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太妃被韓國夫人幹脆利落的表態噎得難受，瞪著眼指著她，氣道：“你真是不識好歹！”

韓國夫人翻了翻白眼，懶得理她，直接轉身走人。

“你放肆，給本宮站住！”鐘太妃喝道。

“我還有要事，先行告退了。”韓國夫人隨意屈屈膝，甩著袖子離去。

“反了反了，都反了！皇宮是閑雜人等能隨意進出的地方嗎？來人，攔住她。”鐘太妃咽不下去這口氣。連一個徹底失勢的外命婦都敢對她如此無禮，傳出去，她的面子往哪裏擱？豈不是個個都能隨意對待她？

她新收的宮人十分聽話，聞言立刻上前擋住韓國夫人。

韓國夫人反手一巴掌打在擋路的宮人臉上，喝道：“放肆！你們這些賤婢敢碰我？”

鐘太妃瞠目結舌。她在宮中生活多年，見慣的都是綿裏藏針，殺人不見血的手段。貴人們皆是指使手下做事，極少會不顧儀態親自動手，不然就是落了下乘。

自她成為太後之後，當著她的面打她的宮人，連深得帝寵的毓昭儀都不敢。這個身上帶著皇室血統，本該更註重形象的韓國夫人卻毫不猶豫對她的人動手了！

鐘太妃覺得她的威嚴受到前所未有的挑釁。她氣得頭腦一熱，親自沖上去打韓國夫人！

韓國夫人大吃一驚！

她平時打罵下人都是打慣的，甚至一些身份不如她的貴人，比如她在薛家的堂姐妹，在安定侯府的夏姨娘，都吃過她給的排頭。哪個敢還手？

韓國夫人精著呢，知道柿子要挑軟的捏。比她身份高的人，她就不會動手，只是動口。那些人自恃身份也不會怎麽與她計較。

鐘太妃會自己動手反擊是她始料未及的。

無論鐘太妃有多麽不著調，她始終是昭和帝的生母，韓國夫人哪裏敢真的和她動手？

一見勢頭不對，她立刻躲開，靠向沈明悅。她的想法是，沈明悅這邊人多勢眾，她本人又懷著龍胎，除非鐘太妃想不開要找死，否則絕不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動沈明悅。

可是鐘太妃氣在頭上，哪裏想得起這一層？

在她的潛意識裏有著一個根深蒂固的想法，昭和帝應該是註定無子的，帝位終有一天會屬於忠郡王秦瞻。所以她對沈明悅肚裏的孩子沒有一絲好感，甚至天天盼著它沒了。

此時此刻她可勁兒地鬧騰，大概連她自己也分不清她是氣惱韓國夫人多些，還是故意生事，讓沈明悅受驚。

而且鐘太妃不在乎後果。她是昭和帝的生母。無論她做了什麽，昭和帝都不可能殺了她。她有恃無恐。

所以見韓國夫人躲到沈明悅那邊，鐘太妃也毫不猶豫跟著追打過去。

“殺人啊！太妃娘娘要殺人啊！”韓國夫人見鐘太妃一臉猙獰，心裏一寒，高聲喊道，一邊撥開護住沈明悅的宮人，想繞到她身後。

名份上她是沈明悅的嫂嫂，雖然失勢了也身份貴重，她被鐘太妃追打，沈明悅自然不能袖手旁觀。尤其她們還將這把火燒過來。

“快拉開太妃娘娘和韓國夫人！”沈明悅護住腹部，著急道。

宮人得了她的吩咐，過去拉人。

“哎，母妃嫂嫂，你們息怒啊！不要打！”沈明嘉也急急說，帶著侍女匆匆走過來勸架。

兩撥人沖撞在一起，場面一時變得非常混亂。

混亂中，不知是誰的珠鏈被扯斷了，珠子落在地上，幾個人踩到珠子，立時滑倒，發出“哎呦”“哎呦”的叫喊聲。

沈明悅驚覺不對勁已經來不及了。她被人推了一把，腳步不穩地踩在珠子上，身體瞬間失去平衡。她驚恐地瞪大眼，向後倒去。

有人墊在她身下，緩了緩沖勢，但她依然摔得不輕，腹部傳來一股劇痛！

“啊！好痛，好痛，孩子，我的孩子……”

一聲慘叫響起，沈明悅以為是她不由自主發出的聲音，但她低頭一看，卻看到沈明嘉被她壓在身下，扭曲著面容淒厲大叫！

沈明悅張了張嘴，驚呆了！

鐘太妃與韓國夫人在禦花園發生沖突，大打出手。毓昭儀與忠郡王沈側妃勸架反遭牽連，雙雙摔倒動了胎氣，正在搶救！

消息一出，朝野內外皆震動！

秦濬和秦瞻趕到的時候，毓昭儀已經被擡回翊坤宮。她動了胎氣，需要提前生產。而沈明嘉則被安置在禦花園附近的芳華閣裏，孩子沒保住，小產了。

這是忠郡王的第一個孩子，就這樣沒了，他當即眼眶一紅，強笑道：“能救下龍胎與小嫂子，也是沈氏……的造化了。”

當時的混亂場面被沈明嘉的慘叫聲震住，眾人散開時，沈明嘉正被沈明悅壓在身下，滿臉痛苦。

頓時什麽猜測都有。有說是沈明悅站不穩把沈明嘉帶倒，拿她當墊背的，也有說是沈明嘉看到沈明悅跌倒，奮不顧身救下她的。

如今沈明嘉的孩子直接沒了，沈明悅雖然提前生產，但似乎並無大礙，輿論自然傾向沈明嘉。

事已至此，再咬死沈明悅站不穩把沈明嘉帶倒，拿她當墊背根本毫無意義。因為即使她真的這麽做了亦是情有可原，龍胎可比一個郡王的孩子重要得多。昭和帝膝下還沒有皇子，這個孩子一旦出生，就是尊貴的皇長子。沈明嘉能當墊背保住龍胎，還算立了一功。在被動與主動之間，秦瞻自然更願意把沈明嘉看到沈明悅跌倒，奮不顧身救下她與龍胎這個說法砸瓷實。

秦瞻的表現可圈可點，把一個剛失去沒出生的孩子的年輕父親會有的反應都恰到好處地表現出來了。但正是太恰當太理智了，反而顯得虛假。秦濬是做過父親的人，他之前也失去過一個孩子，一個愛孩子的父親，無法掩飾那種悵然若失的情緒。秦瞻的眼裏沒有這種情緒，倒像是早有預料，事先醞釀好該如何表現才能不引人疑竇。

秦濬一向不信任他。凡是與他有關的事，他都先疑上三分。更何況看到他如此作態？

所以對他的說辭，秦濬不置可否，直接甩下他前往翊坤宮。

秦瞻不敢置信地瞪著他的背影，這一刻是真的紅了眼，眼裏迸發出強烈的不甘與仇恨。他賠上自己孩子的命，他居然無動於衷！這般冷酷無情……

翊坤宮裏，沈明悅口裏咬著木塞，痛得渾身冷汗直冒，整個人像從水裏撈出來似的。

她已經熬了足足三個時辰。

好幾個人在她耳邊說著什麽，沈明悅一個字都聽不清，只覺得眼前越來越模糊，意識越來越昏沈，力氣一點一點從她身上流失……

“娘娘，娘娘，孩子快出來了，您挺住啊，用力！用力！”

“娘娘，您醒醒！”

“娘娘！”

“娘娘……”

“皇上，產房汙穢，您不能進去……”

“沈明悅，睜開眼，孩子要不行了！”

秦濬的聲音如暮鼓晨鐘，一下子喚回沈明悅的神志。她看到秦濬凝重的臉色，他緊緊握住她的手，仿佛在給她力量。

“為了我和孩子，挺住！”秦濬用力親了親她的額頭，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她。

沈明悅楞了楞，感覺又被疼痛淹沒。她重新咬緊木塞，喉嚨間發出痛苦的悶哼，用力得口中滲出腥甜。

最後一波劇痛襲來，沈明悅大叫一聲，孩子在擠壓下完全滑出她的體內！

“生了生了！”產婆大叫道。

沈明悅疲累不堪，但依然撐著最後一口氣，與秦濬一起看向孩子。

是個兒子，渾身通紅，皮膚皺巴巴的，在產婆的拍打下，發出貓咪一般虛弱的哭聲。

“恭喜皇上，恭喜娘娘，是個小皇子！”產婆打疊起千般喜悅道。

其他宮人也跟著跪下，紛紛道喜。

沈明悅再也撐不住，脫力昏迷過去，眼角滲出一滴淚。

秦濬嘆了口氣，讓宮人照顧好她，然後從產婆手上接過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初生小嬰兒看了看。

孩子沒有足月，又是在母體受驚的情況下出生的，明顯有些先天不足。他縮在繈褓裏合著眼，瘦小而安靜，沒有當初姣姣出生後那麽活潑鬧騰。

這個時代的嬰兒夭折率太高，秦濬真有點怕這個兒子養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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