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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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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的勢力瓦解得快速而幹脆。

在冬日宴之後的第三日,一直不眠不休,熬得灰心憔悴的楚王在長樂宮外長跪不起,求永佑帝準許他就藩。

永佑帝叫陸安帶話,讓他想清楚。

楚王意甚堅。

他信服了胡皇貴妃半輩子,到最後,他依然選擇相信待他如珠如寶,從來沒有害過他的母親。他也自問不是永佑帝的對手。

與其冥頑不寧,自蹈死路,不如急流勇退,顧全彼此的顏面。不然光憑冬日宴上,胡皇貴妃遞出的那杯酒,永佑帝便可以把他們全部殺了。

最後永佑帝準了他所請,讓他到閩地就藩。閩地比齊王之子的封地涼州要富饒些,但比之建鄴的繁華興盛是遠遠不及。有人為楚王抱打不平,想幫他爭取一塊更好的封地,被楚王阻止。

既然要退,便一退到底。楚王比他以往的任何一次處事都來得決斷。

魯王不服氣得要命。

胡皇貴妃在病中,魯王不敢鬧她,便前往楚王府與楚王鬧,大發雷霆。

楚王冷著臉看他把能摔的東西全部摔了,末了只冷冷道:“我意已決,若你想效法晉王,我把所有東西拱手相讓,只盼你放你的嫂子們與侄兒們一條生路。”

齊王之死,後來他們也心知肚明是晉王下的手。晉王接收了齊王的勢力,迅速崛起,與他們分庭抗禮,亦不可謂不成功。

魯王氣急敗壞,痛罵道:“你拿我與秦燦那只耗子比!”

他素來看不起晉王,即使在他得勢後,依然如此。基本確定他毒死齊王後,魯王只當晉王是一只陰險毒辣的耗子。

楚王居然覺得他下得了手要同胞兄弟的命,魯王大大的怒了!

以前楚王見魯王怒了,都是好言相勸,然後任勞任怨地給他收拾爛攤子。

這一次他卻不縱著他了。任魯王如何大呼小叫都不為所動,絲毫不改就藩的主意,氣得魯王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怒氣沖沖地拂袖而去。

次日,魯王也跪在長樂宮外懇求永佑帝準他就藩,不過要求封地離閩地近一些。

永佑帝本不應允,架不住魯王不要臉的胡攪蠻纏,便圈了閩地附近的袞城給他。袞城比閩地環境好些,但大小只有閩地的三分之一,作為一國親王的封地,委實簡薄。

爆炭性子的魯王卻罕見地沒有生氣,乖乖接旨了,還拿著聖旨去給楚王顯擺。

楚王不無動容。他沒想到在富貴脂粉堆裏長大,看似粗魯實則過得精貴奢侈的弟弟會有這種決斷。

“去了封地,過日子可不比在建鄴……”楚王艱澀道。

魯王沒好氣道:“有什麽辦法呢?你都走了,我還留著幹什麽?我可沒秦燦那只耗子的野心。”他一心要過有靠山的輕松好日子,哪裏能獨當一面去爭儲?楚王退出了,他便覺得爭權奪利一事沒一點意思。

楚王嘆道:“委屈你了。”

魯王抱怨:“可惜父皇不準我們帶走母妃。”

他們兄弟都向永佑帝請求,接胡皇貴妃到封地頤養天年。但如今俞皇後閉宮不出,胡皇貴妃身上肩負著代管六宮的名頭,無法卸下。而且永佑帝說得也對,以胡皇貴妃的身體,肯定耐不住路途的顛簸。若在路上有個好歹,他們就悔之已晚了。

楚王並沒有告訴魯王冬日宴那晚發生的事。但以魯王的聰明,隱約也猜到一點。他知道胡皇貴妃與楚王不說,是為了保護他。

想到胡皇貴妃日漸虛弱的身體,魯王也是黯然神傷。

胡皇貴妃為他們兄弟遮風擋雨了一輩子,直到此時,魯王才有一種天要塌下來的感覺。他不想再給母妃與哥哥惹麻煩。

楚王、魯王毫無警兆地突然退出儲位之爭,朝中的王公大臣都十分意外。尤其是楚王一派的人,更是大驚失色,像姻親安家、胡家之流,不止一次求見楚王魯王,還入宮求見胡皇貴妃。

楚王只有一句話:“諸位若想重蹈俞家的覆轍,只管繼續淌這潭渾水。本王不奉陪了。”

胡皇貴妃不見任何人,但傳出指示,無條件支持楚王的一切決定。

無論旁人如何舌燦蓮花地勸說,楚王都不為所動。就藩的聖旨已下,只等開春後舉家出發。就藩之前的這段時間,楚王閉門謝客。

當初楚王一派的組建從無到有,到逐漸成為氣候,花了許多人力物力財力,它的瓦解速度卻比建立要快得多。

在確定楚王真的不打算再爭後,除了少數人依然與楚王府與魯王府保持往來,其他人開始有意無意疏遠這兩大王府。

不同於楚王的低調沈寂,魯王仍舊鮮衣怒馬,呼朋喚友去尋歡作樂,甚至有些變本加厲的傾向,好像要在離開帝都之前玩個夠本。

有禦史試探性地參了魯王一本,被永佑帝對準臉扔了回去。

於是眾人都明白了他的態度。

只要不妄想指染他手中的權勢,肯俯下身做個乖兒子,永佑帝都是護著的。

對於即將就藩的皇子皇孫,永佑帝的態度皆出奇地溫和縱容。

但即便如此,從楚王一派退出儲位之爭開始,晉王一派的勢力依然不可避免地開始膨脹。

因為永佑帝的兒子就只有這麽多,齊王死了,楚王與魯王準備就藩,平郡王有腿疾,自動被排除。十皇子秦瞻還小,賢愚難辨。宣王太過隨心所欲,好像有些爛泥扶不上墻。

唯有晉王,在齊王死後嶄露頭角,短短時間內成長到可以與楚王一派互鬥的地步,有野心、有沖勁、有能力,還和身上同樣帶著皇室血統的華容郡主定下婚約,與成國公府即將成為親家。

簡直是無可挑剔的儲君人選!

也難怪別人把籌碼壓在他身上。

大鄴朝經過好幾輪皇子間的權力交替後,已經再沒人可以阻擋晉王的腳步。

晉王風頭正盛,華容郡主這個晉王未婚妻也一時風頭無兩,仿佛恢覆了夏太後與昌平長公主在世時的榮光。她不是出入宮廷,就是受邀出席各大家族的宴席,走到哪裏都受人追捧。有一些場合,晉王府的夏側妃也在受邀之列。華容郡主與夏側妃是表姐妹,兩人的關系十分親厚,彼此之間毫無妒色。可以想見,等華容郡主嫁入晉王府,妻妾之間將是如何的和睦親善。

一時間,華容郡主賢惠大度的名聲廣為傳頌。以前關於她的負面風評被壓到犄角,無人會自討沒趣,在她面前重新提及。

反觀之前與華容郡主互別苗頭,還隱隱壓了華容郡主一頭的興平縣主顧玉珠,卻不知突然發什麽神經,鬧著要剃度出家,與太子妃姐姐顧玉珍一起常伴青燈。

為了表示決心,顧玉珠還向俞皇後上了一份表陳情,懇求俞皇後準許。

如今這份表,正在姜賢妃手裏。

倒不是姜賢妃多管閑事,截留大臣家眷遞給俞皇後的折子,而是俞皇後禁足,失去宮權,胡皇貴妃又臥病在床,如今宮務全權由姜賢妃處理。這類折子,自然遞到玉陽宮裏。

“……顧丞相舍了一張老臉,向皇上哭訴,道自太子妃清修後,他只餘此女,愛若珍寶,懇求皇上不要批準興平出家之事。”姜賢妃看著秦濬,慢條斯理道,“你可有話要說?”

十一月十六,小名姣姣的安樂郡主秦婳的抓周禮被永佑帝大筆一揮,安排在長樂宮的甘泉殿中舉行。

抓周禮還沒開始,提早進宮的秦濬便被姜賢妃叫到玉陽宮說話。

秦濬剛坐下,凳子還沒坐熱,姜賢妃劈頭就把這件事說出來,神色間是說不出的嚴厲。

秦濬默不作聲。

他最近過得並不輕松。

楚王退出儲位之爭,晉王成了最大贏家。他甚至沒有一絲遲疑地立刻把矛頭對準他,想把他僅存的一點人脈全部打散。因為,如今唯一還對他有威脅的只剩秦濬一人。

偏偏秦濬已經決定了要爭,無論面對多大的差距與劣勢都不改初衷。

晉王在暗中收攏楚王的勢力,秦濬也不遑多讓,只是做得更小心、更隱蔽。這其中的鬥智鬥勇,耗費了秦濬許多心力。

姜家幫了不少忙。如今姜家已經拿他當女婿看待,真正的自己人,在這個關鍵的時刻,自然不會再惜力。

秦濬對這個從小到大一直扶持他的家族始終心存感激。

此時面對姜賢妃的詰問,他心裏閃過淡淡的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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