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血光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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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血光之災
韓雁亭下了飛機，在機場繞了半天，最後打了輛車去了杜翌梵給他的地址，那價格看得他心驚肉跳，深覺自己又給爸媽添負擔了。
紐約和加州的建築風格很不一樣。因為地震頻發，加州多是木質房屋，且普通居民區樓層不會太高。
紐約卻更像他在電影裏看到的那樣，高大的歐式建築，再加上陰雨天，給人一種肅殺的壓迫感。
杜翌梵在學校附近租了一間公寓，紅磚外墻的方塊建築，有大約有十多層。
他擡頭看了一眼，深深嘆了口氣，忽然懷疑自己的決定。其實張邁說的沒錯，確實不關他的事，他現在就是給自己找罪受。
但，來都來了。他認命地走進去。在他曾經的想象裏，他應該手捧著一束花，帶著禮物和驚喜出現在她家門前。
短短兩個多月，一切全都不一樣了。
他現在只有一夜的失眠和旅途的勞累擠得他腦仁兒疼。
當電梯剛剛打開，一個女生崩潰大叫的聲音就清晰地向他傳遞了杜翌梵的具體方位。
正在他猶豫要不要進去時，杜翌梵暴吼一聲：“好，那我就去死好了！你滿意了！”
門猛然在他面前打開，杜翌梵頭發蓬亂，面色蒼白，兩只眼睛紅腫——
他從未見過她這樣，他印象裏的杜翌梵總是精神奕奕，神采飛揚的。
“小梵……”他有些楞住了，心裏難免難過。
杜翌梵見了他，哭得更大聲了，好像忘了是她要他來的：“你也來看我笑話！你走開啊！”
她一把撞開他，趁他沒反應過來，跑向電梯。
韓雁亭回過神來，追上去卻也晚了一步。他心急如焚，真的怕她會一個沖動跳樓了，狂按電梯，又四處團團轉著找樓梯。
和杜翌梵吵架的女生也走出房間，拉住他：“你是她什麽人？”
韓雁亭一楞，眼前這姑娘圓臉尖下巴，小鼻子小嘴巴，一對大眼睛，雖然面色憔悴，但看得出來是個美女，手腕上還裹著紗布。這大概就是發文討伐的學妹吧。
“我是她前男友。”韓雁亭有點怵，在他猜想裏，學妹似乎是有點瘋狂的人，還是鼓起勇氣說道，“我知道你很生氣，但是我們還是先把她勸下來再說吧，真的出了什麽事，我們倆誰都承受不起。你知道哪裏有樓梯嗎？”
倏地，兩顆大大的淚珠從學妹眼睛裏落下來，她咬著牙，細聲細氣的，很溫柔，說的話卻很嚇人：“我希望她死掉。”
韓雁亭看著又怕又難過，不敢再胡亂開口。電梯很快來了，韓雁亭跨進去，學妹猶豫了兩秒，也像一縷幽魂一樣跟了進來。
韓雁亭很想安慰她幾句，但也怕說錯話惹得她情緒失控，只能沈默。
“你是因為擔心她才來的嗎？”學妹問他。
韓雁亭點點頭：“是，總得確認她平安吧，她說沒有人管她死活，我有點擔心。”
“你真是個傻逼。”學妹又哭了，語氣和杜翌梵如出一轍。
韓雁亭額頭一跳，他要明令禁止這個字眼的使用！
“為什麽，為什麽這種時候還會擔心她舍不得她，她明明那麽壞，為什麽。”
學妹不像杜翌梵那麽歇斯底裏，只是細聲細氣地哭，用長過手腕的袖子慢慢地擦眼淚。
韓雁亭知道她罵得其實是她自己，感同身受，也很難過。
“因為你和她不一樣。”韓雁亭試圖安慰她，就像他曾經安慰自己，“你用了心，就已經值得了。哪怕對象是不合適的人，這種感受是你自己的，它很珍貴。她不懂，是她的損失。”
“我只是，不想她再騙更多人了。”學妹哭得直打嗝兒。
她個子不高，只有一米六左右，一頭長長的濃密的黑發披散著，更顯得她瘦小。
杜翌梵你真的不是人啊你。韓雁亭很難過，他認為學妹做這種比較極端的事，心裏也是很難過去的，不然不會突然這樣解釋。他還想再安慰幾句，頂樓到了。
韓雁亭掃了一眼頂樓就松了口氣——
這裏通往天臺的大門緊鎖，只有一個黃色的標識：地板有水，小心摔倒。
杜翌梵就蹲在這個標識旁邊哭。韓雁亭心想，這就是秦翊棠說的水龍頭？
“你們來幹嘛！看我有沒有死成？”
韓雁亭看了一眼還在哭的學妹，走到杜翌梵身邊：“好了，小梵，先下去吧。我們沒有人希望你死。”
杜翌梵抓住他的褲腿：“雁亭，還是你對我最好。你讓她把朋友圈刪掉！”
學妹說：“我不刪。說好了三天，一天也不能少。”
杜翌梵繼續嚎啕大哭：“你憑什麽這麽對我呀！我對你不好嗎！別人都嘲笑我罵我，你高興了？我就是這樣的人啊，我其實也沒有騙你的……”
韓雁亭也不知道怎麽勸了，只能和稀泥，試圖把她從地上拉起來：“先回家好不好？有事慢慢說。”
杜翌梵也覺得沒意思，說來說去都是那些詞，陸芮也不肯讓步，本來她就是為了逃避才跑出來的。
既然有人勸她給她臺階她也就下了。她伸手讓韓雁亭拉她一把，韓雁亭抓著她手肘，把她扶起來了。
三個人進電了梯，韓雁亭擋在她們之間，心裏十分煎熬。他看著學妹實在可憐，要是他沒分手，現在這樣崩潰的可能就是他自己。
杜翌梵嘛，他也不能不管，但是他也沒法管，畢竟這種事到底誰說得清呢。
他身邊是兩個要自殺的女人，他像走在鋼絲上一樣，連呼吸都很小心。
陸芮幽幽地說：“真羨慕你，到這種時候，還有人幫你，同情你。”
杜翌梵聞言，抱緊韓雁亭的手臂，對她說：“你到底想幹嘛！你這個瘋子。”
“小梵！別說了！”韓雁亭阻止她。
陸芮說：“我就是瘋子，也是你逼的。”
說完，她忽然從毛衣口袋裏拿出一把細長的美工刀，對著自己已經受傷的左腕劃下去，速度之快，用力之狠，一副要把手腕切斷的模樣，凝滯一秒後，鮮血突然破開她的身體湧出來。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韓雁亭未及思索，撲上去握住她手，阻止她劃下第二刀，杜翌梵發出報警器一樣的尖叫聲。
而這個小小的女生在韓雁亭手中劇烈地掙紮起來，韓雁亭沒有意料到，幾乎被她掙脫了，他腦子都木了，唯一想的只有趕緊阻止她再傷害自己，沒有任何技巧，只是憑本能地想要去控制她的動作。杜翌梵嚇得癱倒在電梯裏，大喊救命。
電梯停了下來，杜翌梵滿臉是淚，爬過去狂按開門鍵和緊急報警鍵：“救命啊，快來人救命啊！”
終於，電梯門打開了，秦翊棠站在外頭。
秦翊棠在周五的深夜接到了母親的電話。
杜鵑女士在電話裏抽泣：“翊棠，翊棠，媽媽求求你，你去看看你姐姐吧！”
秦翊棠當時正在家裏生悶氣。
他結束游泳訓練打算離開時看到體育館外的韓雁亭了，並且眼看著他接了個電話，又從體育館慢慢走遠了。
他等韓雁亭的道歉，或者說是認慫，等了一周，即將失去耐心，打算把他放進永遠不會再聯系的人名單。
他認為韓雁亭是去找他的，因為韓雁亭本人沒有任何健身的習慣，而且韓雁亭也很清楚，每個周五的五點到六點，他都會去主館的游泳池游泳。
但是韓雁亭卻臨時改變了主意，之後甚至連個信息都沒有給他發一個。
秦翊棠很生氣，在那次吵架後，他特地去找了蘇宇洋，問他是不是罵韓雁亭拿著言情小說當聖經——
他很確定這種話不是韓雁亭會想出來的，蘇宇洋不情不願地承認了。這表明，韓雁亭那天大發脾氣只是因為在別人那裏受了氣在借題發揮而已。
所以他要等韓雁亭認識自己的錯誤，然後來找他道歉。
接到杜鵑電話時，他一頭霧水，他的母親不會主動給他打電話。
杜鵑夫婦去年護送他們的寶貝女兒來美國讀書，又在美國旅行了兩周，最後一站在洛杉磯，叫他出來吃了個飯，給他帶了禮物，然後說，我們明天就回去了，你姐姐剛來，有什麽事你幫幫她。
還說，翊棠，你也長大了，也應該能理解爸爸媽媽當初的決定，你當時身體不好，我們又那麽忙，真的照顧不來。
你和爺爺奶奶一起，不是也蠻好的，你為什麽不能……秦翊棠打斷她，只說，好的媽，我會照顧杜翌梵的，如果她有需要。
杜鵑女士在電話裏恨鐵不成鋼：“小梵怎麽變成這個樣子了啊，我早就說不要讓她去美國！”
秦翊棠很快搞清了來龍去脈，但並不打算做點什麽，也許打個電話就行。
杜翌梵那種厚臉皮怎麽會出事呢，過段時間她就能滿血覆活，並把這種事當成談資，炫耀自己是個了不起的紅顏禍水。所以他只是說，好的媽，我會打電話問問的。她不會有事的。
杜鵑掛了電話，很快，爺爺給他掛了一個視頻，第一句話說：“小棠啊，小梵是不是出什麽事了啊，你媽媽剛剛打電話給我，說得我也擔心，你去看看吧，好讓爺爺放心。”
秦翊棠知道，他爺爺也知道，這都是杜鵑的詭計，她知道自己說不動他，非要讓一個心臟剛做完手術的老人來勸他。
秦翊棠跟他解釋了一下杜翌梵的事，以免杜鵑危言聳聽，並最終答應去紐約看她。
爺爺說：“我是革命年代打過仗的，是毛主席的戰士，你不要以為這點事就能嚇到我。別擔心，老頭子好著呢。
反倒是小梵，一個小姑娘，遇到這種事，也難免想不開，你去看看，也勸勸她，對感情要認真負責，不要去了美國就沾染這些壞毛病。”
她這些毛病可不是美國教的，秦翊棠腹誹，只說知道了。第二天一早，他坐上飛機，按照杜鵑女士給的信息找到了杜翌梵的家。
很奇怪，公寓的門開著，而裏面卻沒有人，打電話也沒人接。
很快，他就聽到相隔不遠的電梯裏的求救聲，是杜翌梵。
他也不知道自己會這麽緊張，沖過去的時候有些恍神。電梯門緩緩打開，裏面的畫面比他想象的更具沖擊力。
杜翌梵像個喪屍一樣，見到電梯門開了就手腳並用的往外爬，一邊嚎啕大哭，而裏面，一個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人正狼狽地抱著一個瘦小的女生，她手裏握著美工刀，很小很薄，卻沾滿鮮紅的血，雙腳還在不斷地踢蹬墻面，向後頂撞抱著他的韓雁亭，沒有任何戰術目的，只是反抗桎梏。
秦翊棠沖進去擰住她的手腕讓她脫力，握住美工刀奪了下來，丟到外面，又抱住女孩的雙腿，和韓雁亭合力把她擡了出來。
陸芮眼見刀被奪走，自己掙紮了這麽久也終於力盡，大聲哭了起來，連帶著還抱著她的韓雁亭癱倒在地。
秦翊棠這才留意到她手臂上的一道很深的刀痕，皮開肉綻，半邊的衣服都是血，還有十幾道微小的傷痕，應該是剛才掙紮時劃到的。
韓雁亭還是維持著那樣，抱著癱倒在地的女孩，抓著她的胳膊，恍惚地重覆著：“妹妹，妹妹，沒事了，沒事了，都過去了好嗎，都會過去的。”
秦翊棠一時間竟有些搞不清楚狀況了，現在到底什麽情況，難道韓雁亭認識這個女孩嗎？
但不由他多想，他蹲下身，輕輕握住韓雁亭的右手腕，讓他放開：“韓雁亭，沒事了，你放開手吧，你受傷了。”
韓雁亭有些怔，好像還沒從剛才的變故中緩過來，看了他一眼，慢慢地松開了手。
他的雙手手背上有幾道很淺的抓傷，沒有大礙。但他右手手心有一道長長的傷口，幾乎貫穿他半個手掌，是他奪刀的時候沒有握住被劃傷的。他一直緊握的陸芮的袖子上，早已滿是血跡。
他看著自己的手，鮮血止不住地流。因為腎上腺素的原因，他還感覺不到疼，腦子卻慢慢恢覆清醒，而不可抑制地後怕起來。
秦翊棠等他放開手，又去處理陸芮，她的傷口很深，流了很多血，他把自己連帽衫的繩子抽出來，紮緊她的手肘，又把她的左手舉高。再多的急救知識他也不懂了，只能等著救援。
陸芮靠在韓雁亭身上，仿佛靈魂被抽空了，對這一切毫無反應，只有眼淚不住地淌下來。
秦翊棠看著還沒緩過勁兒來的韓雁亭，問道：“你認識她？”
韓雁亭搖搖頭，說：“這是小梵的學妹。”
陸芮聽到小梵兩個字，痛苦地抽動了一下。
秦翊棠也沒有見過這種血淋淋的場面，也有些無所適從，他只能問看著韓雁亭，問：“手還能不能動？”
韓雁亭試著輕握了一下手掌，還是懵：“可以動。”
“不要怕，不會有事的。”秦翊棠說。
“不會有事的。”韓雁亭點點頭。
杜翌梵跑過來說：“我叫了救護車了！馬上到！”
秦翊棠看了她一眼，冷若冰霜：“你總算做了一件人事。”
杜翌梵這回難得沒有和他對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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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卻更像他在電影裏看到的那樣，高大的歐式建築，再加上陰雨天，給人一種肅殺的壓迫感。
杜翌梵在學校附近租了一間公寓，紅磚外墻的方塊建築，有大約有十多層。
他擡頭看了一眼，深深嘆了口氣，忽然懷疑自己的決定。其實張邁說的沒錯，確實不關他的事，他現在就是給自己找罪受。
但，來都來了。他認命地走進去。在他曾經的想象裏，他應該手捧著一束花，帶著禮物和驚喜出現在她家門前。
短短兩個多月，一切全都不一樣了。
他現在只有一夜的失眠和旅途的勞累擠得他腦仁兒疼。
當電梯剛剛打開，一個女生崩潰大叫的聲音就清晰地向他傳遞了杜翌梵的具體方位。
正在他猶豫要不要進去時，杜翌梵暴吼一聲：“好，那我就去死好了！你滿意了！”
門猛然在他面前打開，杜翌梵頭發蓬亂，面色蒼白，兩只眼睛紅腫——
他從未見過她這樣，他印象裏的杜翌梵總是精神奕奕，神采飛揚的。
“小梵……”他有些楞住了，心裏難免難過。
杜翌梵見了他，哭得更大聲了，好像忘了是她要他來的：“你也來看我笑話！你走開啊！”
她一把撞開他，趁他沒反應過來，跑向電梯。
韓雁亭回過神來，追上去卻也晚了一步。他心急如焚，真的怕她會一個沖動跳樓了，狂按電梯，又四處團團轉著找樓梯。
和杜翌梵吵架的女生也走出房間，拉住他：“你是她什麽人？”
韓雁亭一楞，眼前這姑娘圓臉尖下巴，小鼻子小嘴巴，一對大眼睛，雖然面色憔悴，但看得出來是個美女，手腕上還裹著紗布。這大概就是發文討伐的學妹吧。
“我是她前男友。”韓雁亭有點怵，在他猜想裏，學妹似乎是有點瘋狂的人，還是鼓起勇氣說道，“我知道你很生氣，但是我們還是先把她勸下來再說吧，真的出了什麽事，我們倆誰都承受不起。你知道哪裏有樓梯嗎？”
倏地，兩顆大大的淚珠從學妹眼睛裏落下來，她咬著牙，細聲細氣的，很溫柔，說的話卻很嚇人：“我希望她死掉。”
韓雁亭看著又怕又難過，不敢再胡亂開口。電梯很快來了，韓雁亭跨進去，學妹猶豫了兩秒，也像一縷幽魂一樣跟了進來。
韓雁亭很想安慰她幾句，但也怕說錯話惹得她情緒失控，只能沈默。
“你是因為擔心她才來的嗎？”學妹問他。
韓雁亭點點頭：“是，總得確認她平安吧，她說沒有人管她死活，我有點擔心。”
“你真是個傻逼。”學妹又哭了，語氣和杜翌梵如出一轍。
韓雁亭額頭一跳，他要明令禁止這個字眼的使用！
“為什麽，為什麽這種時候還會擔心她舍不得她，她明明那麽壞，為什麽。”
學妹不像杜翌梵那麽歇斯底裏，只是細聲細氣地哭，用長過手腕的袖子慢慢地擦眼淚。
韓雁亭知道她罵得其實是她自己，感同身受，也很難過。
“因為你和她不一樣。”韓雁亭試圖安慰她，就像他曾經安慰自己，“你用了心，就已經值得了。哪怕對象是不合適的人，這種感受是你自己的，它很珍貴。她不懂，是她的損失。”
“我只是，不想她再騙更多人了。”學妹哭得直打嗝兒。
她個子不高，只有一米六左右，一頭長長的濃密的黑發披散著，更顯得她瘦小。
杜翌梵你真的不是人啊你。韓雁亭很難過，他認為學妹做這種比較極端的事，心裏也是很難過去的，不然不會突然這樣解釋。他還想再安慰幾句，頂樓到了。
韓雁亭掃了一眼頂樓就松了口氣——
這裏通往天臺的大門緊鎖，只有一個黃色的標識：地板有水，小心摔倒。
杜翌梵就蹲在這個標識旁邊哭。韓雁亭心想，這就是秦翊棠說的水龍頭？
“你們來幹嘛！看我有沒有死成？”
韓雁亭看了一眼還在哭的學妹，走到杜翌梵身邊：“好了，小梵，先下去吧。我們沒有人希望你死。”
杜翌梵抓住他的褲腿：“雁亭，還是你對我最好。你讓她把朋友圈刪掉！”
學妹說：“我不刪。說好了三天，一天也不能少。”
杜翌梵繼續嚎啕大哭：“你憑什麽這麽對我呀！我對你不好嗎！別人都嘲笑我罵我，你高興了？我就是這樣的人啊，我其實也沒有騙你的……”
韓雁亭也不知道怎麽勸了，只能和稀泥，試圖把她從地上拉起來：“先回家好不好？有事慢慢說。”
杜翌梵也覺得沒意思，說來說去都是那些詞，陸芮也不肯讓步，本來她就是為了逃避才跑出來的。
既然有人勸她給她臺階她也就下了。她伸手讓韓雁亭拉她一把，韓雁亭抓著她手肘，把她扶起來了。
三個人進電了梯，韓雁亭擋在她們之間，心裏十分煎熬。他看著學妹實在可憐，要是他沒分手，現在這樣崩潰的可能就是他自己。
杜翌梵嘛，他也不能不管，但是他也沒法管，畢竟這種事到底誰說得清呢。
他身邊是兩個要自殺的女人，他像走在鋼絲上一樣，連呼吸都很小心。
陸芮幽幽地說：“真羨慕你，到這種時候，還有人幫你，同情你。”
杜翌梵聞言，抱緊韓雁亭的手臂，對她說：“你到底想幹嘛！你這個瘋子。”
“小梵！別說了！”韓雁亭阻止她。
陸芮說：“我就是瘋子，也是你逼的。”
說完，她忽然從毛衣口袋裏拿出一把細長的美工刀，對著自己已經受傷的左腕劃下去，速度之快，用力之狠，一副要把手腕切斷的模樣，凝滯一秒後，鮮血突然破開她的身體湧出來。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韓雁亭未及思索，撲上去握住她手，阻止她劃下第二刀，杜翌梵發出報警器一樣的尖叫聲。
而這個小小的女生在韓雁亭手中劇烈地掙紮起來，韓雁亭沒有意料到，幾乎被她掙脫了，他腦子都木了，唯一想的只有趕緊阻止她再傷害自己，沒有任何技巧，只是憑本能地想要去控制她的動作。杜翌梵嚇得癱倒在電梯裏，大喊救命。
電梯停了下來，杜翌梵滿臉是淚，爬過去狂按開門鍵和緊急報警鍵：“救命啊，快來人救命啊！”
終於，電梯門打開了，秦翊棠站在外頭。
秦翊棠在周五的深夜接到了母親的電話。
杜鵑女士在電話裏抽泣：“翊棠，翊棠，媽媽求求你，你去看看你姐姐吧！”
秦翊棠當時正在家裏生悶氣。
他結束游泳訓練打算離開時看到體育館外的韓雁亭了，並且眼看著他接了個電話，又從體育館慢慢走遠了。
他等韓雁亭的道歉，或者說是認慫，等了一周，即將失去耐心，打算把他放進永遠不會再聯系的人名單。
他認為韓雁亭是去找他的，因為韓雁亭本人沒有任何健身的習慣，而且韓雁亭也很清楚，每個周五的五點到六點，他都會去主館的游泳池游泳。
但是韓雁亭卻臨時改變了主意，之後甚至連個信息都沒有給他發一個。
秦翊棠很生氣，在那次吵架後，他特地去找了蘇宇洋，問他是不是罵韓雁亭拿著言情小說當聖經——
他很確定這種話不是韓雁亭會想出來的，蘇宇洋不情不願地承認了。這表明，韓雁亭那天大發脾氣只是因為在別人那裏受了氣在借題發揮而已。
所以他要等韓雁亭認識自己的錯誤，然後來找他道歉。
接到杜鵑電話時，他一頭霧水，他的母親不會主動給他打電話。
杜鵑夫婦去年護送他們的寶貝女兒來美國讀書，又在美國旅行了兩周，最後一站在洛杉磯，叫他出來吃了個飯，給他帶了禮物，然後說，我們明天就回去了，你姐姐剛來，有什麽事你幫幫她。
還說，翊棠，你也長大了，也應該能理解爸爸媽媽當初的決定，你當時身體不好，我們又那麽忙，真的照顧不來。
你和爺爺奶奶一起，不是也蠻好的，你為什麽不能……秦翊棠打斷她，只說，好的媽，我會照顧杜翌梵的，如果她有需要。
杜鵑女士在電話裏恨鐵不成鋼：“小梵怎麽變成這個樣子了啊，我早就說不要讓她去美國！”
秦翊棠很快搞清了來龍去脈，但並不打算做點什麽，也許打個電話就行。
杜翌梵那種厚臉皮怎麽會出事呢，過段時間她就能滿血覆活，並把這種事當成談資，炫耀自己是個了不起的紅顏禍水。所以他只是說，好的媽，我會打電話問問的。她不會有事的。
杜鵑掛了電話，很快，爺爺給他掛了一個視頻，第一句話說：“小棠啊，小梵是不是出什麽事了啊，你媽媽剛剛打電話給我，說得我也擔心，你去看看吧，好讓爺爺放心。”
秦翊棠知道，他爺爺也知道，這都是杜鵑的詭計，她知道自己說不動他，非要讓一個心臟剛做完手術的老人來勸他。
秦翊棠跟他解釋了一下杜翌梵的事，以免杜鵑危言聳聽，並最終答應去紐約看她。
爺爺說：“我是革命年代打過仗的，是毛主席的戰士，你不要以為這點事就能嚇到我。別擔心，老頭子好著呢。
反倒是小梵，一個小姑娘，遇到這種事，也難免想不開，你去看看，也勸勸她，對感情要認真負責，不要去了美國就沾染這些壞毛病。”
她這些毛病可不是美國教的，秦翊棠腹誹，只說知道了。第二天一早，他坐上飛機，按照杜鵑女士給的信息找到了杜翌梵的家。
很奇怪，公寓的門開著，而裏面卻沒有人，打電話也沒人接。
很快，他就聽到相隔不遠的電梯裏的求救聲，是杜翌梵。
他也不知道自己會這麽緊張，沖過去的時候有些恍神。電梯門緩緩打開，裏面的畫面比他想象的更具沖擊力。
杜翌梵像個喪屍一樣，見到電梯門開了就手腳並用的往外爬，一邊嚎啕大哭，而裏面，一個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人正狼狽地抱著一個瘦小的女生，她手裏握著美工刀，很小很薄，卻沾滿鮮紅的血，雙腳還在不斷地踢蹬墻面，向後頂撞抱著他的韓雁亭，沒有任何戰術目的，只是反抗桎梏。
秦翊棠沖進去擰住她的手腕讓她脫力，握住美工刀奪了下來，丟到外面，又抱住女孩的雙腿，和韓雁亭合力把她擡了出來。
陸芮眼見刀被奪走，自己掙紮了這麽久也終於力盡，大聲哭了起來，連帶著還抱著她的韓雁亭癱倒在地。
秦翊棠這才留意到她手臂上的一道很深的刀痕，皮開肉綻，半邊的衣服都是血，還有十幾道微小的傷痕，應該是剛才掙紮時劃到的。
韓雁亭還是維持著那樣，抱著癱倒在地的女孩，抓著她的胳膊，恍惚地重覆著：“妹妹，妹妹，沒事了，沒事了，都過去了好嗎，都會過去的。”
秦翊棠一時間竟有些搞不清楚狀況了，現在到底什麽情況，難道韓雁亭認識這個女孩嗎？
但不由他多想，他蹲下身，輕輕握住韓雁亭的右手腕，讓他放開：“韓雁亭，沒事了，你放開手吧，你受傷了。”
韓雁亭有些怔，好像還沒從剛才的變故中緩過來，看了他一眼，慢慢地松開了手。
他的雙手手背上有幾道很淺的抓傷，沒有大礙。但他右手手心有一道長長的傷口，幾乎貫穿他半個手掌，是他奪刀的時候沒有握住被劃傷的。他一直緊握的陸芮的袖子上，早已滿是血跡。
他看著自己的手，鮮血止不住地流。因為腎上腺素的原因，他還感覺不到疼，腦子卻慢慢恢覆清醒，而不可抑制地後怕起來。
秦翊棠等他放開手，又去處理陸芮，她的傷口很深，流了很多血，他把自己連帽衫的繩子抽出來，紮緊她的手肘，又把她的左手舉高。再多的急救知識他也不懂了，只能等著救援。
陸芮靠在韓雁亭身上，仿佛靈魂被抽空了，對這一切毫無反應，只有眼淚不住地淌下來。
秦翊棠看著還沒緩過勁兒來的韓雁亭，問道：“你認識她？”
韓雁亭搖搖頭，說：“這是小梵的學妹。”
陸芮聽到小梵兩個字，痛苦地抽動了一下。
秦翊棠也沒有見過這種血淋淋的場面，也有些無所適從，他只能問看著韓雁亭，問：“手還能不能動？”
韓雁亭試著輕握了一下手掌，還是懵：“可以動。”
“不要怕，不會有事的。”秦翊棠說。
“不會有事的。”韓雁亭點點頭。
杜翌梵跑過來說：“我叫了救護車了！馬上到！”
秦翊棠看了她一眼，冷若冰霜：“你總算做了一件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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