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秦濬看到魏孺人明明為他付出極多，卻依然因為他的一個舉動而顫顫巍巍，心裏湧起一股不是滋味。

等奶娘把姣姣抱走，秦濬讓除了魏孺人以外的人退開，見魏孺人變得更加局促不安，他溫言道：“迎璧，你不必緊張，本王並無訓斥你的意思。”

魏孺人不敢置信地看著他，腳一軟，撲跪在地上。然而，她的神情卻是狂喜：“主子……”

自她成為秦濬的妾室，秦濬再未單獨跟她說過話，對她的稱呼，皆是冷冰冰的一聲“魏氏”，好似他們十多年一起長大的情分是她一廂情願，癡心妄想。

她知道秦濬在生她的氣，氣她以前隱瞞自己的情思，拂逆他把她嫁給一戶好人家的心意，最後以那麽難堪的方式，“逼”他納她為妾。

所以他無視她，徹底冷落她，任其他下人欺負侮辱她而無動於衷，心硬如鐵。

但魏孺人不後悔。即使所有事再經歷一遍，即使她明知會遭到秦濬的嫌棄，她也不會錯失那個機會，依然想成為他的女人，得一個名分。

她癡戀他多年，一點都不想離開他身邊。只要能永遠留在他身邊，叫她做什麽她都願意。

所以她一直兢兢業業，王爺不需要她時，她安分守己，對王妃畢恭畢敬，不敢有半分逾越。王爺需要她時，她立刻挺身而出，什麽臟活累活都願意接手，全力以赴去做，沒讓王爺對她露出一丁點兒失望之色……

聽到秦濬重新喚她“迎璧”的那一刻，她幾乎熱淚盈眶。她的努力終於有回報了嗎？王爺終於原諒她了嗎？

秦濬見她如此激動，不由嘆息：“委屈你了……”

魏孺人連忙道：“不，不委屈，是奴婢對不起主子！全是奴婢的錯，奴婢知道的……”她聲音哽咽。若非她一味強求，怎麽令主子為難至此？

秦濬沈默了片刻，淡淡道：“既然你知道，為何還要如此？”她若不同意成為他的妾室，難道他會為難她嗎？以他的能力，在魯王手中保她一個無恙，又有什麽困難？偏偏她明知他會生氣，依然不管不顧擔下這個名分。

他平生最厭惡遭人逼迫，尤其逼他的其中一人還是這個照顧了他多年的半姐。

他冷落她，已經是看在多年的情分上從輕發落。

魏孺人眼眶通紅，深深伏跪在地上：“奴婢一生別無所求，只求能侍候主子一輩子……”

秦濬道：“有此求的人多如繁星，憑什麽本王就要遂了你所願？”

魏孺人哀淒道：“奴婢自知身份低賤，但此心可昭日月，求王爺成全。”

秦濬停頓了一會兒，緩緩道：“你的誠心，本王看到了。你的功勞，本王心中有數。若再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

魏孺人打斷他，一字一頓道：“奴婢選了這條路，矢志不改。奴婢不悔，求王爺成全。”

“哪怕本王永遠不會碰你，視你為管事嬤嬤？”

“……是的。”魏孺人心裏一痛，但回答得斬釘截鐵。

“擡起頭，對著本王說話。”

魏孺人擡起頭，含淚看著秦濬，滿眼執著。

秦濬看著她，許諾道：“那麽，只要你謹守本心，本王身邊，永遠有你一席之位。”

是夜，秦濬拈了一炷香，插到李宛黛牌位前面的香爐上。

煙香渺渺，徐徐升騰。

他放緩聲音，慢慢說道：“姣姣長大了，活潑健康，魏氏把她照顧得很好。她是你選的人，你不用擔心……”

李宛黛生前，察覺到自己身子越來越不好時，便有意識地把姣姣交給魏孺人帶，讓她們培養感情。

秦濬知道李宛黛對魏孺人一直頗有戒心，但到了那個時候，她寧願相信她也不想把姣姣托付給她所選定的李宛馨。可見李宛黛對魏孺人的品性還是認可的。

除了對他的戀慕太深外，秦濬在魏孺人身上也找不到太大的缺點。這個半姐始終是個有自知之明又懂分寸的人，鐵了心成為他的妾室也許是她這輩子最大的出格。

秦濬有意擡舉她來制衡顧玉珠。

誠然，他確實喜歡顧玉珠這個丫頭，也是真心實意想娶她。但要說沒有一點看在她爹顧弘道的份上，那是假的。

他是有心爭奪儲位的人，正缺一個妻子。一個能撥動他心神，又可以為他帶來極大助力的妻子，何樂而不為？

之前發生的種種變故，有造化弄人的原因，也是順水推舟的結果。

但對顧玉珠的喜歡是一回事，娶她為妻，讓她掌控他的後院又是另一回事。

無論秦濬對顧玉珠的心意有幾分，都改變不了她嫁給他是做繼室，做他女兒後娘的事實。

在沒有確定她是否能承擔宣王府新任女主人的職責之前，秦濬不會過於信任她，也不放心把姣姣交到她手上。

他已經失去了一個兒子，不能再讓女兒有任何閃失。

恰好魏孺人的本分是建立在維持現狀上的本分。她或許沒有野心更進一步，但也不能接受她千辛萬苦爭來的地位輕易被剝奪。所以自秦濬和顧玉珠的婚事定下來，並且或多或少了解過興平郡君性情後，魏孺人開始嚴陣以待。

以前她對姣姣的照顧是把雙方的關系定在小主子和奴婢的位置上，恭敬周到有餘，熱情親昵不足。如今，她卻自動自發拉近與姣姣之間的距離，拿出“養母”的態度對待姣姣。

姣姣自幼喪母，平時最親近秦濬這個父親，但這段時間秦濬忙了起來，她都由魏孺人照顧。後者有意親近，姣姣在她的引導下，也與她親密了不少。

秦濬冷眼旁觀，只要魏孺人不教導姣姣排斥他未來的妻子，他不打算阻止。

一來魏孺人在身份地位上與顧玉珠差了一截，天然不占優勢，若她不抓住姣姣，對上顧玉珠毫無底氣。二來秦濬對他的親生女兒有信心。姣姣年幼歸年幼，但誰真心對她好，小孩兒的直覺反而門兒更清。若魏孺人虛情假意，姣姣不會如此親近她。在顧玉珠對姣姣的態度未明之前，秦濬樂見她得到魏孺人的傾力回護。

秦濬盯著李宛黛的牌位，默念：你在天之靈，保佑我們的女兒平安長大……

這時，蘇長貢在門外輕聲道：“王爺，柳姑娘回來了。她求見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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