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嫵能在危機關頭還記住這些，足見不凡。

而且這些關節，連他一個大男人都覺得心驚，何況姜嫵？她卻如此沈著鎮定。

秦濬不禁對她有些刮目相看。這個表妹，確實外柔內剛。

姜嫵緩緩道：“我不知此事是否與興平郡君有關。但我能感覺到，郡君對我有敵意。”

秦濬道：“此事應該與郡君無關。我知道你也是這麽認為的。”

姜嫵不予置評，只道：“所以，我想問，你和興平郡君可有私情？王爺，表哥，我敬你是正人君子。請你如實回答我！”

秦濬一頓，肅容道：“我不明白為什麽你要對這一點如此執著。事涉隱私，我只能說，你我之間的婚事，我從來沒有打算改變主意。”

姜嫵沈默地看著秦濬，慢慢地，眼淚滑下來。她掩面哭道：“可是，我不能嫁給你了……”

秦濬怔了怔，柔聲道：“誰說的？不是說好了，再過一段時間，母妃便會稟明皇上，請他為我們賜婚嗎？”

姜嫵道：“我名節已毀，怎麽能成為王妃……”

秦濬不悅道：“胡說。事急從權，又不是你的錯。我不在意。”

姜嫵一楞，擡起淚眼看著秦濬。見他滿臉認真，忍不住心神一顫。

竟真的……不在意？

姜嫵露出一個似喜似悲的表情。她一直知道秦濬好，但她不知道，他居然能這麽好！

若真能嫁給他，該多好啊！

她喃喃道：“我嫁給你做側妃，好不好？我沒資格做你正妃了，我做你側妃……”

秦濬擰起眉：“嫵兒，你到底怎麽了？落水之事，你不用擔心。若別人因為這事不答應我們的婚事，我會據理力爭。你嫁給我，我會一直對你好。”

姜嫵淚盈於睫，抽泣道：“可是，娘娘和父親他們已經改變主意了啊……”

“說到底，都是你自己惹的禍。”姜賢妃對入宮質問的秦濬如是說，語氣間帶著淡淡的埋怨與無奈。

見秦濬疑惑不解，她示意疏桐拿出一樣東西，放到他面前。

一個十分眼熟的盒子，裏面裝的正是秦濬送給顧玉珠的釵子。

姜賢妃道：“這是皇上拿過來的。你應該比我更清楚是怎麽回事。”

其實秦濬也不是真的疑惑不解。從聽到姜嫵轉達顧玉珠的話，猜到顧弘道知道了他和顧玉珠的事後，他便有些預感。

但他必須承認，直到姜賢妃拿出盒子之前，他依然有種不真切的感覺。他以為事情不至於此。

可惜事實擺在眼前。

計劃了那麽久的事，為了守諾和恩義，甚至毅然放棄有點觸動到他的小丫頭。到頭來，還是落了空。

然而永佑帝已經把他與顧玉珠私相授受的“證據”拿出來，他就不能再不當一回事兒。而且，很奇異地，這一刻他心裏湧起的情緒，居然是解脫……

秦濬摩挲著盒子的表面，問：“顧弘道對父皇要求的？”

“顧弘道不是好惹的人。他的女兒在冬日宴那晚吃了那麽大的虧，他怎麽能不查個水落石出？他曾經在刑部待了不少年。”姜賢妃道，“那個向你報信的小宮女，雖然你在向我坦白之後把她交給我了，我也安排她出了宮，但不殺她，便是一個變數……事已至此，也沒有辦法。你和嫵兒的婚事不必再提了。姜家那邊，我已經提前暗示過，你不用太過介懷。”

若永佑帝沒有插手，姜賢妃確實能把事情完全瞞下。但永佑帝一插手，她就必須讓步。

秦濬嘆了口氣：“是兒臣對不起表妹，讓母妃受累了。”

姜賢妃道：“終究是你和嫵兒有緣無分。更何況，還有她落水之事……”壞了名節，永佑帝更有理由反對秦濬和姜嫵的婚事。

換成顧弘道的女兒則不同。顧弘道是永佑帝的心腹重臣。顧玉珠在流言纏身的前提下依然得封郡君，可見永佑帝對丞相府的持護。

在永佑帝的幹預下，關於顧玉珠的流言也基本平息下來。

顧玉珠依然不愁嫁。對很多人來說，和她成婚得到的實惠比名聲更重要。

秦濬道：“此事我一定會查清楚，為表妹討回公道。”

姜賢妃看著他，輕輕問：“你不認為這是顧弘道給我們的警告嗎？”

秦濬道：“安排那一出的人，給的不是警告，而是結仇。”

用一個如此不堪的男人毀人家千嬌百寵養大的女兒，不是結仇是什麽？

還牽扯上顧玉珠，想讓丞相府與安國公府結仇。

一前一後令顧玉珠與姜嫵深陷流言的漩渦中。

這樣的手法，其實不必查，秦濬也知道是誰的手筆。

只有那唯一的一個——晉王，秦燦。

顧玉珠是他得不到，別人也休想得到。

而姜嫵一旦和他成婚，姜家就是他最強大的助力。

如今只有他有能力成為他的對手，他又怎麽會什麽都不做，任由他得到姜家的支持，一步步坐大？

姜賢妃的語氣也含著了然，道：“顧弘道不是這等會授人以柄的人。你沒有被蒙騙，這樣很好。”

秦濬道：“表妹那邊……”他還是覺得很對不起姜嫵。

姜賢妃道：“你願意娶她做側妃嗎？”

秦濬抿了抿唇，說不出違心的話。對於女人，他一向是寧缺毋濫。若娶了姜嫵之後，他還必須娶另一個女人做正妃，他肯定做不到一碗水端平。

姜賢妃道：“你應該不願的。若你願意委屈她，我倒要怪責你了。”姜家的女兒，若非為勢所迫，誰會願意做妾？就是當初準備給秦濬做繼室，也有一些人頗有微詞，覺得委屈了姜嫵。

秦濬道：“我曉得。母妃，代我照顧表妹一二。”

姜賢妃道：“改改你這多情的性子。若真的為她好，就別再管她的事。”

秦濬不禁自嘲一笑。

他真的多情嗎？

知道秦濬和姜嫵的婚事沒成，姜清明和姜鳳鳴都十分憤怒，覺得這是秦濬嫌棄姜嫵落水後被外男碰過。不過姜鳳鳴到底是正在混官場的人，知道孰輕孰重，雖然對秦濬的態度變得冷淡了點，依然為他做事。姜清明性格率直，秦濬又是他的好友，他對秦濬的憤怒不加掩飾，幾乎要和他割袍斷義。後來被家人教訓過了，秦濬也朝他認真道歉，他才稍微氣消了一點，但和秦濬的交情到底受了影響。

秦濬給安國公府送去許多厚禮，安國公府收下了，只是兩邊的交情又恢覆到秦濬和姜嫵的婚事有了默契之前那樣，客氣有餘，親熱不足。

連老好人的安國公世子，姜嫵的父親姜崢對秦濬也餘怒未消，不覆之前那般關照。

秦濬知道要修補兩家的關系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所以他亦不著急，待姜家的態度始終如一，甚至比之前更加溫和恭敬。

至於秦濬的新繼妃人選，姜賢妃如今也不好插手。

永佑帝有意令秦濬娶顧玉珠，但顧玉珠除了有個丞相父親，性情品格皆達不到姜賢妃心裏的標準，要她很積極地為秦濬求娶，姜賢妃自問做不到。

況且，沒有顧弘道的首肯，永佑帝也不好自顧自地決定此事。因為不知道顧弘道是不是真的待見秦濬這個“女婿”。

畢竟真論起來，大概少有明白事理的家庭會把寵愛的女兒嫁給“輕薄”她的登徒子吧？

不錯。就姜賢妃看來，秦濬對顧玉珠做的事無異於登徒子。

雖然有救人這一層因由在，但兩人之前便有了私交。而且出事後秦濬信誓旦旦向姜賢妃保證不會再與顧玉珠有瓜葛，可事實卻是，他們又見面了，連“定情信物”都被女方的父親截獲。

若真對顧玉珠有情意，何不光明正大求娶？反而在暗地裏玩這一手，實在有失磊落。

顧玉珠傻，顧弘道可不傻。

說不定顧弘道戳破這件事，只是要永佑帝和秦濬給他一個交代，而非想讓兩家結親。

秦濬已經給姜賢妃添了這麽多麻煩，這件事自然不想再讓姜賢妃操心。他親自去了大覺寺見顧玉珠。

姜嫵落水後流言四起，都說是顧玉珠刁蠻跋扈，一言不合就推人下水。

顧玉珠自從見過秦濬後，精神氣便回來了。誠如秦濬的判斷，她其實是個頗為離經叛道的女孩子，想法與一般女人不同。流言現在已經難以影響到她。

她心急的不過是想見秦濬一面，向他好好解釋她沒有推姜嫵下水。不是她做的，她不背這罪名！

可是之前她在大覺寺清修，家裏人千方百計想勸她回家。現在卻是顧弘道把她關在大覺寺，不準她與外界，特別是與某個王爺聯系。

還好秦濬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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