就故意生病。
有次他高燒不退，被送去急救，回來爸媽就罵了她一通，罵她一點也不關心弟弟。
憑什麽，又不是我要他生病的！
真是討厭！大概那次之後，杜翊棠就被送到雲錦去了。等他再回來的時候，他們都長大了，杜翊棠已經變成了秦翊棠。
秦翊棠終於開口了：“杜翌梵，你再嘴裏不幹不凈地就請你滾下車。”
杜翌梵覺得他做得到。算了，先忍著吧，晚點再把這件事解決。雖然晚了一步，但是她也沒什麽處男情結，小雁亭這麽可愛，她願意試一試，說不定第四愛也可以。這麽一想，她突然有些興奮。
到了林場，他們才發現這個雪橇很古樸，就是一個塑料橇板，負責指揮犬隊的領隊站在雪橇最後頭。
雪橇板的尾部綁著一個小凳子可以坐一人，剩下兩人只能坐在雪橇板上，中間的人需要背靠在身後凳子上，幾乎就是坐在第一個人腿間。
反倒最前面的人有一個可支撐的椅背，是最與世無爭的。
八條雪橇犬已經激動地嗷嗷叫，躍躍欲試地要出去跑一跑。
但他們三人還沒有決定好怎麽安排座次。
韓雁亭想坐在最前頭，畢竟無論他坐在誰腿間，或者誰坐他腿間，都很尷尬。
但這對姐弟堅決不要和對方有任何肢體接觸。
最後韓雁亭只能認命，說自己坐在中間，杜翌梵高興地說，那我坐凳子，而秦翊棠沒說什麽，獨自坐到前頭。
三人坐上雪橇，杜翌梵伸手按住韓雁亭的肩，將他僵直的背拉向自己：
“你不要不好意思嘛，我們都穿了這麽多衣服，有什麽的。再說，我們還談過一年多的戀愛呢！”
韓雁亭還是很僵硬，尷尬地笑了笑：“都是過去的事了。”
秦翊棠出奇的安靜。
八只活力滿滿的雪橇犬拉著他們在林場的雪道狂奔，偶爾還開個小差吃一口路邊新下的雪降溫。
這裏很安靜，瑩白的雪，蒼綠的松林，冰藍的天空，一切都很美妙。盡管杜翌梵覺得有些無聊，韓雁亭倒是挺開心的。
中途，犬隊停下來休息，領隊帶著他們一起和雪橇犬們互動，韓雁亭很捧場地和領隊對話，問著每一只狗的名字。
杜翌梵覺得他們醜醜的，她原以為雪橇犬都是阿拉斯加或是哈士奇那樣的。
但這些狗毛發很短，顏色也雜，看著過於精壯。反倒有些像國內的土狗，她不覺得可愛，也懶得互動。
秦翊棠站在一邊不說話，看著另外的方向。
有一只熱情的黑金配色的狗狗拱了拱他的腿，他猶豫著伸手拍了拍它的頭，狗靠在他腿上撒嬌，他露出一個微小的笑容。
韓雁亭說：“她叫Elina，她很喜歡你啊。我幫你們拍一張吧！”
秦翊棠好像沒有聽到一樣，只是俯身和狗狗互動。韓雁亭拍了幾張照片，拿給他看。秦翊棠沒有理他，好像他完全不存在一樣。
韓雁亭笑笑，把手機放回口袋：“回去發給你。”
杜翌梵挽住韓雁亭的胳膊：“不要理他啦，他從小就是這個樣子，怪裏怪氣的。你幫我拍一張吧。”
韓雁亭當然會幫她拍照。杜翌梵不停地提出拍攝要求，將短暫的互動時間占滿了，也完全沒有註意到韓雁亭光著的手已經凍紅了。
她拿走了韓雁亭的滑雪手套，林場提供的手套並不能點觸屏幕，他只能摘下手套拍照。
犬隊再次上路，回到了起點。
秦翊棠給了領隊二十刀小費，和她握了握手，便徑自離開了。韓雁亭對領隊道了謝，又拍了拍狗狗們的頭，小跑著想跟上他。
杜翌梵慢吞吞地走著，叫他：“雁亭，你等等我啊，我的鞋很容易滑倒的。”
他又不得返身回來找她，杜翌梵挽住他的胳膊，很開心，她就知道韓雁亭還是更向著她的，怎麽會有人喜歡秦翊棠呢，自己真是瞎操心。
中午他們找了家飯店吃了飯，秦翊棠在餐桌上除了告訴服務員他想吃什麽，便一句話也沒說，也沒有冷笑，不和任何人有眼神接觸，也沒有任何表情，像個礙眼的冰坨子。
韓雁亭期間幾次想和秦翊棠對話，都沒有得到回覆。
杜翌梵不能忍受韓雁亭的註意力放在別人身上，總是想著辦法讓韓雁亭和自己講話，一頓飯吃得也不開心。
吃完飯，天色都暗了下來。
秦翊棠終於說話了：“我要回酒店了。你們自便吧。”
他看了韓雁亭一眼，臉上沒有任何可以稱作表情的東西，“韓雁亭，你可以不用回來。”
韓雁亭急忙說：“我當然要回去了。”
秦翊棠並不看他，轉身去開車。韓雁亭拉開副駕駛的門時，發現秦翊棠把手套和外套丟在上面，並不打算讓他坐在那裏。
杜翌梵很開心地挽住韓雁亭的胳膊，她這個弟弟還是很懂事的嘛：“雁亭我們一起坐後座啦。秦翊棠，我正好也累了，先送我們回去吧。”
沒等他們坐穩，秦翊棠就開動了車子。
到了杜翌梵的酒店，韓雁亭並沒有下車。
杜翌梵拉他，他只說自己累了，想回去睡一會兒，杜翌梵見他態度堅決也只能作罷，說：“那我去你們酒店看一下好了，我一個人好無聊的。”
韓雁亭看了一眼秦翊棠，他沒有反應，也就沒說什麽。
杜翌梵第一次去這樣的酒店，從外觀上就嫌棄它寒酸，看著像上個世紀的老古董，荒野謀殺片的取景地。
她不斷地挑三揀四，到了他們的房間，才發現他們居然住了一間雙人房。
她真是難以忍受：“秦翊棠，你沒有錢了嗎？住這種地方？”
韓雁亭說：“是我非要住這裏的。”
杜翌梵像沒聽到一樣說：“雁亭，你還是和我一起住吧，要是介意的話，我可以單獨給你開一間的，我才不像秦翊棠這麽小氣。”
秦翊棠終於冷聲道：“杜翌梵，你說夠了沒有。”
“怎麽了？我說的不對麽？”
韓雁亭打斷她：“好了，別說了。小梵，你先回去吧，我幫你打車，好不好。小棠今天不舒服，我們要早點休息了。明天要去國家公園，你也早點休息比較好，如果你想和我們一起去的話。”
杜翌梵不明白秦翊棠有什麽不舒服的，他只是看到自己才不舒服。重點是，憑什麽韓雁亭站到他那邊了，她不遠萬裏來到這裏，就是看他們表演相親相愛的嗎？
韓雁亭一路上雖然一直和她說話，但是總是心不在焉地往秦翊棠那裏看，她覺得自己備受冷落，韓雁亭此話一出，更是忍無可忍，正要發作，卻聽秦翊棠對韓雁亭說：
“不要「我們我們」的，我和你沒什麽關系。既然有人邀請你去住豪華酒店，你就自便吧。”
韓雁亭嘆氣：“我沒有那個意思，小棠。”
“不要叫我小棠，你什麽也不是。”秦翊棠冷眼看他。
杜翌梵看他們一句頂一句的吵架，完全無視了自己，發火了：“你們把我當空氣嗎？韓雁亭，你能不能別對著誰都這麽卑微，我一直都很煩你這個沒出息的樣子！”
“杜翌梵，你不要太過分。這是我的房間，我不想聽到你的聲音，請你出去。”秦翊棠出言警告她。
杜翌梵毫不相讓：“你憑什麽來教訓我？我和我前男友講話關你什麽事？”
她最討厭秦翊棠那副頤指氣使的樣子，好像誰欠他的一樣。他從雲錦回來就是這副死樣子，爸媽想盡辦法討好他，他也愛答不理的。
那時她幾乎已經忘記了自己還有個弟弟，她討厭這個突然出現的人分走了父母的註意力，他們口中開始出現「小梵，你應該學學你弟弟，穩重一點」，這樣的話。
她討厭和秦翊棠作比較，她不明白自己哪裏比這個冰山臉病秧子差。
她也發現外公似乎也對這個弟弟青眼有加，時常把他帶到茶室裏單獨說話，說的什麽她到現在也不知道。
感覺到被分走了寵愛的她經常和秦翊棠吵架，而秦翊棠也總是這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卻總是把自己氣得半死。
幸好，父母和外公外婆最終還是站在她這邊，很快明白一個捂不熱的冰山不值得額外的關心，她還是全家唯一的掌上明珠。
誰會喜歡秦翊棠呢，真是可笑。
唯一喜歡他的爺爺奶奶只是因為自己不在他們身邊而已，是她讓給秦翊棠的。
秦翊棠面帶譏諷：“你也知道是前男友。”
杜翌梵討厭他輕蔑的眼神，從六歲開始，每次看到他這種眼神她就想把他眼珠子挖出來。
這次，她同樣徹底被激怒，而她也十分清楚怎樣能最大程度的反擊秦翊棠：
“怎麽了？你看上我的前男友了是嗎？可惜啊，如果不是我，你根本不會認識他，是我把他甩了，你才有機會趁虛而入的。
他把你當朋友也不過是因為你是我弟弟。
呵，秦翊棠，你要知道，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人喜歡你，連爸媽也不喜歡你，他們一直都很怕你。爺爺奶奶收養你也不過是因為沒得選。你這樣的討厭鬼，只配撿我不要的東西。”
她說出這段詛咒，上次她這樣說的時候，秦翊棠和她打了有史以來最慘烈的一架。
那時候他剛回到杜家，還不如她個子高，但力氣卻不小了。兩個人都在這場戰鬥中掛了彩，杜翌梵撲倒母親懷裏添油加醋地訴苦，當天晚上她偷聽到母親和父親說，要不還是把翊棠送回去好了。
她很得意地把這番對話學給了秦翊棠聽，宣布了自己的勝利。而從那之後，秦翊棠在家裏學會了收斂鋒芒，也變得更加面無表情。
“杜翌梵，你太過分了！”韓雁亭在她說話時，一直在扯她的袖子讓她別說了。
而正在戰鬥狀態的杜翌梵只是完全地在享受秦翊棠眼中流露的痛苦與憤怒，根本無心理會。直到韓雁亭終於用力拽了她一下，大聲地喝止了她。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秦翊棠看著她，眼中翻湧的情緒再一次被深深地藏好，好一會兒，他輕笑了一聲，說：“你說的沒錯，祝你們——”
他哽住了，沒有說下去，拿起桌上的鑰匙準備離開。
“小棠，不是這樣的……”韓雁亭看著很難過，伸手去攔他。
秦翊棠對擋路的韓雁亭，比對著杜翌梵還要冰冷，說：“滾開，我不收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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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外面飄起了細小的雪粒，而偉大的杜翌梵終於到達她忠誠的阿拉斯加。
今天大約是看不到極光了。不過她上次去北歐玩也見過，其實沒什麽意思，只有北方一些浮動變幻的模糊綠影，拍出來的照片因為長曝光才顯得很壯麗，反倒比肉眼看著鮮明很多。看不到極光，她倒也不覺得可惜。
說起來，來阿拉斯加也純屬是意外。因為陸芮的事，她收斂了不少，倒不是說她就玩不轉了。
畢竟世界上還有太多不識中文不用微信的人。
但她在清純妹妹這個市場就完全吃不開了。
可是拜托，她最喜歡的就是這一款，白凈的皮膚，無辜幹凈的眼睛，柔軟的黑發，這些就是她最大的性癖！
可惜，情場混多了人是會變油的，人和人之間只剩套路，她深感如此，這個時代清純是如此稀有。
她又一次想念起陸芮，又順帶著想起韓雁亭。陸芮她已經不敢去招惹，但是她的小雁亭沒準還有戲。就算不成，看看小雁亭也是很賞心悅目的。
而就是這麽剛巧，她百無聊賴中看到了韓雁亭的朋友圈。
雖然一句沒提秦翊棠，但是她就是知道，秦翊棠一定也在。因為韓雁亭是個小土包子，人生地不熟，他是不敢一個人出去旅行的，而他剛來美國沒多久，大約也沒什麽別的朋友。
她並不十分拉得下臉面直接聯系韓雁亭。
所以她向秦翊棠確認，他說「不關你的事」，而不是直接否認，就再明顯不過了。
秦翊棠總是低估她的智慧。她立刻訂了機票，雖然她對阿拉斯加這種蠻荒之地沒什麽興趣。
但是有小雁亭在，這個假期不會太無聊的。
秦翊棠如她所料地來迎接了。他們畢竟是雙胞胎嘛，秦翊棠不會對他這麽絕情的，她早就知道。
“小雁亭呢，怎麽不來接我？”杜翌梵見到秦翊棠就放下行李，在大廳東張西望，希望能看看韓雁亭，讓這股清流洗去她旅途的疲憊。
可惜這個小小的機場，此刻人流稀少，一眼望到頭，並沒有韓雁亭的影子。她有些失望。
“自己拿行李。”秦翊棠手放在衣兜裏，轉身就走。
杜翌梵很生氣，但是這麽多年也清楚，她拿這個弟弟沒有辦法，只能轉身去拿行李。
要不是小雁亭也在，她才不想來看秦翊棠的臭臉，這個家夥從小就對她沒什麽好臉色，多虧自己寬宏大量，保持了一個做姐姐的風範，才能把姐弟關系維持至今。
秦翊棠的車就停在出口，他坐進車裏，打開後備箱，似乎也不打算盡一盡紳士風度，幫她把行李放好。
杜翌梵不得不自力更生，還好她只打算呆上四天，只帶著一個28寸的箱子裝衣物，並不重。
坐進副駕，她不得不抱怨幾句：“這麽冷的天，還在下雪，你就不能幫幫我嗎？我可是你的姐姐。”
“不能。怕冷可以回去，沒人要你來。”
“秦翊棠，你這麽講話很討人厭的，不會有人喜歡你的。”杜翌梵苦口婆心。
秦翊棠發動汽車，慢慢駛出機場，冷笑一聲：“至少沒人為我自殺，我覺得很好。”
杜翌梵不樂意別人提這件事，她心裏多少是愧疚的，陸芮真的很可愛，在這個年代還會寫詩，她覺得這麽多人裏，自己最喜歡的就是陸芮了。哪怕她那麽瘋狂，可詩人本就是敏感而瘋狂的不是嗎？
“小雁亭呢？他怎麽沒來。”杜翌梵不想和秦翊棠講話了。
“我應該把你糟蹋過的男男女女都請來嗎？”
杜翌梵生氣了：“那我就直接打電話給他好了。”
“他在睡覺。你也應該回你的房間睡覺。”
杜翌梵放下手機，總覺得哪裏怪怪的。到了酒店，秦翊棠幫她把行李拿下來，遞到她手上，又回到車裏。
杜翌梵奇怪道：“你不住這裏嗎？”
這可是這個邊遠小鎮上唯一的一家五星級酒店！
看著已經很不怎麽樣了。
秦翊棠伸長胳膊關上門：“再見。”
第二天，杜翌梵總算見到了韓雁亭。
她真不明白秦翊棠為什麽一副想把韓雁亭藏起來不讓她見到的樣子。
要不是她打電話給韓雁亭，她今天大概就要一個人度過。說真的，她原本還有些忐忑，但雁亭對她還是很溫柔，她再次充滿底氣。
莫名其妙的秦翊棠，怎麽看韓雁亭也應該和她更親才對吧！
他們可是談了好長時間的戀愛的！
秦翊棠說十點酒店門口見。於是她十點二十分下了樓，眼見著秦翊棠的車慢慢駛來。哼，就知道他會遲到，不遲到怎麽顯示他尊貴呢！
杜翌梵站在車門邊等著韓雁亭來給她開門，剛做好的美甲，不想破壞，平時彈琴都沒有辦法做。
秦翊棠降下副駕駛位的車窗：“快點上車，不然我們走了。”
坐在副駕駛位的韓雁亭對彎起嘴角對她微笑：“翌梵，好久不見。”
“雁亭你幫我開一下門。”她向韓雁亭展示自己的手指，暗黑色系的，有一只甲蓋上還貼了細細的金屬鎖鏈，“我自己做的美甲，好看嗎？”
秦翊棠沈聲對韓雁亭說：“不要去。”
韓雁亭搭在門上的手又放下了，很遺憾地對杜翌梵說：“不會弄壞美甲的，很容易就拉開了。我可以把手套借你，戴上就沒事了。”
她才不要那麽醜的滑雪手套！杜翌梵不高興，也不顧什麽美甲了，伸手去拉車門，希望尖尖的穿戴甲劃花秦翊棠的車。
可是門上了鎖，她拉了幾次，終於爆發了，大聲尖叫：“秦翊棠！你給我開門！”
門打開了，杜翌梵氣沖沖地坐進去：“秦翊棠，你就是個傻逼！”
韓雁亭忙勸道：“別別別，他也不是故意的，這不是很快打開了嗎。”
秦翊棠這時猛踩油門，車向前躥了一下，三人均是狠狠撞在椅背上。
秦翊棠冷冷地說：“我怎麽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故意的。”
杜翌梵氣得想當場就撓花他的臉。
韓雁亭最倒黴，他剛剛和杜翌梵說話，沒有坐穩，腦袋撞在玻璃上，咚的一聲響。
他顧不上自己的腦袋，忙說：“走吧走吧，再晚來不及了。”
十多分鐘後，車子駛上高速，逐漸平穩。
秦翊棠轉頭看了一眼韓雁亭。
韓雁亭察覺到他的目光，對著遮陽板後的鏡子看了看，額頭鼓起一個小包，他揉了揉，說：“問題不大。”
“抱歉。”秦翊棠十分小聲地說。
但杜翌梵還是聽到了，她從小到大第一次聽到她的弟弟說對不起，太稀奇了，又在裝乖了。可惡！
她正想發表一些意見，只聽韓雁亭說：“沒事，過會兒就消下去了，其實也不疼。”
韓雁亭指著額角的包，轉過臉對他笑，“我是銀角大王！”
“白癡。”秦翊棠很無奈。
“你幹嘛對小雁亭這麽兇！成天白癡白癡的叫，就你最聰明？”杜翌梵決定為韓雁亭出頭，借題發揮，秦翊棠真是越來越討人嫌了。
她又對韓雁亭說，“雁亭，你不要怕他！不要老是對他低三下四的。”
韓雁亭面部抽搐，非常為難地擠出一個笑容，小聲說：“你們姐弟使用成語的能力都很不怎麽樣啊……”
又對杜翌梵說，“真的沒事，純屬意外。”
什麽意思？杜翌梵不太明白，但是韓雁亭好像不是很樂意自己給他出頭，居然又看了一眼秦翊棠的臉色，但是秦翊棠沒理他。
杜翌梵認為自己被無視了，很不開心。
她想了想，換了個甜美的語氣問：“雁亭，你看到極光了嗎？”
“看到啦，我們來的第一天晚上就看到了，不過第二天下雪了，雲層遮住極光就看不到了。”
韓雁亭很開心地答道，“我們運氣還不錯。翌梵，你在飛機上看到了嗎？”
杜翌梵聽到他說「我們」，心情很難美妙，不顧一臉的煙熏濃妝，歪著頭裝可愛：
“我沒有呢。我們今天晚上再去好不好，就你和我。我們好久沒見了，我很想你呀。”
杜翌梵看不到韓雁亭的表情，只聽他幹笑了兩聲：“今天也下雪，看不到的。”
秦翊棠冷笑了一聲。
韓雁亭又看了他一眼，扭過頭對杜翌梵笑了一下，說：“再說，我也不會開車啊，你不是知道嗎？”
杜翌梵不知道，她突然發現自己對韓雁亭所知甚少。他會開車嗎，會滑雪嗎，喜歡吃什麽，愛聽什麽樣的歌，她通通不知道。真討厭，韓雁亭和她戀愛的時候怎麽什麽都不跟她講啊！
“我記得你也不會開車，去不了的。我們出行都只能靠小棠啦，小棠說去哪兒，咱們就去哪兒。”
杜翌梵聽他又開始拍秦翊棠馬屁，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靠回椅背上，興致不高地問：“現在去哪兒？”
秦翊棠自然不打算回答，韓雁亭說：“我們要去林場坐狗拉雪橇，正好我們三個人一輛雪橇。”
杜翌梵在後視鏡裏看到秦翊棠，就算墨鏡遮住他的半張臉，也能看清他臉色不好，於是她故意裝作開心：“聽上去很有意思！那雁亭，你們前兩天做什麽了？”
“前天晚上看了極光；昨天去泡了溫泉，那個也很有趣，你應該去一趟。”
韓雁亭來了一點興致，“是室外溫泉，睫毛都結霜了，但是很暖和。”
唉，小雁亭就是這麽沒見過世面，這些她很早就在日本體驗過了啊。杜翌梵以前覺得他這樣也蠻可愛，有時候又覺得蠻煩人的，很多事情懶得和他解釋。但是，她決定氣一氣秦翊棠。
“雁亭，你可不能總是不穿衣服和秦翊棠呆在一起哦——他喜歡男人，你知道的吧。”杜翌梵做出驚恐的表情。
韓雁亭突然面紅耳赤，好像座椅燙屁股一樣扭動：“穿、穿衣服了，怎麽會不穿衣服呢，肯定穿了啊，那麽多人……”
秦翊棠又是一聲冷笑，看著臉色更臭了。
杜翌梵覺得很奇怪，忽然明白什麽似的，用力踢了一腳秦翊棠的椅背：“你這個王八蛋不會把他睡了吧！我都沒有——”
“你在說什麽啊？”沒想到是韓雁亭紅著一張臉出聲反駁她，“你怎麽這麽……”
這麽什麽？杜翌梵不明白，但是她看得出來韓雁亭不太喜歡她說的話。
操，別真的和秦翊棠那個王八蛋睡了。好不甘心，那我也要睡，杜翌梵討厭被秦翊棠比下去。
她這個弟弟從小就什麽都不如她，不知道高中吃錯了什麽藥，突然發育了，從此就不把她放在眼裏。
不對，他一直就不把她放在眼裏，他還弱得像根豆芽菜一樣的時候就不把她放在眼裏。
童年的杜翌梵很討厭這個弟弟，她總是覺得，每次她要出去玩，杜翊棠就故意生病。
有次他高燒不退，被送去急救，回來爸媽就罵了她一通，罵她一點也不關心弟弟。
憑什麽，又不是我要他生病的！
真是討厭！大概那次之後，杜翊棠就被送到雲錦去了。等他再回來的時候，他們都長大了，杜翊棠已經變成了秦翊棠。
秦翊棠終於開口了：“杜翌梵，你再嘴裏不幹不凈地就請你滾下車。”
杜翌梵覺得他做得到。算了，先忍著吧，晚點再把這件事解決。雖然晚了一步，但是她也沒什麽處男情結，小雁亭這麽可愛，她願意試一試，說不定第四愛也可以。這麽一想，她突然有些興奮。
到了林場，他們才發現這個雪橇很古樸，就是一個塑料橇板，負責指揮犬隊的領隊站在雪橇最後頭。
雪橇板的尾部綁著一個小凳子可以坐一人，剩下兩人只能坐在雪橇板上，中間的人需要背靠在身後凳子上，幾乎就是坐在第一個人腿間。
反倒最前面的人有一個可支撐的椅背，是最與世無爭的。
八條雪橇犬已經激動地嗷嗷叫，躍躍欲試地要出去跑一跑。
但他們三人還沒有決定好怎麽安排座次。
韓雁亭想坐在最前頭，畢竟無論他坐在誰腿間，或者誰坐他腿間，都很尷尬。
但這對姐弟堅決不要和對方有任何肢體接觸。
最後韓雁亭只能認命，說自己坐在中間，杜翌梵高興地說，那我坐凳子，而秦翊棠沒說什麽，獨自坐到前頭。
三人坐上雪橇，杜翌梵伸手按住韓雁亭的肩，將他僵直的背拉向自己：
“你不要不好意思嘛，我們都穿了這麽多衣服，有什麽的。再說，我們還談過一年多的戀愛呢！”
韓雁亭還是很僵硬，尷尬地笑了笑：“都是過去的事了。”
秦翊棠出奇的安靜。
八只活力滿滿的雪橇犬拉著他們在林場的雪道狂奔，偶爾還開個小差吃一口路邊新下的雪降溫。
這裏很安靜，瑩白的雪，蒼綠的松林，冰藍的天空，一切都很美妙。盡管杜翌梵覺得有些無聊，韓雁亭倒是挺開心的。
中途，犬隊停下來休息，領隊帶著他們一起和雪橇犬們互動，韓雁亭很捧場地和領隊對話，問著每一只狗的名字。
杜翌梵覺得他們醜醜的，她原以為雪橇犬都是阿拉斯加或是哈士奇那樣的。
但這些狗毛發很短，顏色也雜，看著過於精壯。反倒有些像國內的土狗，她不覺得可愛，也懶得互動。
秦翊棠站在一邊不說話，看著另外的方向。
有一只熱情的黑金配色的狗狗拱了拱他的腿，他猶豫著伸手拍了拍它的頭，狗靠在他腿上撒嬌，他露出一個微小的笑容。
韓雁亭說：“她叫Elina，她很喜歡你啊。我幫你們拍一張吧！”
秦翊棠好像沒有聽到一樣，只是俯身和狗狗互動。韓雁亭拍了幾張照片，拿給他看。秦翊棠沒有理他，好像他完全不存在一樣。
韓雁亭笑笑，把手機放回口袋：“回去發給你。”
杜翌梵挽住韓雁亭的胳膊：“不要理他啦，他從小就是這個樣子，怪裏怪氣的。你幫我拍一張吧。”
韓雁亭當然會幫她拍照。杜翌梵不停地提出拍攝要求，將短暫的互動時間占滿了，也完全沒有註意到韓雁亭光著的手已經凍紅了。
她拿走了韓雁亭的滑雪手套，林場提供的手套並不能點觸屏幕，他只能摘下手套拍照。
犬隊再次上路，回到了起點。
秦翊棠給了領隊二十刀小費，和她握了握手，便徑自離開了。韓雁亭對領隊道了謝，又拍了拍狗狗們的頭，小跑著想跟上他。
杜翌梵慢吞吞地走著，叫他：“雁亭，你等等我啊，我的鞋很容易滑倒的。”
他又不得返身回來找她，杜翌梵挽住他的胳膊，很開心，她就知道韓雁亭還是更向著她的，怎麽會有人喜歡秦翊棠呢，自己真是瞎操心。
中午他們找了家飯店吃了飯，秦翊棠在餐桌上除了告訴服務員他想吃什麽，便一句話也沒說，也沒有冷笑，不和任何人有眼神接觸，也沒有任何表情，像個礙眼的冰坨子。
韓雁亭期間幾次想和秦翊棠對話，都沒有得到回覆。
杜翌梵不能忍受韓雁亭的註意力放在別人身上，總是想著辦法讓韓雁亭和自己講話，一頓飯吃得也不開心。
吃完飯，天色都暗了下來。
秦翊棠終於說話了：“我要回酒店了。你們自便吧。”
他看了韓雁亭一眼，臉上沒有任何可以稱作表情的東西，“韓雁亭，你可以不用回來。”
韓雁亭急忙說：“我當然要回去了。”
秦翊棠並不看他，轉身去開車。韓雁亭拉開副駕駛的門時，發現秦翊棠把手套和外套丟在上面，並不打算讓他坐在那裏。
杜翌梵很開心地挽住韓雁亭的胳膊，她這個弟弟還是很懂事的嘛：“雁亭我們一起坐後座啦。秦翊棠，我正好也累了，先送我們回去吧。”
沒等他們坐穩，秦翊棠就開動了車子。
到了杜翌梵的酒店，韓雁亭並沒有下車。
杜翌梵拉他，他只說自己累了，想回去睡一會兒，杜翌梵見他態度堅決也只能作罷，說：“那我去你們酒店看一下好了，我一個人好無聊的。”
韓雁亭看了一眼秦翊棠，他沒有反應，也就沒說什麽。
杜翌梵第一次去這樣的酒店，從外觀上就嫌棄它寒酸，看著像上個世紀的老古董，荒野謀殺片的取景地。
她不斷地挑三揀四，到了他們的房間，才發現他們居然住了一間雙人房。
她真是難以忍受：“秦翊棠，你沒有錢了嗎？住這種地方？”
韓雁亭說：“是我非要住這裏的。”
杜翌梵像沒聽到一樣說：“雁亭，你還是和我一起住吧，要是介意的話，我可以單獨給你開一間的，我才不像秦翊棠這麽小氣。”
秦翊棠終於冷聲道：“杜翌梵，你說夠了沒有。”
“怎麽了？我說的不對麽？”
韓雁亭打斷她：“好了，別說了。小梵，你先回去吧，我幫你打車，好不好。小棠今天不舒服，我們要早點休息了。明天要去國家公園，你也早點休息比較好，如果你想和我們一起去的話。”
杜翌梵不明白秦翊棠有什麽不舒服的，他只是看到自己才不舒服。重點是，憑什麽韓雁亭站到他那邊了，她不遠萬裏來到這裏，就是看他們表演相親相愛的嗎？
韓雁亭一路上雖然一直和她說話，但是總是心不在焉地往秦翊棠那裏看，她覺得自己備受冷落，韓雁亭此話一出，更是忍無可忍，正要發作，卻聽秦翊棠對韓雁亭說：
“不要「我們我們」的，我和你沒什麽關系。既然有人邀請你去住豪華酒店，你就自便吧。”
韓雁亭嘆氣：“我沒有那個意思，小棠。”
“不要叫我小棠，你什麽也不是。”秦翊棠冷眼看他。
杜翌梵看他們一句頂一句的吵架，完全無視了自己，發火了：“你們把我當空氣嗎？韓雁亭，你能不能別對著誰都這麽卑微，我一直都很煩你這個沒出息的樣子！”
“杜翌梵，你不要太過分。這是我的房間，我不想聽到你的聲音，請你出去。”秦翊棠出言警告她。
杜翌梵毫不相讓：“你憑什麽來教訓我？我和我前男友講話關你什麽事？”
她最討厭秦翊棠那副頤指氣使的樣子，好像誰欠他的一樣。他從雲錦回來就是這副死樣子，爸媽想盡辦法討好他，他也愛答不理的。
那時她幾乎已經忘記了自己還有個弟弟，她討厭這個突然出現的人分走了父母的註意力，他們口中開始出現「小梵，你應該學學你弟弟，穩重一點」，這樣的話。
她討厭和秦翊棠作比較，她不明白自己哪裏比這個冰山臉病秧子差。
她也發現外公似乎也對這個弟弟青眼有加，時常把他帶到茶室裏單獨說話，說的什麽她到現在也不知道。
感覺到被分走了寵愛的她經常和秦翊棠吵架，而秦翊棠也總是這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卻總是把自己氣得半死。
幸好，父母和外公外婆最終還是站在她這邊，很快明白一個捂不熱的冰山不值得額外的關心，她還是全家唯一的掌上明珠。
誰會喜歡秦翊棠呢，真是可笑。
唯一喜歡他的爺爺奶奶只是因為自己不在他們身邊而已，是她讓給秦翊棠的。
秦翊棠面帶譏諷：“你也知道是前男友。”
杜翌梵討厭他輕蔑的眼神，從六歲開始，每次看到他這種眼神她就想把他眼珠子挖出來。
這次，她同樣徹底被激怒，而她也十分清楚怎樣能最大程度的反擊秦翊棠：
“怎麽了？你看上我的前男友了是嗎？可惜啊，如果不是我，你根本不會認識他，是我把他甩了，你才有機會趁虛而入的。
他把你當朋友也不過是因為你是我弟弟。
呵，秦翊棠，你要知道，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人喜歡你，連爸媽也不喜歡你，他們一直都很怕你。爺爺奶奶收養你也不過是因為沒得選。你這樣的討厭鬼，只配撿我不要的東西。”
她說出這段詛咒，上次她這樣說的時候，秦翊棠和她打了有史以來最慘烈的一架。
那時候他剛回到杜家，還不如她個子高，但力氣卻不小了。兩個人都在這場戰鬥中掛了彩，杜翌梵撲倒母親懷裏添油加醋地訴苦，當天晚上她偷聽到母親和父親說，要不還是把翊棠送回去好了。
她很得意地把這番對話學給了秦翊棠聽，宣布了自己的勝利。而從那之後，秦翊棠在家裏學會了收斂鋒芒，也變得更加面無表情。
“杜翌梵，你太過分了！”韓雁亭在她說話時，一直在扯她的袖子讓她別說了。
而正在戰鬥狀態的杜翌梵只是完全地在享受秦翊棠眼中流露的痛苦與憤怒，根本無心理會。直到韓雁亭終於用力拽了她一下，大聲地喝止了她。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秦翊棠看著她，眼中翻湧的情緒再一次被深深地藏好，好一會兒，他輕笑了一聲，說：“你說的沒錯，祝你們——”
他哽住了，沒有說下去，拿起桌上的鑰匙準備離開。
“小棠，不是這樣的……”韓雁亭看著很難過，伸手去攔他。
秦翊棠對擋路的韓雁亭，比對著杜翌梵還要冰冷，說：“滾開，我不收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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