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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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有些事情小孩子不會理解, 就像橙橙問媽媽找不找男人的事,她是懵懂的。

可要說啥都不懂吧, 冷不丁也會給大人來點震撼。

今天丁彩葉送閨女上幼兒園, 等孩子被老師領進去,她準備走的時候有個家長主動過來跟她打招呼:“你是丁沐禾的媽媽?”

“對,我是, 您是……”丁彩葉轉頭打量此人, 年紀看上去比她大好幾歲,穿著長褲長袖的襯衣,面容憔悴, 眼神黯淡。

“你好, 我是許彬的媽媽。”

丁彩葉接送孩子少, 送比接還少, 來一趟也是風風火火, 跟女兒同學的家長還不如老太太跟他們熟。

許彬她知道, 閨女在幼兒園玩的比較好的小朋友之一。

“許彬媽媽你好!”

打招呼時,許彬媽媽也在打量丁彩葉, 這兩天又有點熱, 丁彩葉穿了條鵝黃無袖的連衣裙, 腳上穿著白色涼鞋,身材高挑,有點瘦, 但不是營養不良的那種瘦,整個人神采奕奕, 眼睛裏的光亮的灼人。

“我姓安, 叫安美玉。”許彬媽媽先介紹自己。

“丁彩葉!”

安美玉一怔, 小心翼翼地問了句:“你閨女跟你姓?”然後又躊躇著問, “你真離婚了?”

丁彩葉大大方方的點點頭,笑道:“是啊!”

心裏奇怪對方會突然問她是不是真離婚,猜著是不是聽肖紅春說了什麽。

不過離婚就離婚,這個‘真離婚’的疑問是怎麽發出來的?

安美玉忙先說:“不好意思,我是聽孩子說的。”還以為小孩子胡說八道。

不是聽肖紅春說,而是聽孩子說,那就是許彬在學校裏聽她閨女說的,橙橙在幼兒園還跟別的小朋友說這個?

他們在家裏會盡量避免當著孩子的面聊這個話題,也已經很久沒有提到‘爸爸’這個角色了。

橙橙也從來不問,仿佛忘了她的世界裏曾經有個爸爸。

殊不知,他們當著孩子的面避諱,孩子也在避諱他們,她不在家裏說,居然會在幼兒園跟她的小夥伴聊這個話題。

丁彩葉忍著笑,擺擺手道:“這沒什麽的。”

安美玉見丁彩葉是真的不介意,神態大大方方,她微松了口氣,道:“我…我是想問問你,一個人帶著孩子過累不累?”

再次生怕丁彩葉介意,又忙補充強調,臉上帶著牽強地笑,道:“我也有過這個想法,可又怕離了過不好。”離了,很難再找到好的。

她馬上又跟一句,笑道:“你閨女還教我兒子,說爸爸要是不好,還不如不要爸爸!”

“額!”丁彩葉猛地吸氣,神情差點要維持不住了,下意識想替女兒道歉,說小孩子胡說八道之類的話,但沖到嘴邊又被她重新咽回去,笑道:“我們家情況特殊,孩子跟爸爸沒太多感情所以才會有這樣的觀念,你那邊……”

每個父母都在別人面前貶低過自己的孩子,丁彩葉以前也常這樣,她現在有意識改變。

安美玉提的這個,應該是許彬先跟橙橙說了什麽,她小大人一樣順著自己的思維去安慰好朋友,可以當個話題探討,不能說橙橙有錯,以對錯來論太片面。

“我兒子跟他爸也不親,才幾歲的孩子居然開始勸我,讓我跟他爸離婚。”安美玉說話的時候看了丁彩葉一眼,道。

隨後,安美玉又咬牙切齒滿臉氣恨地道:“為了把親侄子接到城裏來讀書,居然讓親兒子騰地方,想把小彬送回鄉下,我覺得就是畜生都做不出這種事。”

兒子都知道爸爸對兩位堂哥比對他好,總是打擊他,誇兩位堂哥。

孩子委屈過,傷心過,然後就木然了。

這時候很多人都有這種思維,覺得對親戚家的孩子好點很應該,自家孩子吃虧沒事,討好型加付出型人格,自己付出,還要拉著老婆孩子一起付出。

傻到家!

兩人並肩走著,安美玉問丁彩葉:“聽我兒子說你開了個餐廳,我能去參觀參觀嗎?”

丁彩葉正好也得去餐廳,忙笑道:“當然可以,那走吧,去我那坐坐。”

安美玉等站到餐廳裏,安美玉才明白丁沐禾小朋友那股自信和底氣來自哪裏。

來自媽媽呀!

這一路上,丁彩葉也從別的孩子媽媽嘴裏聽到女兒的另一面,這些橙橙回家都不講的,只講別的小朋友去吃了什麽,又買了什麽玩具,還講老師在課堂上帶他們做的游戲。

小家夥也有小秘密呢。

聽安美玉說橙橙很能說,也特別自信,對沒有爸爸這件事並不像其他單親孩子那麽自卑,她說的超大聲。

能讓有爸爸的孩子生出羨慕,也是一種本事了。

丁彩葉覺得,可能是她從來就不喜歡爸爸的緣故吧,所以才說的理直氣壯,還說出有還不如沒有這種話。

至於自信,想到閨女每天神采飛揚的樣子,丁彩葉也笑。

在村裏時她可不這樣。

李翠蘭經常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對著橙橙小聲嘀咕說她是個丫頭片子,嫌她不是個帶把的,不知不覺孩子也覺得自己沒了價值,在親奶奶面前變得小心翼翼,心裏也生自卑。

現在來這邊不一樣了,這是肖紅春頭一個正兒八經帶的孩子,拿她當寶,丁彩葉自己也有態度,女兒就是她的一切,看‘橙品’,看‘禾香’,都暗嵌了女兒的名字,孩子不自覺也自信起來。

還不知道閨女已經在幼兒園吹遍了,說媽媽開店的店名有她的名字。

所以,每天看到的小家夥都是神采飛揚的。

丁彩葉覺得,以後還是多抽點時間出來陪孩子,多跟孩子溝通溝通。

她招呼安美玉在餐桌旁邊坐下,劉芳倒了兩杯茶過來放下。

許是事情開了頭,安美玉也沒覺得有什麽可丟人的,又難得找到傾聽者,一股腦的把家裏的糟心事說給丁彩葉聽。

安美玉每說一句話就要吸一口氣,隔著一張桌子,丁彩葉都能感受到她那種窒息的情緒。

“我為他受了那麽多罪,頭一個孩子查出來是閨女,做了引產,第二個還是閨女,又沒要,我好不容易才給他生的兒子,也沒覺得他有多喜歡……”安美玉吸口氣,“還是事事都聽他娘的,他娘讓他把兒子送回老家,把侄子接過來讀書,他就點頭了。”

丁彩葉握著茶杯的手一下收緊,在心裏跟安美玉之間劃了條線,語氣上也沒那麽親昵了,淡笑道:“要是離婚,他們會放許彬跟你走嗎?”

安美玉兩眼無神,透著茫然。

她不知道,機會可能很小。

再不喜歡,那也是許家的種,怎麽可能讓她帶走。

她看看丁彩葉,眼裏露出恍然的了解,她是女兒,婆家不喜歡,所以想帶走很容易,兒子就難說了。

“沐禾媽媽,你說,我該不該離?”她的人生,似乎想讓今天才正式認識的丁彩葉來定。

“我不知道,這還是要看你自己能不能立起來,你要是能立起來,把家裏大權攬到手裏,不離婚也能讓兒子過的開心。”丁彩葉模棱兩可地道。

光發愁不發狠沒用,結合她說拿掉兩個女孩的事,已經被婆家牽著走牽慣了,她覺得安美玉還是離不了。

丁彩葉一忙起來,安美玉就沒繼續待,走之前還打量這個餐廳,心裏覺得,離了婚出來就弄了個這麽好的餐廳,也許丁彩葉娘家應該很有實力,所以她才有底氣離婚……

她不行,娘家幫不上。

要是她也有這樣的底氣,也許就不用看婆家的臉色了。

下午按計劃丁彩葉是不會單獨回去接孩子的,但今天三點多她就走了,回家跟她娘說了聲去接橙橙。

肖紅春還納悶:“晚上餐廳裏不忙啦?”

忙,餐廳生意穩定,哪天都忙,越忙越好。

不過招不到專業的管理人員,再招個收銀的還是沒問題,新人已經帶出來了,丁彩葉有別的計劃要去弄,不能光在那兒輪班。

“娘,你也別做飯了,今天咱們出去吃。”

自家開餐廳,菜的味道還不錯,所以出去得吃點不一樣的,她笑道:“咱去吃西餐吧,開開洋葷。”

肖紅春開過的洋葷就是漢堡,吃過一回她就不願再吃第二回 ,說還不如煮碗面條。

一聽西餐,她下意識就拒絕:“我不吃洋人那玩意兒,你帶著孩子出去吃吧,我在家吃。”

“西餐,吃牛排,那裏有面條的。”

意面也是面條。

聽說有面條,肖紅春又動搖了,嘟囔:“面條還叫西餐?”

丁彩葉已經換好衣服出門去幼兒園了。

透過鐵柵欄墻就看見閨女跟小夥伴們湊在一起嘀咕著說話,老師過去維持秩序,讓大家排好隊。

橙橙站在小朋友中間,一轉頭看見了媽媽,高興的原地蹦跶了兩下。

到了時間,看著女兒雄赳赳氣昂昂的朝她走來,丁彩葉嘴角不自覺的上揚,這個自信的小寶貝,就讓她永遠這麽自信下去好了。

不過該教的還是得教。

“媽媽——”橙橙背著小書包跑過來,丁彩葉彎腰把閨女托起來抱在懷裏,剛親了一口,就見閨女一邊扭頭去看那邊的老師和同學,一邊掙紮著下去。

“媽媽我都是大寶寶了。”她還專門仰頭跟媽媽解釋為什麽不讓抱,她不是不讓抱,但最好別在幼兒園門口,她不想讓老師和同學看見她還在被媽媽抱。

“好,我們橙橙是大寶寶了,那媽媽牽著手行不行?”丁彩葉好笑地道。

橙橙正色的點點小腦袋:“行!”主動伸出小肥爪塞進媽媽手心裏。

轉身的時候丁彩葉又看見了安美玉,沖她笑著點了點頭。

安美玉眼神說不上是羨慕還是感嘆,斂起眼底的覆雜,也笑著沖她點了點頭。

吃牛排的時候肖紅春從頭到腳的別扭,丁彩葉就幫她全部切好,讓她直接拿叉子插著吃。

橙橙倒是很開心,她又有能跟小朋友聊的了,會比劃她吃了多大的牛排……

那意面肖紅春評價也一般,只嚷嚷著吃的不舒坦,回到家又煮了碗餛飩,一口氣吃完,吃的額頭冒汗,道:“這才叫吃飯呢!”

又說:“以後你們開洋葷可別帶我了,我吃不慣。”

晚上洗漱完,丁彩葉摟著閨女睡覺,問道:“橙橙,你知道離婚是什麽嗎?”

“知道呀,就是爸爸媽媽分開。”橙橙拿小手戳著媽媽的肚子,奶聲奶氣地道。

丁彩葉捉住她的小爪子,接著問:“你在幼兒園跟小朋友說過爸爸媽媽離婚的事啊?”

橙橙擡起頭,大眼睛忽閃忽閃的有些疑惑:“媽媽,這個需要保守秘密嗎?”

丁彩葉笑:“當然不需要,媽媽就是問問你都是怎麽跟小朋友說的!”

橙橙抿著小嘴皺著眉頭認真的想,似乎不知道從哪兒起頭,可能說的太多,她自己也混亂了。

丁彩葉好笑的點點她的額頭,給她提醒:“你是不是跟許彬說爸爸要是不好,還不如不要爸爸?”

“啊……”橙橙做想起來的模樣,還小小的嘆了下氣,“是他先說他爸爸打她媽媽的。”

丁彩葉微怔,今天那麽熱,安美玉穿著長袖長褲,是不是有這個原因?

“所以你就勸你的好朋友說爸爸要是不好還不如不要?”

“嗯!”

還嗯呢,丁彩葉氣笑,點點她的小鼻子,又問她:“你說自己爸爸媽媽離婚,有小朋友笑話你嗎?”

橙橙偏著腦袋想了想:“有啊,我就說爸爸媽媽離了婚媽媽才能開店,我才能讀好幼兒園,不離婚我就撈不著了,他們又很羨慕我了。”

丁彩葉扶額,一時不知道該心疼還是該生氣。

“媽媽你怎麽了?許彬說他也想讓他爸爸媽媽離婚。”

“橙橙,你不能這麽勸你的小夥伴知道嗎?”丁彩葉想起今天安美玉說話的語氣,現在才品出來好像也帶著一點埋怨。

雖然她滿口的誇橙橙……

“為什麽呀?”

“因為你了解的不全面,不知道他爸爸媽媽是什麽情況啊。”丁彩葉道。

橙橙理直氣壯的替小夥伴說話:“他爸爸打他媽媽,都打哭了,他爸爸是壞蛋,跟壞蛋也不能離婚嗎?”

丁彩葉:……

這場辯論,丁彩葉覺得閨女贏了。

但贏了的橙橙幾天後回家悶悶不樂地說:“許彬退學了!”

丁彩葉拿著剛做出來的皮蛋瘦肉粥和鍋貼安慰她,心裏嘆了口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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