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坦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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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覺寺依山而建,占地頗大。旁邊是仿如翠玉一般的玉湖。寺內香火鼎盛,即使是平日,香客游人亦不少。

大覺寺的前殿供人參拜祈福,後殿一半是寺內主持僧人起居之處,另一半則全是院子,供人清修或者短暫的留宿。

秦濬派人繞過前殿找到主持,說明來意。

主持明遠法師與他相熟,親自把他迎到後殿。

兩人在樹下席地而坐,品茗論經。明遠法師是世家子弟出身,出家後潛心修煉佛法,博學精深。他的年紀只是三十上下,但德高望重,行事作風既有佛家的沈穩持重,又有名士的不羈之風。

兩人正討論到“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時,顧玉珠來了。

因秦濬特意來找顧玉珠,明遠法師方才調侃了他一通。秦濬臉皮厚,坦然受之,此時看到一雙眼幾乎黏在他身上的顧玉珠,他突然有一點微妙的仿佛被人說中的不自在。

明遠法師念了一句“諸法因緣生,諸法因緣滅。因緣生滅法,佛說皆是空”,施施然退下了。

秦濬的臉色有些怪異,顧玉珠蹙眉,不解問:“他在說什麽?”

秦濬拿著折扇敲了敲她的腦袋:“你不是在寺裏清修嗎?沒看半部經書?”

顧玉珠一赧。

她自小不喜歡讀書,功課讀得七零八落,習字還是姐姐顧玉珍逼著學的。長大後最喜歡看的書就是戲文、話本。

到了大覺寺後想過出家,但經書一翻開,她沒看全一頁已經看不下去了。所以後來家裏人也不再擔心她會真的出家。

住在寺裏,她是越住越悶。

不過顧玉珠才不會告訴他這些“真相”,免得他得意起來教訓她。皇子們都有大儒教導,宮中的規矩那麽嚴厲,他肯定學得比她好得多。

“你怎麽來了?”顧玉珠想到正事,急急道,“姜嫵的事,你聽說了吧?不是我推的,我可以發誓!”

秦濬道:“那是誰推的?”

顧玉珠道:“我也不知道。我聽說她來了,就去找她。和她說完話之後我很生氣,轉身剛走沒幾步就聽到她的尖叫聲。我想去拉她都來不及了……若不是我喊了救命,她還不知道能不能救回來。但現在人人都說我害她!”

她氣呼呼的,眼巴巴地看著秦濬,一臉委屈。

秦濬道:“姜家人指著你罵了嗎?”

顧玉珠嘀咕:“那倒沒有。”其實後來還派人送來禮物,致謝了。

安國公府的行事算是無可挑剔。只是外頭的流言令顧玉珠心氣兒有點不順。

她最怕秦濬誤會她。姜嫵可是他的準未婚妻。

“……怕我懷疑你和姜二小姐爭風吃醋,所以推她下水?”秦濬冷冷淡淡地質問。

“嗯。”顧玉珠直覺應了一聲,然後立刻反應過來,“才不是!”

秦濬沒有笑,直直看著她道:“你父親把我送給你的釵子交給了皇上。”

顧玉珠臉一白,急急道:“不是我!我什麽都沒有說!我不知道他會這麽做!”

那日她和秦濬在蒔芳閣見面後,便被邱管家帶回丞相府。

她的父親顧弘道只問了一句:“玉珠,你可有話要對阿爹說?”

顧玉珠梗著脖子回答:“沒有。”

顧弘道沒有逼她,只是讓人押著她回大覺寺,不準她外出。顧玉珠便隱隱覺得,她父親可能知道了她和秦濬的事。

所以她才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聽說姜嫵來了大覺寺,立刻病急亂投醫地找上她,托她傳話。

沒想到此舉惹怒了姜嫵。

姜嫵冷冷警告她,叫她自重,不要帶累別人的名聲。

顧玉珠又羞又氣。若姜嫵不是秦濬的準未婚妻,她一定不會放過她!

話不投機半句多,兩人很快不歡而散。

後來發生的變故,顧玉珠也是驚訝萬分。

她沒有半點想通過父親逼秦濬與姜家解除婚約的意思。

秦濬道:“姜嫵落水,被楚文謹救起,名節有虧。我和姜嫵的婚事沒成,與姜家的關系也出現裂痕。”

令人震驚的消息一個接一個,顧玉珠的腦袋一片混亂:“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那又不是她故意的,你是那種死板迂腐的道德君子嗎?退婚做什麽?你毫無芥蒂娶了她,不是更得姜家的認可嗎?”

秦濬深深看著她:“我和姜嫵的婚事沒成,轉而娶你不是更好嗎?反正顧丞相已經知道我們有私情,他位高權重,對我的幫助更大。”

顧玉珠瞪大眼,跺腳:“你何必說這種話擠兌我?你若真的這麽想,早幹什麽去了?你是姜嫵的男人,我才不稀罕你!你快滾,回去和姜家好好說,說你改變主意了!”她氣憤地伸手推他。

秦濬抓住她的手道:“可是我和你的事,皇上和你父親都知道了。他們不會允許我娶別人……”

“原來這才是你來的目的?”顧玉珠醒悟過來,眼眶立時一紅。她吸著氣,咬牙道,“我不嫁!我會跟他們說,我不要嫁給你。他們逼我,我就削發為尼,行了嗎?我不會擋你的路。你和姜嫵好好成婚……”

“那你以後怎麽辦?削發為尼,你這輩子都毀了……”

顧玉珠喝道:“與你無關!你若不放心,我現在就可以把頭發剃光!”

秦濬看著她倔強消瘦的小臉,眼神終於柔和下來:“傻丫頭,你若真把頭發剃光,恐怕顧弘道要找我拼命了。”

顧玉珠氣惱地擡起眼:“那你還想……”怎麽樣?

撞入秦濬溫柔含笑的眼眸裏,她的聲音一卡,忘了接下來要說什麽。

她傻楞楞地看著秦濬靠近,張開雙臂把她抱了個滿懷。幹凈清冽的男子氣息盈滿她的鼻端。

顧玉珠的臉瞬間紅成一片,幾乎能冒煙。

“那麽有舍己為人的精神啊,你真的是我認識的那個顧小丫頭嗎?”

顧玉珠柳眉一豎:“難道這不是你要的嗎?我不應,不成了阻撓你和姜嫵婚事的罪人?”

她以為自己的語氣兇巴巴的很有氣勢,沒想到出口的卻是軟綿綿的,宛如嬌嗔一般的喃呢,話裏含著的酸意,顧玉珠自己聽著都覺得汗顏。

秦濬笑了。他的胸膛震動,傳到被他摟抱住的顧玉珠身上。

“你笑什麽呀?快放開我。”顧玉珠掙了掙。

“不放。”

顧玉珠撅起嘴,生氣地伸出手捏他腰側的肉:“你這是什麽意思?又想輕薄我不負責任?你當我是什麽啊?”

秦濬腰側一痛,但紋絲不動:“嗯。”

“嗯什麽呀嗯?你再不放手,我就叫人啦!被人看到我們這樣,你跳進黃河都洗不清。”顧玉珠威脅他。

秦濬懶懶道:“反正你又不稀罕我,不會嫁我,有什麽關系呢?”

顧玉珠立刻用力掙紮起來:“你混蛋!”

秦濬一手攬住她的腰,一手鉗制住她的下巴,以一種宣示決心的姿勢,低頭吻住她。

顧玉珠全身的力氣頓時消失了。她像一只無助的小孤舟,被卷入狂風巨浪之中,無法逃脫。

無法逃脫的不止她一個。

在知道他和姜嫵的婚事無法繼續下去的那一刻,秦濬心裏升起的不是傷感遺憾,而是解脫。他就知道他完了。

“我娶你,好不好?”秦濬在顧玉珠耳邊輕輕道。

顧玉珠覺得自己的神智一時清醒一時迷糊,分不清剛剛發生的一切是夢境還是現實。她一邊點頭,一邊道:“你才不會娶我,你要娶姜嫵……你根本不喜歡我……”

秦濬道:“那好吧。你嫁給我,好不好?”

顧玉珠一楞。“我娶你”和“你嫁給我”這兩句有什麽區別?

不是沒感覺秦濬拐彎抹角的心思,顧玉珠有點高興又有點委屈:“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嗎?”

秦濬從善如流道:“我喜歡你。”

“啊……”顧玉珠一傻,然後努力控制住嘴巴不往兩邊咧開,眼裏則明晃晃掛著“你終於承認了吧”的得意洋洋。

秦濬道:“不過我覺得即使我去你家提親,你父親也不會答應。”

顧玉珠忍了忍,沒忍住問:“為什麽?”

秦濬苦笑:“大概在他心裏,我就是輕薄了你卻不負責任的登徒子。”

顧玉珠哼,拖長語調:“難道你不是嗎?”

秦濬擰擰她挺翹的鼻子:“丫頭,別總忘了我父親是皇帝。他沒有那麽好的耐心。你父親不答應,他會給我另外指婚。若不想再有變數,最好早點定下來。還是你想嫁給別人?”

顧玉珠鼓起腮幫子,扭捏道:“……你不能盡早說服我爹嗎?”

秦濬老實道:“暫時想不到好辦法。”顧弘道大概在等著他登門道歉,伏低做小。但他不是這個料,也不認為自己對顧玉珠犯了多大的錯,需要做到這一步。他需要另想辦法。

顧玉珠咬著唇想了想,突然雙眼一亮:“我有辦法!”

秦濬好奇問:“什麽辦法?”

顧玉珠推開他,提起裙擺興沖沖地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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