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姣姣是個男孩，長壽便不用背負如此沈重的期許。

沈明悅的目光落在瘦弱的長壽身上，心裏閃過一抹悵然。

“母妃？”長壽擡起頭，烏黑的眼睛敏感地看著沈明悅。他感覺到母妃的情緒。母妃總是因為他而難過，母妃又在為他難過嗎？

沈明悅道：“長壽，松手，讓母妃去換一身衣服。”

長壽依依不舍地放開她。

等沈明悅換完衣服，三人一起出發前往長樂宮。

宴席設在承華殿。殿內歌舞升平，絲竹靡靡，一片熱鬧。

殿中央，一群舞女揮動著手中的絲絳，赤著雙足踩在地上翩翩起舞，舞姿飄逸翩躚。舞女們的衣服並不暴露，但十分貼身，襯得個個身段妖嬈，配上姣好的容貌與冷若冰霜的神色，別有一股難以言喻的禁欲風情。

沈明悅還是第一次見秦濬看這種色欲味道濃厚的舞。至少，之前他沒讓她碰見過。而且，他與睿王等成年男子一起看還好說，怎麽讓小孩子也一起看呢？

沈明悅懷裏抱著長壽，身邊跟著姣姣，有些惱怒地站在門口。

“皇貴妃娘娘，安樂公主，大皇子駕到！”司禮太監唱道。

話音剛落，殿內陡然一靜。

沈明悅放下長壽，在眾人的註目下走到秦濬面前，屈膝行禮：“皇上萬福。”

“父皇安好。”姣姣與長壽道。

秦濬叫起，其他人或跪或揖地向沈明悅行禮。

秦楠本來坐在秦濬身邊，正眉飛色舞地比手畫腳著什麽，看到沈明悅他們來了，站起來行過禮後，便跳下榻把長壽舉起來放在肩膀上，嘻嘻笑道：“長壽，我可想你了。”

膽小的長壽顯然已經習慣了他的這個舉動，熟練地抱著他的發冠保持平衡，軟軟道：“楠堂兄。”

沈明悅有些膽戰心驚地看著他們兄弟倆，欲言又止。

秦濬將她攬到身邊坐下，笑道：“不用擔心，楠兒有分寸。”談及秦楠的語氣頗為親熱。

秦楠拍胸膛保證：“小嬸嬸放心，我絕不會摔著長壽的。是不是啊，長壽？你相信堂兄嗎？”

長壽踢了踢小腿，“嗯”了一聲。

沈明悅道：“長壽年紀小，勞你多擔待了。”

這段時間，她沒少聽秦濬提起秦楠。

秦濬為宣王時曾經給秦銳與秦楠授課，與他們有半師之誼。那時秦楠才五歲，天真憨厚，童言童語直白逗趣，秦濬在諸多侄子中最喜歡他。多年不見，秦楠已經成長一個高大健壯的少年，性子倒是變化不大，魯直魯直的，有點渾不吝，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魯王的兒子，而不是陰柔內斂的楚王的兒子。據說他在封地也時常氣得楚王跳腳，魯王卻喜歡他，護他護得緊。秦楠連親事都是魯王做的媒，已經定好了，只是尚未正式迎娶。

突然收到秦濬的聖旨，秦楠自告奮勇來了，他認為他和秦濬感情更佳，溝通起來比其他兄弟更容易。為此，楚王妃還追著他打了一頓，又哭了一場。畢竟在許多人看來，秦濬這道聖旨也有命令藩王送質子進宮的意思。

進宮後，秦楠也是一副自來熟的模樣，一見秦濬便“九叔”“九叔”叫個不停，絲毫不見外，還磨纏著秦濬要回藩地，因為他要成親，可不能讓他的未婚妻在藩地久等。剛到便想走，也只有他敢把這個意思明目張膽說出來。要知道，就是秦濬一直溫和以待的睿王家的孩子們，在他面前也沒這般自在。

秦濬觀秦楠行事，認為他粗中有細，大智若愚，言談間總是帶著賞識。

秦楠爽朗道：“長壽乖著呢，小嬸嬸不必客氣。”

秦楠天生有一種討人喜歡的親和力，沈明悅看到長壽臉上的笑容，只好壓下擔憂，笑著頷首。

秦濬問：“歌舞還要繼續看嗎？”

現場的除了秦濬、秦函、秦銳、秦楠、沈明悅算是成人，其他不是半大的孩子，就是真正年紀還小的孩子。

睿王秦函笑而不語，齊王的嫡長子秦銳保持沈默，定國公秦佑跟著悶不吭聲，醇郡王秦澄與睿王的小兒子秦綱有些躍躍欲試，但沈明悅和姣姣來了，直覺有些不合適，不敢發表意見。其他幾個小的，秦銳的嫡長子秦英、魯王的嫡麽子秦盛、長壽都是四五歲的年紀，完全在狀況外。

秦楠嚴肅道：“看個新鮮就行，還是撤下吧，可不能教壞小孩子。”

秦澄嚷道：“哎呦，楠兒，說得好像人不是你帶進來一樣。”

秦楠道：“盛情難卻，盛情難卻嘛，我不是立刻借花獻佛嗎？”

秦濬對沈明悅道：“這小子受不了人纏，帶進宮讓朕看一下……都坐不住啊。”他說得意味深長。

可不是嗎？

沈明悅粗看一眼，也發現這些舞女個頂個的漂亮，舉手擡足之間還帶著一絲文氣，非是一般以色侍人的舞姬可比，估計身份不低。

曾經的宋荷便在選秀時組過這樣一支舞，備受讚賞，連秦濬也看得目不轉睛。

也許如今是有人在重施故技。

為了能引得秦濬親近其他女人，那些人亦是用心良苦，各出奇謀。

沈明悅難以壓抑心底湧起的不高興與排斥。

但想到沈家也是那些坐不住的人的其中之一，同樣打著給秦濬送女人的主意，她又說不出話。

只要秦濬坐在龍椅上一日，他便如香餑餑一般，令人趨之若鶩。每個人都想通過他獲得權勢地位，榮華富貴。

“怎麽一聲不吭？”秦濬撫了撫沈明悅光滑細膩的臉頰。

沈明悅道：“那皇上，可有看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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