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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差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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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差一步

韓雁亭後悔了。

和秦翊棠吵完架的當天,他還是很生氣,打算在秦翊棠道歉之前不再理他。

第二天醒來他覺得好多了。接著是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一直到一周都過去了,他變得非常後悔。

他想起了這兩個月和秦翊棠相處的快樂時光,他們幾乎天天一起吃飯,周末偶爾還會出去搓一頓,就算秦翊棠時常諷刺他,他也毫不留情地反擊。

他還想起秦翊棠那天確實承認他錯了,這怎麽不是道歉了呢。他又想起秦翊棠不過就是毒舌一點,傲嬌一點,其實很善良很心軟,自己明明說過會把他當成弟弟,哄一哄,順順毛,都是小事。

總之,天知道他那天為什麽發那麽大脾氣,也許是蘇宇洋的話多少刺激了他,他卻對著秦翊棠發脾氣。

這樣更是不應該了,對著外人唯唯諾諾,對著朋友重拳出擊,韓雁亭,你太不是東西了!

韓雁亭沒坐室友的車回家,而是周五傍晚在圖書館自我譴責,道歉的話寫了又刪,刪完再寫,卻總是缺乏勇氣發出去。

對了,他以前是怎麽哄杜翌梵的?他思索了一番,最終不得不承認,他其實也沒怎麽哄過杜翌梵。

或者說,杜翌梵根本不需要他哄,因為哄了也沒有用,好話說盡,低頭認錯,裝傻賣萌,都沒有用,只有等杜翌梵自己願意來找他才行,不然就是求她也不行。

他一度以為這是一種冷戰拉鋸,是杜翌梵在考驗他的耐心和決心,後來發現她確實就是單純的忘了,或者根本沒空理他。

唉,要是這對雙胞胎都是這個脾氣,他可怎麽辦呢?秦翊棠又不是他女朋友,可沒有這麽好的耐心一等再等。

而且,如果秦翊棠真的和他絕交,他會很傷心的。

秦翊棠是他來美國認識的最好的朋友。

韓雁亭拿著手機長籲短嘆,最後甚至開始盤算,要不去游泳館堵人好了。

見面三分情嘛,伸手不打笑臉人。

他還能一直生氣不成?他覺得這就是最優解了,收拾起書包直沖游泳館。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他得一口氣跑過去才行,不然又退縮了。

他拿出體能測試的勁兒跑到體育館,還沒來得及刷卡進門,他的手機響了。

韓雁亭以為是秦翊棠的電話,忙拿出口袋裏嗡嗡震動的手機,一看卻是他在國內的室友張邁。

這小子現在突然找他幹嘛,按國內的時間現在還是大清早,開黑打游戲也太努力了點!

他接通通話,悠哉悠哉地嘆道:“邁邁,how old are you?我現在沒空打游戲,忙著呢。”

張邁破口大罵:“小亭亭,how old你個頭啊,你跑美帝幾天樂不思蜀了你,你再跟我放洋屁你試試看!”

韓雁亭一路跑過來,這會兒停下來就開始出汗加狂喘氣,大腦缺氧,正準備想點說辭和他過過招,手機裏傳來另一個室友沈思楠的聲音:“別廢話了,能不能說正事?他問的是怎麽又是你!”

“思思,還是你懂我——”韓雁亭讚道。

每個宿舍都有他們獨有的稱號。比如隔壁宿舍,因為有某卓和鄧某,便自發變成了太監寢,小鄧子小卓子和海公公陳大總管。

比如他們班某女寢,走出去都是文院氣質美女,在宿舍就是村口大花二蘭三美四芬,等等。

而他們寢室的外號來源於韓雁亭長期被他們的班長——也就是大花同志——

稱為「小亭亭」,沒有人可以只笑話別人而自己置身於外。

於是他們整個宿舍就變成了疊詞肉麻寢。

韓雁亭抽空想,我肉麻是有原因的,下次和秦翊棠說道說道。

“杜翌梵出事了你知道嗎?還挺不小的事兒。”沈思楠打斷他。

韓雁亭玩笑的心情噗的一下全揮發了,沈思楠為了考他們學校覆讀了一年,是他們宿舍的老大哥,性格又穩重,他說出事了,肯定不是小事。

汗水黏在身上忽然有點冷:“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別嚇我啊你們。”

“你不知道嗎?”沈思楠猶豫了一下,“你先看看她朋友圈吧,我一句兩句說不清楚。”

張邁插嘴道:“小亭亭,還好你和她分手了哦。”

分手之後,韓雁亭雖然沒有刪掉杜翌梵的聯系方式,但屏蔽掉了她的朋友圈。

他不想搞得老死不相往來的決絕樣子。

但也確實對「分手也能做朋友」這一套不感興趣。

分手了做體面的陌生人就好,做什麽朋友的,等他七八十歲了再說吧。

他聽了室友們的話,連忙解除屏蔽,刷進杜翌梵的朋友圈的第一條就是一條帶圖的長文。

他看了標題心裏就噔一下——「曝光紐約留學圈的渣女」,圖片是各種調情一樣的對話記錄,只保留杜翌梵的頭像,但被標出來是不同的人。

“怎麽回事啊……”他好像有點暈字了,文章寫得極富文采,像一篇行文吊打現如今絕大多數公眾號的敘事散文,看得出來作者的文學功底和滿心的悲傷和憤怒。

但他卻像在看一本恐怖小說,而自己還在其中扮演了一個死得無聲無息的炮灰。

電話還沒掛斷,那頭的張邁說:“就是——唉,思思你說。”

沈思楠接過手機,聲音變得清晰:“就是杜翌梵惹了一個女生,好像是她學妹吧。”

“女生?學妹?”韓雁亭迷茫了,拿著手機向外走,他真的太震撼了。

是我變同夫了,還是我其實是女的?他心臟狂跳,他得找個安靜的地方理理思緒。

“就是你女朋友好像是女同。”張邁說。

“前女友!”沈思楠糾正他。

又對韓雁亭說,“總之就是,杜翌梵把學妹掰彎了,學妹一頭栽進去出不來了,又發現杜翌梵的。呃,感情生活很豐富,追她的時候也沒閑著,到處睡,其中還包括學妹的同學。

學妹崩潰了,覺得她們一起騙她。這個朋友圈看著是學妹用她的號發的,大概就是為了報覆杜翌梵,讓她社死。”

“也可能是以死相逼,逼著杜翌梵發的。或者把杜翌梵囚禁起來——”張邁說。

“你能不能別添亂!”沈思楠說。

韓雁亭越聽越怕:“不至於吧……”

“你別聽他亂說。反正也不關你的事,我們本來以為你知道了,才來問問你的情況,怕你受不了刺激。早知道就不告訴你了。”沈思楠關鍵時刻還是很可靠。

“我是挺受刺激的。”韓雁亭找了個臺階坐下,發覺自己手都在抖。

“你不要管這種事了……”張邁說,“收收你的聖母心,看看那學妹發的時間線,你和她在一塊兒的時候她也沒消停過。你現在就是大仇得報,明白嗎?杜翌梵活該!你別管啊,你千萬別管。”

韓雁亭聽得心亂:“我知道了,你們別擔心。先掛了,我要緩緩。”

韓雁亭掛了電話,坐在那兒楞了會兒神。說實在的,他真的沒什麽大仇得報的感覺。

他們算是和平分手的。這段關系他盡自己的努力了,他也想清楚了,所以他不後悔,不惋惜。

兩個月過去,他差不多算走出來了。所以他不恨杜翌梵,雖然她確實辜負了這段感情,以一種他想象不到的方式。

但,這都已經過去了,現在調過頭來恨她就很沒意思。管什麽男的女的,一個兩個,反正杜翌梵不愛他,這他早就知道了。

他想了想,還是給杜翌梵打了個電話。發生這種事,多少是社會性死亡了,杜翌梵性格那麽拗,從小到大大概也沒受過什麽委屈,會很受打擊吧。至少要確認她的安全再說別的。

等待很久,電話終於接通了,那頭是杜翌梵嘶啞但十分有爆發力的聲音,好像是什麽死亡重金屬樂隊的主唱。

“雁亭——我不想活了!憑什麽,憑什麽這麽對我啊!我做錯什麽了!”

韓雁亭買了第二天最早的飛機去紐約——還好美國國內的機票不是那麽貴。

等待起飛時,他想過要不要告訴秦翊棠。但,他猜想秦翊棠已經知道這回事了。

鑒於他們現在還在吵架冷戰,還是先處理完這件事再說吧。昨天他那一鼓作氣被打亂了,已經衰竭,他現在沒有勇氣和心情去找秦翊棠了。

昨天他和杜翌梵聊了很久,聽了個大概。熱戀中的學妹查看她手機的時候,發現她在和一個洋妞調情,起了疑心,偷偷查她的各種app的聊天記錄,越查越崩潰。

小姑娘大概受不了這刺激,找她對質,兩個人大吵一架。隔天,學妹不知道通過什麽辦法登錄她的賬號發布了這一篇文章,並警告杜翌梵要是敢刪除她就自殺,還發了割腕的圖給她。

杜翌梵平靜下來後就像個小女孩一樣可憐兮兮的,一直哭,說一些我也不是故意的啊,我就是喜歡她啊,我還讓她給我的歌填詞呢!這是頭一次!

可是我沒辦法只喜歡一個人,誰說喜歡一個人不能和別人睡覺了,她為什麽要這麽過分,大不了我也自殺,誰怕誰啊!

韓雁亭聽得直嘆氣,小梵啊,這話我聽著也難受啊。但是她要自殺她最大,韓雁亭不指望她能顧及自己的感受,本來嘛,她心情好的時候都不見得能想到,現在更加顧不上了。

掛了電話,國內的朋友大概也都醒了,紛紛發來慰問。說真的,因為杜翌梵,他這段初戀簡直是人盡皆知,關系好的不熟的,都來摻和一腳。

有真的擔心他,就有來看笑話的。韓雁亭想,給我留點臉吧。這世道,雖然是受害者,但被人綠了也不是什麽好名聲,尤其對男生來說。女生還能收到同情,像他這樣的,只能收獲帶顏色的嘲笑。

在此危機時刻,他可親可敬的班長王梓彤王大花同學連發七八條60秒的語音,帶來全班女生的慰問。

這個世道就是這樣的,女生比男生早熟,他們這個年紀,在大多數男孩子還成天樂得找不著北、虛度光陰的時候,一些上進女生們就已經開始規劃未來,思考人生了。

再加上他們文院本來就陰盛陽衰,他們班的女生一個賽一個的牛,是他們系的頂梁柱。

其中最高最強的頂梁柱王大花對他發表演說:我就說她不是個好人了!

你沒和她談上的時候,我們就聽說她好多風流韻事,看你那麽開心都不好意思告訴你。

我們可憐的小白菜被豬拱了!韓雁亭心想,這話聽著耳熟,而且就算說了,他當時大概也聽不進去,命中該有此劫。

王大花還說,小亭亭,你要加油,我們班的女生都很支持你,你是我們的團寵,你是什麽樣的人我們都清楚,你不要怕被人蕩夫羞辱,我們一定會保護你的!

韓雁亭聽得十分感動,並兩眼一黑——流言已經上升到他的人品了嗎,蕩夫羞辱是什麽東西啊!

我只是談了一場比較失敗的戀愛而已!

身在太平洋彼岸的韓雁亭根本想象不到,這事兒給他的同學們帶來多大的樂子。

盡管他並不是漩渦的中心,最多是朵小水花,總的來說就是倒黴。

倒黴的小水花登上飛機,橫跨美國大陸,降落在紐約,即將成為一場及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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