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後

“參見皇貴妃娘娘，皇貴妃娘娘萬福金安。”

沈老夫人打頭，周氏與邱氏站在她身後，帶著人下跪向沈明悅請安。

“平身。”自大皇子長壽滿月後便晉位為皇貴妃的沈明悅端坐在上位，擡手做了個虛扶的動作，坐姿不曾稍變。

她高居皇貴妃之位已有五年之久，後宮裏除了她，只有魏賢妃一位妃嬪。昭和帝這些年未曾再多冊封一位妃嬪，六年前的那一次選秀，是昭和一朝的首次，至今也是最後一次。六年前那些被選上，在家等待冊封的秀女，識相的在昭和帝暗示不再納人後早早頂著縣主的身份嫁人，剩下幾個堅持熬過了兩年期限，卻始終得不到冊封，最終也扛不住，不是低調嫁人就是深覺丟人，出家修行，淡出帝都的女眷圈。

經此一事，天下盡知沈皇貴妃深受昭和帝寵愛。帝妃之間的深情厚誼廣為流傳，甚至有人編成話本傳頌。

身居高位多年，養移體，居易氣，如今的沈明悅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剛從六安侯府出門子的溫柔良善得近乎懦弱的少女，她變成一位華貴端麗的年輕婦人，容妝精致，儀態萬千，嘴角總是抿起的弧度，令人捉摸不透她的心思。

便是曾經壓在她頭上多年，將她拿捏得大氣不敢喘一下的沈老夫人，在她面前也不敢托大。

沈老夫人等人按身份落坐後，還沒有坐穩，便聽沈明悅笑道：“這是明善妹妹吧？好久不見了，沒想到已經這麽大了。”

沈明善是沈家二房老爺沈瑜的嫡女，剛剛過了及笄禮，正是花骨朵兒一般的年紀，生得與沈明悅有五分相似，五官又比沈明悅要柔美精致幾分，性子也十分溫順靦腆，與以前的沈明悅相類。

六安侯府沒分家之前，沈明悅住在府裏，與沈明善的感情最好。那時沈明善只是一個不到十歲的小女孩，懵懂天真，最喜歡跟在沈明悅身後，“姐姐”“姐姐”地叫個不停。

沈明悅要進宮，沈明善知道以後與她再難相見，還抱著她哭了幾場，讓沈明悅對她疼愛憐惜不已。

沈明悅被冊立為妃嬪，得到昭和帝的寵愛後，逢年過節有賞賜到六安侯府，總少不了沈明善那一份。

沈明善針黹學得好，收了沈明悅的賞賜，回過來的便是自己親手做的針線，尤其愛給大皇子做布偶。她給大皇子做的布偶，連安樂公主都眼饞，撒嬌討要了幾個。

這樣一來一往，兩姐妹多年未見，感情卻沒有生疏。

這一次沈明善終於能進宮見姐姐，興奮得一宿未睡，一看到沈明悅，眼眶便一紅，淚珠兒掛在眼角。

聽到沈明悅叫她，她眼睫一眨，眼淚流下來，哽咽道：“姐姐！”一邊深覺不好意思地擦眼淚。

端的是純真爛漫。

沈明悅無奈道：“好好兒的，你哭什麽呢？”

“看到姐姐，高興。”沈明善紅著臉，喃喃道，“姐姐過得好，真好……”

周氏道：“哎，這孩子，在府裏天天都念著娘娘您。”

沈明悅翹起唇，道：“妹妹的心意，本宮自是相信的。”

沈老夫人道：“娘娘喜歡善姐兒，就是她的造化了。那不如娘娘留她在宮裏住幾天？”

沈明悅問：“哦，明善妹妹想留在宮裏？”

沈明善道：“姐姐要我留嗎？阿娘她們說你心情不好，叫我留在宮裏陪陪你。”她相當老實。

“本宮心情不好？為何？”沈明悅挑起眉，淡淡問。

沈明善一楞，看向沈老夫人等人。

邱氏道：“你就別犟了，外面已經傳遍了。你再執迷不悟，大皇子跟著你沒有活路。”

這幾年來，因為沈明悅沒有格外照拂她，邱氏被沈蒼管得死死的。不但失去管家之權，還被限制行動。辛氏變成一塊硬骨頭，不再像以前那般對她敬而遠之，將二子一女攏得嚴嚴實實，沒留一絲空子給她鉆。

邱氏的日子過得不順心，人也老得快。闔府上下那麽多人，她卻形只影單，誰也指使不動，更加喜歡鉆牛角尖，性子也越發古怪偏執。對於沈明悅這個女兒，她是最為不滿怨恨，可是鞭長莫及。沈明悅不接見她，她在她面前說不上半句話。

好不容易沈明悅那令天下女人萬分妒忌的好日子終於出了岔子，邱氏心裏升起一股詭異的快意。

沈老夫人一說她有辦法幫助沈明悅擺脫困境，邱氏知道是什麽辦法後，興沖沖地跟著進宮。

她想看看沈明悅會有什麽表情。她想要她重新像個聽話的女兒一樣求她這個阿娘。

沈明悅知道邱氏指的是什麽。

這麽多年來，除了大皇子，她再無所出。昭和帝沒有再納妃，沒有再要其他子嗣，大有守著她，守著大皇子過一輩子的架勢。

偏偏大皇子身體不好，一直以來大病小病不斷，還有兩三次一度病危，險些沒救回來。

為了減輕身體負擔，大皇子長到五歲依然沒有開蒙讀書，平時也多是做些靜態的游戲，不能有半點操勞。大皇子也養成了安靜內向的性格，不喜歡與人交流。

這樣一個繼承人，顯然是不合格的。但昭和帝只有這根獨苗。

大臣們忍了又忍，觀望再觀望，見大皇子的健康始終沒有太大的起色，終於忍不住，開始勸昭和帝廣納妃嬪，開枝散葉，至少多要幾個皇子，別只有大皇子一個。每次大皇子生病，整個朝堂都跟著懸心，怕他一命嗚呼，昭和帝跟著絕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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