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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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酒吧

韓雁亭在圖書館呆了一整天,其實他今天沒有課,過兩天就是感恩節假期,校園也空蕩蕩的,有些蕭條。

昨天王梓彤把保研名單發給他,他績點穩居本系第二,只是社會活動方面差一點,綜合排名第三,並沒什麽懸念地進入下一輪面試。

王梓彤說老師都更青睞本校的學生,而不是考研考來的。所以讓他別緊張,稍微準備一下,肯定能過。

他一直打算在本校直博,之前已經和系裏的老師溝通過,也參與了一些課題,所以心裏還算有底。

高居第一的王梓彤打算去香港,她說自己在一個地方呆不住,總想到處看看。韓雁亭一直很佩服她。

他們聊了一會兒閑話,韓雁亭問她,自己是不是有點社交尷尬癥。王梓彤不解。

他只能簡略地說明了一下現在的處境,懷疑自己的行為方式是不是不太討人喜歡。

王梓彤說,按你這麽說,每個人都社交尷尬了,人心隔肚皮,誰知道誰呢,你不按自己的態度去行動,那你還是你嗎?想開點,小亭亭,再有小半年就回國了,一拍兩散,管他呢。

韓雁亭並不想和秦翊棠一拍兩散,但是他認為王大花同學說的有道理,他不能強行把自己變成另一個人去交朋友。

朋友就應該是真心換真心。他覺得心裏好受多了,打算重振旗鼓,趁假期想點辦法拉近一下和秦翊棠的距離。

雖然這幾天秦翊棠作息又恢覆正常,他們也偶爾一起吃飯,但總覺得有什麽不大對勁。

也許是他的心理作用,才沒覺得秦翊棠其實一直就是那樣冷淡的樣子。

他在圖書館過了一遍面試可能會問到的知識點,整理出一份文檔,打算這兩天查漏補缺再看看。

雖然王大花讓他放輕松,但他總不能真的毫無準備地去面試。而且,他發現專心學習的時候,他不會去想秦翊棠,心裏因此難得的平靜。

他在圖書館一坐就是大半天,等肚子餓得咕咕叫了,才發現天早就黑了,一看手機,秦翊棠一個小時前給他發了條微信,問他什麽時候回來吃飯。

韓雁亭連忙打了一長串文字,說自己在圖書館準備保研面試,沒有註意時間,不用等他了。

想了想還是刪掉了,秦翊棠大概不會關心這些。於是只是簡單地回覆了一句,我在外面吃過了,過會兒就回去。秦翊棠如他所料的沒有回覆。

收拾好書包,他想了想,給秦翊棠又發去一條微信:後天放假,我請你吃飯吧!

你想吃什麽?並附贈一個緊張害羞的小鱷魚的表情包。

他等了一會兒,沒看到回覆,便收起手機,向公交站走去。公交站對面是學生宿舍群,看著燈火零落,也沒什麽人的樣子,很是冷清。

他拿起手機又看了一眼,秦翊棠還是沒有回覆。算了,回去再說好了。

“呵,你怎麽在這兒?”突然有人叫他。

韓雁亭一擡頭,居然是蘇宇洋。怪尷尬的,韓雁亭心想,以後確實不能背後論別人是非了,現在見到蘇宇洋,他真是十分心虛。

“我等公交回家。”

蘇宇洋似笑非笑地打量他,弄得他一身雞皮疙瘩。

“你這是要出門嗎?”韓雁亭問道。

蘇宇洋穿得很誇張,一身的香水味,好像還塗了眼影。

蘇宇洋笑道:“我和朋友打算去酒吧,你要不要一起來?”

韓雁亭剛要拒絕,只聽他說:“gay吧,Troy經常去的,要不要去見識一下他不為人知的一面?”

韓雁亭鬼使神差地點點頭。

蘇宇洋的朋友很快到了,開了一輛非常搶眼的跑車,車內的音樂聲巨大,老遠都能聽到。

他一時間很想打退堂鼓,但蘇宇洋招呼他上車,他還是硬著頭皮坐上去,不安中又有一絲期待——他真的很想看看秦翊棠私下的生活是怎麽樣的。

蘇宇洋關掉了音樂,向韓雁亭介紹了一下:“這是Z。”

Z?這是人名兒嗎?可能是自己太土了,實在沒見過世面。

韓雁亭笑道:“你好,叫我雁亭就好。”

Z燙得一頭卷發,半長中分,長相一般,但是眉骨突出,鼻梁高挺,走得是日系風。

他的目光透過淩亂的卷發落到他身上,滿不在乎地勾起嘴角:“Sorry, I dont speak Mandarin.”

韓雁亭楞了一下,嘴皮子條件反射地背誦起小學英語課本:“Im Yanting.Nice to meet you.”

Z被逗樂了,看了他一會兒,好像想說什麽,卻轉過頭,再次打開音響。

韓雁亭的耳朵立刻被動次動次的聲音塞滿,什麽都聽不清了,只看到蘇宇洋和Z頗為激烈地說著些什麽。

他並不十分感興趣,老實坐著看窗外。手機在他的口袋裏震了兩下,他沒有留意。

酒吧距學校並不算遠,大概這也是秦翊棠愛去的原因吧。韓雁亭跟著蘇宇洋一起走進去,撲面而來一股音浪,暗紅色的燈光隨著音樂的節奏閃動,墻上是各種各樣的LGBT相關的塗鴉,和他想象的倒也沒有差太多。

門前有三個籃子,裏面裝著不同顏色的熒光手環,很覆古。Z拿了一根瑩白色的,蘇宇洋拿了一根紅色的。

韓雁亭覺得藍色的比較好看,伸手去拿時,被蘇宇洋拍開了,遞給他一根紅色的。

韓雁亭不解,蘇宇洋在他耳邊大聲說:“過會兒你會謝謝我的!”

那可能是某種規矩吧。韓雁亭很有新手的自覺,點點頭,乖乖帶上紅色的。

蘇宇洋搭著他肩膀,將他帶進內場:“你看到了吧,Troy喜歡這種氛圍的,是不是和你想象的不一樣。”

韓雁亭悵然若失,只是點頭。

舞臺上有那種裝扮成女人的男人在唱歌表演,伴舞的是穿著暴露的肌肉猛男;

舞池裏,一群穿著背心短褲的男人在跳舞。風燒的男人含量太高,韓雁亭感到無所適從,他只去過一次酒吧,還是為了去看杜翌梵的演出,而音樂酒吧和這種也不太一樣。

蘇宇洋推著他在一個小圓桌邊坐下,這裏稍稍安靜一點。

“你覺得好玩嗎?”蘇宇洋問他。

韓雁亭尷尬地笑笑:“不太適合我。”

這時候Z坐到他的另一邊,靠著椅背翹著腿,開始抽草莓味的電子煙,一只手搭在他的椅背上。他覺得有點不舒服,但認為是自己太敏感了,所以沒什麽反應。

蘇宇洋繼續和他聊天:“你知道嗎,我和Troy就是在這裏認識的。”

這裏音樂聲小一點,他不用扯著嗓子吼,“那天他差不多就坐在這個位置,一個人,點了一杯酒慢慢喝。他帶著藍色的手環,所以我就上去搭話了。”

韓雁亭問他:“手環的顏色有什麽意義嗎?”

“藍色是1,紅色是0,白色就是都可以。”

韓雁亭看著自己的紅色手環覺得很別扭,想摘掉它。但又不想顯得自己很玩不起,沒有作聲。

“他也沒有和我多廢話,直接就問我,你是中國人嗎,多大。之後他就問我要不要試試。

我說試就試。他說自己有一些規則,不能接受就算了。他說那些話的時候特別輕描淡寫,特別帥。我就說只要你沒有S M的癖好,要在我身上捅兩刀,我都同意。”

韓雁亭能想象秦翊棠說那些話的樣子,居然覺得有點好笑,所以他就笑了。

蘇宇洋見他笑了,興致更高,陰陽怪氣地模仿著秦翊棠的語氣:“他就告訴我,他需要一份健康報告,拿到報告之後再聯系他。還有他只需要星,不想要別的,也不會管我的個人生活。”

蘇宇洋很有表演天賦,韓雁亭笑個不停,巨大的噪音讓他聽不清自己的聲音,模糊了自我邊界,這些天頭一次,他感到放松。

“我當時就很想把酒潑他臉上,但是,他好帥……”蘇宇洋喟嘆,“所以我就想,不就健康報告嗎,給就給,我倒要看看你有什麽本事。我們就是這樣在一起的。”

韓雁亭笑夠了,慢慢停下來,腦海中出現一副名畫——《秦翊棠在gay吧》:光怪陸離的紫紅色背景,扭動的柔體變成模糊的殘影,而秦翊棠本人像散發著銀白的聖光,他看著手中的酒杯,上面還有凝結的水珠。周遭的一切都不在他眼裏。

在一系列的倒退和混亂之後,韓雁亭對秦翊棠的印象又一次回到原點,對他的理解卻更深刻了一層。

從前他只知道秦翊棠冷靜,冷淡,自律到苛刻,頑固地維護自己的小世界,現在他認為,那是因為秦翊棠是個很孤獨的人。哪怕在這樣的場合,他也無法融入。他為此感到難過。

蘇宇洋看著他,眼中的敵意也消失了:“切,其實你也沒什麽好羨慕的。還不是被他扔出來了,我就知道,沒人能真的走近他。他是個沒有心的人。”

韓雁亭不同意:“他不是。”

但是音浪把他的聲音蓋過了。

蘇宇洋站起身,宣告這個話題結束了:“我去搞點喝的,你要不要?”

韓雁亭搖頭,他沒怎麽喝過酒,也不想在這種場合喝酒,而且這種地方的酒水一般都很貴。蘇宇洋嫌他土,翻了個白眼就走了,只留下他和Z。

韓雁亭還在想秦翊棠的事,沒有太在意Z。他其實對Z的印象不太好。

蘇宇洋只是有點嬌慣毒舌,和他多接觸幾次就發現他其實是個直腸子,說話難聽但是沒什麽壞心眼。

但是這個Z眼神涼嗖嗖的,高高在上的樣子,讓他不太舒服。他不打算和他有什麽交流,只是坐著看舞臺上的表演,打算等蘇宇洋回來,和他說一聲,拿了放在車裏的書包就回去了,這種地方他實在也玩不來。

忽然來了一個拉丁裔長相的男生和他搭話,邀請他一起去跳舞。他長得不賴,手上帶著藍色的手環。

韓雁亭十分尷尬,擺擺手,顛三倒四地用英語說自己不會。這個男生卻不退卻,十分熱情,一個勁兒跟他說just for fun,還說自己沒有別的意思,看出來他是直男來找點新鮮。

韓雁亭不好拒絕,心想也是,就當來玩唄,只是跳個舞,也不會怎麽樣。

這個叫Jon的男生帶著他在舞池玩了一會兒,韓雁亭一開始並不很放得開,Jon說在這裏就是你做任何奇怪的舉動都不會有人多看你一眼,說著還做了幾個很不協調的舞蹈動作,逗笑了韓雁亭。他想也是,誰認識誰呀,以後也不會再來了。

於是他配合著Jon跳起舞來。Jon的個子不算高,韓雁亭甚至拉著他的手轉了一個圈,Jon最後靠在他手臂上做了一個ending。兩個人哈哈大笑。

跳完一曲,他回到座位上的時候,還是只有Z坐在那裏,面前多了兩杯水。

Z遞給他一杯,用英文跟他說:“你真的是直男嗎?”

韓雁亭看著那杯水,確實感覺到渴了,他大半天都水米未進的,拿起來喝了一口:“是啊。這不是水啊?”

Z似笑非笑地搖頭:“每個人都有變成gay的機會。”

韓雁亭不置可否,心裏不大信服,但也沒必要在gay吧和別人說這個。

他放下水杯,這嘗起來有些怪,像酒,又有點苦味。

Z拿起另一杯喝了一口,告訴他一個酒的名字,他也不太懂。Z說這裏沒有水,只要這種低度酒,和啤酒差不多。

韓雁亭想了想,拿起杯子又喝了幾口,他真的太渴了,一杯啤酒應該是喝不醉的吧。

秦翊棠看到韓雁亭的短信,把切好的菜隨便燉了一鍋,吃了幾口就算對付過晚飯了。

接著就不再看手機,回房間處理了一些數據,但是越看越亂,只能作罷。

等他再拿起手機看到韓雁亭的短信時,心情又好了一點,告訴他吃什麽都可以,不用你請客。

可之後又沒了回音,而距韓雁亭說馬上到家已經過去了兩個多小時。

秦翊棠越來越煩躁,已經快十點了,他能在外面幹嘛?圖書館半個小時前也該關門了。

秦翊棠想打個電話給他,但始終沒有撥出去,他不確定自己能不能這樣做。

如果是兩周之前,他可以打電話問他怎麽還不回來。但現在他們疏遠了不少,秦翊棠覺得這樣也好,這樣最好。

但是深夜的洛杉磯並不安全。

秦翊棠覺得自己還是有責任關心一下他的。

就在他下定決心發一條微信問問他怎麽回事時,蘇宇洋給他打了電話。

秦翊棠很不耐煩地掛掉了。

蘇宇洋很鍥而不舍地給他打了三個電話,他都沒有接。

半分鐘後,韓雁亭給他打了電話,他接通電話,一點壞脾氣幾乎要忍不住:“出什麽事了?”

而對面卻不是韓雁亭的聲音,居然是蘇宇洋:“你終於肯接電話了?”

“怎麽是你?”秦翊棠的聲音冷下來。

“算了,不和你廢話了,你來接一下韓雁亭吧,就在我們認識的那個酒吧。你不會忘了吧,學長?”這聲學長陰陽怪氣的。

秦翊棠不理他:“他怎麽了?”

蘇宇洋遮遮掩掩地說不出口:“你趕緊來吧,反正不是什麽好事。”

蘇宇洋掛斷電話,對著Z大發脾氣:“你他媽的要發情你能不能換個時間地點!我帶他來的,現在出了事,別人都以為是我故意害他的,你真的是個王八蛋!”

Z一臉無所謂,用中文回答他,帶一點南方口音:“拜托,一點迷幻劑而已,能出什麽事,我保證他第二天都發現不了。”

蘇宇洋扶著已經昏昏沈沈的韓雁亭,氣得想沖上去打人:“誰他媽跟你一樣松得被人草了都不知道啊!”

Z伸手想去拉韓雁亭,不耐煩道:“別壞我好事行不行?你這麽介意,要不你一起來好了,我無所謂的。”

Jon擋著他們的路,並不知道他們在吵什麽。但是他很清楚韓雁亭的狀態不對,雖然說酒吧裏這種事情不算罕見,但是他既然看到了就不能讓他們亂來。

秦翊棠來到酒吧時看到的就是這幅場景,蘇宇洋和一個陌生的中國男人站在韓雁亭兩邊,旁邊還有個外國人試圖加入戰局,而韓雁亭本人軟軟地歪在椅背上。

秦翊棠快步走過去,先拽開了擋路的Jon,又推開了蘇宇洋,最後扭過Z搭在韓雁亭肩上的手甩到一邊。

“到底怎麽回事?”秦翊棠問蘇宇洋。

蘇宇洋挺心虛,他還從沒見過秦翊棠發火,急忙撇清關系:“是他……”

他指Z,“他給他下迷幻劑了。不關我的事,我只是在公交站看到他,就問他要不要一起來玩。”

Jon在一旁問:“what's going on now Are you guys friends”

秦翊棠托著韓雁亭的臉,他的臉很燙,還是有意識的。

秦翊棠蹲下身,輕輕地拍他的臉:“雁亭,你能認出我嗎?”

韓雁亭努力將視線聚焦在他臉上:“小棠,我難受……我想回家……”

Z在一旁嘟囔道:“至於嗎,他沒喝多少,只是反應有點大。”

他一邊說一邊往後退,顯然他今天的好事泡湯了,並且不願意承認自己下了藥,只說是酒。

秦翊棠看都不想看他,對韓雁亭說:“我帶你回去,不會有事的。”

韓雁亭嗯了一聲,費力地伸手去抓他的衣服。

秦翊棠把他扶起來,帶著他離開酒吧。

Jon似乎看明白了他倆的關系,沒有再做阻攔。

蘇宇洋跟著後面,辯解著:“我真不知道會這樣,我也不知道他會有這種藥。”

秦翊棠不想理他,他不想理任何人,其中包括韓雁亭。

最讓他生氣的就是韓雁亭!

秦翊棠把韓雁亭放到副駕,替他系好安全帶。

轉過身對跟著他的蘇宇洋說:“請你不要再出現在我的生活裏。”

蘇宇洋也崩潰了:“我說了不是我!你憑什麽對我這麽兇,你要什麽我沒滿足你?”

秦翊棠終於收不住火氣:“這是你和我的事。你帶他來這裏幹什麽!你到底什麽居心!”

“我什麽居心?還不是要怪你……”蘇宇洋氣極反笑,語氣也尖酸刻薄起來,“他本來不想來的,聽說你喜歡來這玩兒,才想來看看的。”

這句話讓秦翊棠啞了火,他冷著臉不語,片刻才開口道:“到底給他吃的什麽藥。”

蘇宇洋說了一個名字,是最近在同性群體裏流行的一種迷幻劑,沒有成癮性,會產生類似喝醉酒斷片的狀態:“還有就是……有很強的那種效果。”

秦翊棠皺起眉:“什麽?”

他知道蘇宇洋的意思,但是不太願意接受現實。

蘇宇洋有點說不出口:“就是純藥!反正你自己想辦法吧,大不了就……”

蘇宇洋撇撇嘴,沒再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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