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皇貴妃的死，因為楚王魯王的失勢，並沒有掀起太大的漣漪。

她死得還不太是時候，臨近年關，為了不影響新年的慶祝活動，喪禮在姜賢妃的安排下，辦得有條不紊又略帶急促。

喪禮以皇貴妃的規格辦，永佑帝很快給出謚號：恭順。

一個平平的謚號，足見他對胡皇貴妃之死的態度。

於是喪禮的氣氛也變得哀而不傷，外命婦入宮參加喪禮只去了一天，客氣恭敬地表了心意，便坦然離去。

真正傷心的只有敬愛了恭順皇貴妃半輩子的楚王與魯王。魯王在喪禮上哭得幾乎厥過去，還因為覺得來人對恭順皇貴妃不夠恭敬而差點動手打人。楚王又要顧著喪禮，又要照顧弟弟，心力交瘁，沒幾天便衣帶漸寬，瘦得臉頰吸腮。

兩兄弟扶棺把恭順皇貴妃葬入妃陵，回來楚王便病倒了。這下，輪到魯王反過來照顧哥哥。

整個新年，楚王與魯王都很少露面。

永佑帝似乎渾然不把胡皇貴妃的死放在心上，新年宮宴依然辦得十分隆重盛大。他在主位上與王公大臣觥籌交錯，言談無忌。

姜賢妃對前朝之事從不插手。但在後宮，她擺出臉色壓下了幾分喜慶之色。後宮妃嬪與進宮領宴的外命婦見狀，言行立刻小心謹慎了幾分。

華容郡主與大嫂鞏昌侯夫人一起進宮領宴。

楚王一派瓦解，胡皇貴妃去世，華容郡主身為晉王的未婚妻，自然是高興得拍手稱快的人之一。

如今晉王已經成為最熱門的儲君人選。華容郡主受到的待遇也跟著水漲船高。

她最近被人奉承得有點飄飄然。

可惜這種高規格的待遇，到了宮中便大打折扣。

如今姜賢妃成了實際上的後宮之主，她不買華容郡主的賬，待她一如普通的宗室郡主，叫華容郡主暗恨不已。

這是新仇舊恨一起來。昌平長公主在世時，姜賢妃就仗著永佑帝的寵愛，對她們母女不假辭色。

華容郡主一直看不起姜賢妃。不過是昭懿皇後的妹妹，被永佑帝當替身一樣供起來，無子無寵，偏偏總是一副高人一等的模樣。

俞皇後與胡皇貴妃相繼倒下，她才終於出了頭，立刻不要臉地擺出後宮之主的架勢。以前的所謂清冷淡漠呢？不裝了吧？

永佑帝的後宮一向是俞皇後、胡皇貴妃、姜賢妃三足鼎立。如今姜賢妃一枝獨秀，華容郡主不信她真的會為胡皇貴妃的死感到傷心。她看不慣姜賢妃假惺惺的嘴臉，想嗆嗆她。

可是她一個未婚小輩，又不方便明目張膽地出面。她的目光不動聲色地環視了在場的女眷一圈。

華昭媛一碰到她的目光，立刻受驚似地垂下眼。

華容郡主在心裏暗啐一口。沒用的東西！

明明已經是位至九嬪之一的昭媛，又有個能幹得力的兒子，如今底氣最足的應該是她，卻像鵪鶉一樣，沒有半點與姜賢妃爭權的魄力！無論她如何鼓動她，她都畏畏縮縮，膽小怕事，不敢出頭。

怪不得晉王從不指望她，一心只想爭取俞皇後的支持。

這種性格，就是日後成為太後也不堪大用。雖然是替她省事，但在這個時候當真令人怒其不爭。

華容郡主看向鞏昌侯夫人，朝她使眼色。鞏昌侯夫人也趕緊低下頭，假裝看不見。

自從齊王死後，晉王致力於爭儲，鞏昌侯府便龜縮了起來，還想勸華容放棄晉王，不要摻和進去。華容重新受封郡主，與晉王訂下婚約，鞏昌侯府更加不進反退，與華容郡主疏遠再疏遠。

把華容郡主氣得哦，直罵她大哥大嫂是老鼠膽！

她看不上他們，一貫和志趣相投的二哥二嫂，廣德伯夫婦關系更親近。

偏偏新年宮宴，成國公府能進宮的只有成國公夫婦、成國公世子夫婦（華容郡主的大伯與大伯母）、鞏昌侯夫婦和她。她父親與二哥一家都沒有份兒。

華容郡主只好和鞏昌侯夫人坐在一塊兒，身邊都沒個能使喚的人。

見鞏昌侯夫人假裝沒看見她的眼色，華容郡主瞇起眼，悄悄伸手捏了捏她，然後趁她擡起眼時，充滿警告地瞪了她一眼。

鞏昌侯夫人挪了挪身子，繼續裝死。

當初她和丈夫鞏昌侯會支持華容與晉王結親，一是覺得華容說的要和皇室更緊密地聯系在一起的話很有道理。二是晉王橫看豎看，繼位的可能性都是最低的，又不是帶頭沖鋒陷陣的那個，安全！

萬萬沒想到形勢會在如此短的時間內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齊王死了，楚王、魯王退出了，晉王反而沖到前頭。

鞏昌侯素來是極度謹小慎微的性格。晉王的好勢頭沒有令他開懷，反而令他覺得膽戰心驚。

當初齊王、楚王，哪個不是離儲位只有一步之遙？最後結果成哪樣了？

慘烈得嚇白鞏昌侯的臉。

他可不想成為傾巢之下，豈有完卵的那個“卵”！

故而他已經打定主意不作為。甭管妹妹和未來妹夫如何得勢，他都決定躲得遠遠的，既不幫忙也不扯後腿。反正，若晉王真有九五之尊的命，華容成為皇後，他是華容親大哥，多少沾點光，否則華容的面子也過不去。就算華容生氣，不讓他沾光，他還是鞏昌侯爺，不進不退也十分安穩。若晉王敗了，他沒有摻和進去，至少能保全自己一家子，就像當初他沒有摻和進母親昌平長公主與永佑帝的恩怨當中，爵位保住了，性命保住了一樣。

鞏昌侯是這樣的心思，鞏昌侯夫人夫唱婦隨，也認為安全第一。沒金剛鉆不攬瓷器活。他們是平庸無能的小蝦米，不該出頭就別強出頭。

這對夫婦非常有自知之明。

所以任憑華容郡主瞪鞏昌侯夫人瞪得眼睛快掉下來，後者依然不為所動，把嘴巴閉得緊緊的。

華容郡主氣得七孔生煙。這一個二個，都是生來和她作對的！

她壓低聲音對鞏昌侯夫人怒道：“你這個……”

“華容，你可是與鞏昌侯夫人有話要說？”姜賢妃清冷的聲音響起。

華容郡主一怔，只見眾人的目光都落在她和鞏昌侯夫人身上，包括她的祖母與大伯母，成國公夫人與成國公世子夫人。成國公夫人一雙老眼掃過長孫媳婦鞏昌侯夫人的臉，再看華容郡主時，眼裏多了一抹嚴厲。

華容郡主有些怕她。成國公夫人性子板正，教育子孫相當公正嚴厲。因為昌平長公主的跋扈，她以前就不喜歡這個次子媳婦，連帶也不喜歡華容郡主這個孫女。華容郡主有母親撐腰，對這個祖母也不甚恭敬。但昌平長公主出事後，她和二哥的爵位沒了，成國公府的人害怕惹怒永佑帝而冷待他們，連他們的親生父親也放棄他們，唯有成國公夫人頂住壓力照顧他們。

自此之後，華容郡主便真的當她是嫡親祖母來孝敬，不管她怎麽對她橫眉冷對。

祖孫倆如今唯一的分歧，就是她和晉王的婚事。

成國公夫人認為晉王不是良配，華容郡主卻想放手一搏。所以最終華容郡主沒有聽她的。

華容郡主捏著拳頭心想，我會證明我是對的！

日後，她會成為成國公府的依靠！她是獨一無二的華容郡主，不僅僅是昌平長公主的女兒！

她別開臉不看成國公夫人，對姜賢妃道：“稟賢妃娘娘，其實沒什麽，只是想起皇後舅母一直病著，不知什麽時候病好，想著要不要去坤寧宮給她叩頭請安。”

她的話引起幾下細微的抽氣聲。

俞皇後因何閉宮養“病”，因何失去宮權，許多人都心知肚明。在俞家被逐出帝都後，這個皇後在大家心裏便跟死了無甚差別。

只等哪日俞皇後“病逝”了，也許這位深得永佑帝看重的姜賢妃便會成為大鄴朝永佑年間的第三位國母。

華容郡主突然提起俞皇後，不是給姜賢妃添堵嗎？

此時此刻待在玉陽宮裏的人，雖然有不少人曾經討好逢迎過華容郡主，但在姜賢妃面前，華容郡主暫時還真不算什麽。

就是晉王在此，都得恭恭敬敬朝姜賢妃行禮，稱一聲“母妃”。

她們都知道，姜賢妃是不能得罪的。

雖然姜賢妃沒有俞皇後那種形於外的嚴厲威勢，但她氣度高華，清冷內斂，輕輕一眼，已經讓人不敢雷池半步。

在她的映襯下，華容郡主稚嫩浮躁得宛如跳梁小醜，偏偏她還不自知，使勁蹦跶。

眾人等著看姜賢妃如何收拾她。

她們都知道華容郡主在姜賢妃手下討不到便宜，但沒想到她如此不堪一擊。

姜賢妃一句話便叫她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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