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玉珠的臉微微一紅，故作不在意道：“你不是說是意外，我們都沒做錯嗎？”

秦濬道：“我是男人，責任更大。總歸是唐突了你。”

“……那你打算怎樣補償我？”

秦濬道：“你的婚事，我來想辦法吧。”

顧玉珠心裏一跳。

“你才及笄不到一年，年紀不大，等一兩年之後，流言徹底平息下來，我再給你安排。你父母那邊，你想法子拖著，若真的沒辦法了，你就派人通知我，我給你想辦法。我會盡我所能，給你挑一個合你心意的丈夫……”秦濬細細念叨著。他估計一兩年內，立儲之事能定下來。他覺得他的贏面還是挺大的，到時護著她不成問題。

顧玉珠忍不住打斷他：“嘿，秦濬，你都把我當成什麽了？”她的婚事關他屁事！哪有人這樣越俎代庖的？

秦濬沈吟片刻，認真道：“女兒唄，讓人操碎心的那種。”

顧玉珠瞪大眼抗議：“什麽叫讓人操碎心……我才沒有你這麽莫名其妙的父親！”

秦濬道：“無論如何，你得記著，我欠了你一次，會盡力幫你。所以，好好過日子，別再做傻事。”他不會再一次眼睜睜看著一個無辜的女人因他而死去。

他的眼神太有力，顧玉珠不禁微微動容。

看著秦濬嚴肅認真的臉，其實她很想說，別對她這麽好，好到讓她一想到他永遠不會屬於她，她的心便難受得縮成一團。

但話到了嘴邊又說不出口。

她寧願這麽難受，也不想和他斷了所有瓜葛，形同陌路。

顧玉珠離開蒔芳閣後，坐上返回大覺寺的馬車。在搖搖晃晃的路途中，她的心裏盈滿欣悅與傷感。

雖然她知道自己在秦濬心裏有了一席之地，但秦濬的態度已經表明他不會背棄姜家，也不會為她放棄與姜嫵的婚約。

等和姜嫵成婚之後，他只會是她一個人的丈夫。前宣王妃得到的所有來自於他的愛重深情，姜嫵也會得到。

顧玉珠心裏陡然升起一股強烈的妒忌，但又很快散去。

她固然能通過她的父親顧弘道，強迫秦濬娶她。秦濬手下的人也未必不會同意。因為娶了她，等於娶了一大助力。

然而秦濬不是利欲熏心的晉王。他有他的原則，他的堅持。他不會為了權勢地位拋棄他的誠信和責任心。

這樣的品格無疑令人心折。

他的好，令顧玉珠也想變得更好，所以她要撐起她的驕傲，不讓別人看輕她。就算她和秦濬沒有結果，她也可以擡頭挺胸告知天下人，她不比姜嫵差！

不選她，才是秦濬的損失！

越想越難受不平，馬車突然一停。

顧玉珠扶著車壁，揚聲問：“怎麽回事兒？”

馬夫道：“二小姐，邱管家擋在前面了。他說，奉夫人之命請二小姐回家。”

顧玉珠道：“我不回去，我要回大覺寺。”

馬夫沒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丞相府的大管家邱管家的聲音：“二小姐，老爺在家中等你。”

顧玉珠的背脊無端一寒。

數日後，安國公府嫡出孫女姜嫵到大覺寺祈福時，與顧丞相之女興平郡君顧玉珠發生爭執，姜嫵落水，被路過的上屆狀元郎、如今官至中書舍人的楚文謹救起。

消息一出，興平郡君的跋扈之名甚囂塵上。楚文謹英雄救美的事跡也廣為流傳。

秦濬在宣王府得到消息，眉頭立刻皺起來。

蘇長貢彎著身，大氣不敢喘一下。

冬日宴那晚他就在秦濬身邊，多少知道秦濬與顧玉珠有些剪不斷理還亂的關系。但姜嫵是姜賢妃為秦濬定下的繼妃，秦濬對她也相當滿意，任憑顧玉珠又哭又鬧也沒打算換人。

偏偏姜嫵出了這樣的事。雖然是情勢所迫，但當眾與外男摟摟抱抱，名節也不保了。

顧玉珠在冬日宴上私會情郎好歹還只是謠言，無人能證實，不如姜嫵這邊砸瓷實了。

內定的未來妻子失了名節，哪個男人能無動於衷吧？

秦濬問：“姜二小姐的情況如何？”

現在正值乍暖還寒的時候，姜嫵是閨閣千金，身子嬌貴，這一驚一嚇，還不定鬧出什麽病來。

果然，蘇長貢道：“姜二小姐昨日回到國公府便發起高熱。”

秦濬有些坐不住。

他根本不在乎那些流言。難不成溺水快要沒命了，還要顧忌男女大防，不救人或者不讓人救嗎？

真的如此迂腐，秦濬倒真的要重新考慮這樁婚事了。

但他和姜嫵的名分還沒有定下來，這個時候上門探望，反而會給姜嫵的名聲雪上加霜。

世情如是，秦濬不得不顧忌三分。

正想著該送什麽合適的禮給姜嫵，以示關切慰問。陳奉突然走進來，臉色古怪道：“王爺，姜三少爺求見。”

姜三少爺，即是秦濬的好友，姜嫵的小哥姜清明。

秦濬正想知道更多姜嫵的消息，雖然有些奇怪他為何突然來訪，但依然點頭道：“讓他進來。”

陳奉的臉色更加古怪了，遲疑道：“姜三少爺是坐馬車來的。他想把馬車一直拉到正院……”

正院是宣王府內眷的起居之地。姜清明想進去，無疑非常不合適。

秦濬卻福至心靈，吩咐道：“你讓他下車，親自把馬車拉到正院。別大張旗鼓，找個安靜點的院子。”

陳奉渾身一松，領命而去。

他把姜清明帶來的馬車安置在重華苑。重華苑是按親王側妃的品級布置的。因為暫時無人入住，顯得比較安靜清冷。但規格擺在那裏，一花一草，一桌一椅也頗見用心。

秦濬到的時候，馬車正好進到重華苑。

陳奉叫了一聲“王爺”，馬車簾便從裏面掀起，露出姜嫵和侍女的身影。

姜嫵臉上帶著病態的潮紅，瞧著清減了一些，虛弱懨然，顯然還在病中。

她在侍女的攙扶下走出來，秦濬伸出手去扶，她避開了。

秦濬眉毛一皺。

姜嫵福身一禮，恭敬道：“宣王殿下。”

秦濬和姜嫵見面的次數不多，但除了去年秋狩上的那一次，姜嫵對他從未如此客套。到他出妻孝後，兩人再見時，已經有些兩心相許的意思。

姜嫵是他認可的未來妻子。

秦濬對她的疏遠不予置評，關切道：“表妹有病在身，為何不待在家裏好好休息？”

姜嫵沒有轉彎抹角，輕輕道：“臣女有問題想請教王爺。可否屏退左右？”

秦濬心裏閃過一抹不好的預感，但見姜嫵一臉堅決，他還是按著她的意思屏退左右。

等院子裏只剩他和姜嫵二人時，姜嫵腰肢一挺，直直地看著秦濬：“王爺，我想問，你和興平郡君可有私情？”

饒是以秦濬的聰明絕頂，也萬萬想不到他這個據說落水失貞的準未婚妻，拖著病體不管不顧來到王府，就為了問出這個問題！

秦濬不動聲色問：“表妹何出此言？難道興平郡君跟你說了什麽？”

想到傳言中，姜嫵是和顧玉珠發生爭執後落水的，他突然有些頭痛。

但依他對顧玉珠的了解，她不會做出這種事。

姜嫵道：“興平郡君請我給你轉達一句話……”

她提起顧玉珠的語氣很平靜，沒有怨恨，沒有不甘。秦濬判斷著。那麽，姜嫵落水，應該和顧玉珠無關。

他不禁暗松一口氣。他可不想看到顧玉珠為了情愛變成一個尖酸刻薄，陰狠毒辣的女人。

“什麽話？”

“‘我爹知道了，你一切小心’。”

秦濬一楞。

顧玉珠的父親是顧丞相顧弘道。她對姜嫵說得如此語焉不詳，指的自然是冬日宴那晚他和她的越軌之舉。

顧弘道知道了？

秦濬很快推斷出兩個可能，第一個可能是永佑帝把冬日宴那晚的事查清楚了，並告知顧弘道。第二個可能則是那日他和顧玉珠在蒔芳閣見面，被顧弘道等人知道了，暴露了端倪。

既然顧弘道知道了，他堂堂一國丞相，面對幼女被人設計陷害，失去清白，被傳謠言，名聲大損，乃至帶壞整個顧家名聲這些事，會輕易善罷甘休嗎？

秦濬沒有那種僥幸心理。

姜嫵咳了咳，道：“我落水，不是失足，是有人在我身後推了一把。興平郡君想救我，但遲了一步，她喊救命，引來了吉安侯……若不是楚狀元先一步救了我，‘救’我的人，便是吉安侯。”

秦濬的神色倏然一凜！

吉安侯，一個三十多歲，吃喝嫖賭樣樣精通的紈絝，除了一個空頭爵位，什麽都不剩的廢物，怎麽會剛好出現在大覺寺，剛好聽到顧玉珠的喊聲，然後差點救下姜嫵的性命？

若是事先安排的，這設計何其陰毒！

用這樣一個男人毀了姜嫵的名節，讓她還有什麽面目見人？若吉安侯完全扒掉臉皮，嚷得人盡皆知，難道姜嫵還要嫁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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