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多年，丈夫又待自己一心一意，沈明悅對秦濬有再多的敬畏也消散得差不多了。她的所有自信與底氣，都是秦濬給她的。

此刻她媚眼如絲，語氣裏含著一絲危險，模樣兒格外美麗。

秦濬一本正經道：“自然是有的。”

“哦，哪一個？”沈明悅一聽這語氣便覺得他想捉弄她，但還是忍不住心裏一堵，作勢要轉過臉張望。

秦濬托住她的下巴，低沈道：“往哪裏看呢？看朕的眼睛。朕眼裏的那個，便是朕看中的，也是最好的。”

他墨玉一般的瞳仁裏，倒映著沈明悅的身影。

這位帝王自來會哄人，說起甜言蜜語仿如信手拈來，沈明悅頰生紅暈，受不了地別過臉，伸手輕輕捏了一下他腰上的肉，示意他註意一下場合，孩子們正看著呢！

秦濬輕笑，掃了一眼其他人。除了秦函敢不閃不避，噙著一抹笑饒有趣味地看著他們，其他人都默契地望天望地。秦銳還伸手捂住兒子的眼睛，一臉無奈。

“阿爹，我看不見了！”小秦英抗議道，不停扒拉父親的手，伸著脖子試圖令眼睛恢覆光明，“阿盛，幫我！”

秦盛是魯王的小兒子，今年只有五歲。他被魯王單獨送進宮，身邊除了一個奶嬤嬤，沒有其他熟悉的親人陪著，在路上還小病了一場。消息報到宮裏，秦濬趕緊派太醫過去，好不容易才把他完好無損地接進宮。

魯王秉性風流，愛寵兒女甚多，魯王妃在他跟前說不上話，生的孩子即使是嫡子也不甚受寵，相比於秦英的活潑調皮，秦盛要乖巧懂事得多，性格也與長壽相似，頗為內向靦腆。他進宮後與秦英同住，倒是被秦英帶得開朗了一點。此時見秦英嚷嚷，覺得他受欺負了，但欺負他的是他的父親，秦盛又不敢幫他，急得坐立不安。

最後，他鼓起勇氣道：“皇上，英堂兄說他看不見……”

大家忍俊不禁，哈哈一頓笑。秦澄和秦綱爭相揉亂秦盛的頭發，秦盛無法反抗，不知所措，還是秦佑拉了他一把，他才避開小叔叔和哥哥的“毒手”。

沈明悅羞惱地推了秦濬一把，離他遠點，端正坐姿。

秦濬對秦楠道：“帶她們出去吧。不然，秦銳都要帶著阿英逃走了。”

“孩子還小。”秦銳說道，瞪了秦楠一眼。這些舞女是秦楠帶進來的，他自然要找他算賬。這個堂弟從小就是個看不懂人臉色的渾小子。

秦楠打哈哈，將長壽從肩上抱下來顛了顛，逗笑了他才放下，自去安排。

舞女們知道要退下，都十分失望，有幾個大著膽子擡頭看向秦濬，趁著最後的機會再送一番秋波。但秦濬根本沒有看她們，看她們的是沈明悅。

看清皇貴妃眼裏的冷意，她們嚇得低下頭，又止不住心裏的羨慕妒忌。

鼎鼎大名的皇貴妃亦不外如是，怎麽皇上就只鐘情於她呢？

歌舞撤下，換上其他游戲，殿裏又重新熱鬧起來。秦楠這個大孩子做領頭，絲毫不顧形象地大笑大叫，帶動氣氛，孩子們很快放開手腳玩在一起。

看到長壽臉上難得露出的笑容，秦濬和沈明悅都心裏欣慰。之前宮裏只有姣姣與秦澄加上長壽三個孩子，雖然姣姣與秦澄平時也會和他一起玩耍，但到底年紀差得比較多，玩耍的方向不太一樣，而且姣姣和秦澄也有學業要顧，不能時時陪著因為身體原因一直沒有開蒙的長壽。

沈明悅又對長壽的安全有些緊張過度，不願意為他配幾個玩伴。長壽的性子本就內向害羞，怕他與別的孩子相處起來不自在，加上沈明悅又態度堅決，秦濬便也同意了。

如今看來，長壽平時過得其實有些寂寞。

秦濬感慨道：“宮裏的孩子多一些就是熱鬧。”

沈明悅知道他說這話沒有其他意思，但還是不由自主觸動了心事。她生長壽生得艱難，連續調養了好幾年，太醫也說她的身體沒問題了，卻始終沒有再懷上孩子。五年過去，她差不多死心了。

盡管秦濬從未因此而責怪她，可作為一個女人，得丈夫如此寵愛，肚皮卻不爭氣，同樣是一種失職。這也是別人攻擊她的一個重要理由。

若她能多生幾個，無論秦濬還是長壽，壓力都不會這般大。

“孩子多是熱鬧，但也有孩子多的壞處，看我家裏的那幾個，沒一刻停歇的，鬧得我腦仁兒疼。”秦函道。

這時秦濬也註意到沈明悅的黯然，但這麽多年，該說的他已經說盡了，沒有必要再重覆，所以他只是拍了拍沈明悅的手背，對秦函道：“你家的孩子也大了。”

秦函看了玩得正歡的小兒子秦綱一眼。秦綱和秦澄的關系十分要好。兩個小家夥湊在一起，互相影響，都變成快樂開朗的孩子，當然，也一樣的看起來有點缺心眼。只是秦綱是真缺心眼，秦澄卻是太通透而坦蕩蕩。

“還沒完……”秦函快四十歲了，年紀大了開始修心養性，又不是喜歡縱欲的人，這幾年王府裏已經沒有孩子出生。他也不想再要更多孩子。

看著秦綱傻乎乎的臉，秦函覺得要把秦綱教出一點樣子，他作為父親的任務才算完。

養孩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特別是秦函沒有要把教養的責任完全推到睿王妃身上的意思。

“你放心吧，他們都是好孩子。”秦濬道。孩子是怎麽樣的，大多時候只要看其父母便能得知。父母的品性擺在那裏，孩子從小耳濡目染，也差不到哪裏去。據他的觀察，他與秦函兩家的孩子都不錯。

而其他侄子，秦濬覺得年輕的這一代，比他的這一代要拎得清。

秦函看著秦濬，欲言又止。

“嗯？”秦濬詢問。

秦函不著痕跡地看了沈明悅一眼，搖搖頭。

“皇叔，我能搬出宮住嗎？”秦銳問。

“為何？在宮裏住得不習慣嗎？有人怠慢你？”

自從齊王府遭遇巨變，秦銳帶著弟弟跟隨祖母去了封地，他仿佛在一夕之間長大。時隔多年重回建鄴，秦銳原本驕傲淩人的脾氣已經變得平和圓融，道：“沒，宮裏很好，只是我這麽大了，長住在宮裏實在不合適，我夜裏都睡不踏實。”他對秦濬露出一個苦笑，指了指自己眼底的青色，以示睡眠不足。

秦濬失笑，想了想，道：“可以。你父王的王府還留著，你可以搬進去。但阿英留在宮裏吧，長壽難得有個同齡的玩伴。”

秦銳道：“皇叔不嫌他調皮搗蛋就行。”

“當然不會。”

秦楠耳尖，立刻隨棍上：“皇叔，我也要搬出去！”

秦濬笑罵：“你又跟著湊什麽熱鬧？”

“我也這麽大了啊！我也不適合住在宮裏啊！”秦楠瞪大眼抗議。

秦濬道：“朕看你根本沒長大。”

秦楠委屈地看著他。

秦濬無奈道：“行了，一個二個都想出去，那就搬出去吧。你們身邊沒個貼心人跟著打點，阿英幾個還是留在宮裏，交由你們皇嬸照顧。”

秦銳拱手對沈明悅一揖，道：“有勞皇嬸了。”

沈明悅有些吃驚，但還是含笑道：“不必客氣，這是我的分內事。”

這也是應有之義。秦銳等人住在宮裏，衣食住行本該由皇宮的女主人安排。雖然魏賢妃掌著宮權，但沒人會否認沈明悅的地位。如今沈明悅差的只是一個皇後的名分而已，而且看秦濬的架勢，這個皇後之位遲早會是她的。

故而名義上，該由沈明悅擔當起女主人的責任。

但秦銳和秦楠的年紀確實大了，再讓沈明悅與他們接觸，難免有些瓜田李下之嫌，最好回避一下，以免禦史臺又找著理由嘰嘰歪歪。

現在秦銳和秦楠要搬出宮住，其他孩子年紀還小，交由沈明悅統一照顧便最恰當不過。

秦濬對秦楠道：“要不要朕賜幾個女人給你暖宅子？朕見你挺中意剛才那些女子。”

秦楠的頭立刻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驚恐道：“皇叔，我的好皇叔，您千萬別害我！我未婚妻潑著呢，若她知道我背著她拈花惹草，我的耳朵能被她擰殘！”

“瞧你這沒出息的樣子！”

“媳婦兒是娶來疼愛的。這可是您說過的！”

秦濬啞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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