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舉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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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濬回到戶部當差的第一日，楚王在大朝時幹了一件朝野震動的大事！
他以“德才兼備，眾望所歸”為由，推舉齊王為太子。
齊王明顯楞了一下。他的反應其實不算慢，立刻覺出不對正要反駁，楚王一派的大臣便撲簌撲簌跪下，異口同聲附和楚王的話。
齊王有種掉進坑裏的感覺，但更令他意外的是，他的岳父，二等承恩公俞松林也立刻跟著跪下，附和楚王一派擁立他的話。
承恩公一跪，齊王一派的大臣們也跟著跪。
一下子，跪下來請立齊王為太子的人超過一半大臣。
永佑帝先是沈默，看到這副情景，神情喜怒難辨。他緩緩道：“看來你們已經有了統一的意見。”
此言一出，輪到楚王有一種掉進坑裏的感覺。
但到了這個時候，卻由不得他反口說不推薦齊王。
於是這天早朝後，永佑帝留下心腹重臣，議立太子。
齊王楚王均不在被留下來之列。退朝時，楚王精神恍惚，腳步虛浮，魯王見勢不對，連忙扶住他才沒讓他失態跌倒。齊王則精神抖擻，嘴角含笑，勉強壓抑住狂喜地走出宮門。晉王跟在他半步之後，臉上帶笑，眼裏卻沒有絲毫笑意，闐黑沈寂。
長信宮收到消息，胡貴妃一口血噴在案幾上！
之後，長信宮便如突然死去一般沈寂下來。偶爾有宮人被堵上嘴送去內廷司，此後生死不知。
俞皇後在坤寧宮慢條斯理地喝著茶。永寧公主陪在她身側，用敬畏崇拜的目光看著她。
永寧公主的準駙馬顧錦程正跪在宮門外。
當日魯王會匆匆進宮，只因顧錦程收到消息，他的母親因為他宿花眠柳之事被俞皇後宣進宮訓斥，如今正在坤寧宮外跪著。顧錦程憤怒極了，火燒火燎地要進宮找俞皇後理論。
不過顧錦程是外臣，沒有宣召不得入宮，故而只能找魯王帶他進去。這段時間他和魯王的關系發展得不錯，能惡心俞皇後，魯王也樂意幫他這個忙，於是連午膳都丟下了，直接帶著他進宮。
當日顧錦程有多威風八面地表達他不畏強權，不會因為俞皇後和永寧公主的地位而折腰，今日他就有多狼狽。
永佑帝議立太子的消息傳出，顧錦程便被父親和母親聯手逼著進宮向俞皇後與永寧公主請罪。他不肯，他的母親還要跪下求他，讓他不要拿全家的性命抵他的傲氣。
顧錦程只能低頭。他的母親親自遞牌子求見俞皇後。俞皇後準許顧錦程獨自進來，但只到坤寧宮的大門。她把他晾在那裏。
期間永寧公主的儀仗經過。顧錦程以為他的未婚妻多少會看他一眼，與他說幾句話。沒想到永寧公主就端坐在步攆上，視而不見地越過他走進坤寧宮，高高在上，不屑一顧。
顧錦程臉色漲紫，恨不得立時轉身就走。但一想到等在宮門外的母親殷切期盼的目光，他的腳步又定住了。
站了一個時辰依然沒有獲準入內後，他跪了下來。
顧錦程自覺做出了巨大的犧牲與讓步，俞皇後再不理會他，這樁婚事不要也罷。
然而坤寧宮內的俞皇後根本沒有把他跪著的事放在心上。她正在聽她宮裏的太監總管章福匯報長信宮的情況。
聽說胡貴妃吐了血，而後不吵不鬧，一心要清理長信宮裏的內奸，俞皇後便知道這個死對頭的命還長著，沒有被一下子氣死。
“本宮就說她慣會裝模作樣。”俞皇後不屑道。胡貴妃總以柔弱無害的病歪歪姿態示人。她的身體也確實不好，時不時要病上一場，傳召太醫吃上幾劑藥。有時病沈了，還一副要撒手人寰的可憐樣。可是病了這麽多年，她總是不死，總是難纏得緊，時不時冒出來惡心她一把。
這次俞皇後安在長信宮的細作傳回來“楚王要擁立齊王為太子”如此重要的消息。胡貴妃和楚王想將禍水東引，令永佑帝對付他們，正好讓俞皇後將計就計，借著這個契機逼迫永佑帝立太子。
大朝上，楚王舉薦齊王為太子，眾朝臣附議，永佑帝終於首肯議立太子的消息傳到後宮，俞皇後立刻笑出聲，然後趕緊叫人打聽長信宮的動靜。
胡貴妃會吐血，顯然是反應過來掉進陷阱裏了。長信宮有內奸把她與楚王魯王的談話往外傳！
俞皇後當然希望她能氣死，好除去心腹大患。可惜胡貴妃到底挺過來了，沒有因此失去鬥志，還有餘力清洗內奸。
俞皇後有些扼腕。但若能促成永佑帝立齊王為太子，已經是最大的勝利。
等齊王登基為帝，就是她清算後宮的時候。到那個時候，胡貴妃、姜賢妃這些女人，還算得了什麽？她要她們生就生，死就死……
她已經等了二十多年，不缺這份耐心。
俞皇後問：“我們的人都被清出來了嗎？”她執掌後宮多年，胡貴妃再小心，也沒有阻止得了她往長信宮安插人。
章福恭敬道：“還有人在。”
俞皇後唇角微揚：“如此甚好。”
章福遲疑了一下，道：“這次傳消息之人，也在內廷司。”胡貴妃送了不少人進內廷司，有的確實是他們安插的人，有的不是。但這次傳重要消息回來的那人也被送進去了，應該正在受刑。對方為俞皇後立下如此重大的功勞，他們卻不把人救出來，實在說不過去。而且，若見他們遲遲沒有救人的行動，對方吃不住刑罰，說出什麽不該說的，對他們亦不利。
俞皇後淡淡道：“給他一個體面。”
一個體面的死法，也就是速死。
章福心裏一凜。饒是在俞皇後身邊多年，見慣了生死，但親眼看到俞皇後如此對待立下大功之人，還是覺得心裏發寒。不過他早練就一身鎮定的功夫，聲音毫不遲疑又紋絲不亂，恭敬道：“是。”
章福退出去後，俞皇後見女兒永寧公主一臉欲言又止，問道：“怎麽了？”
永寧公主怯怯道：“母後，顧錦程在宮外跪著……”
俞皇後氣不打一處來，硬聲道：“那便讓他跪著。難道你忘了之前他是如何羞辱你的嗎？”
一個顧家出身的探花郎，得本朝唯一的嫡公主青睞還敢嫌三嫌四！
她不過聽聞他居然敢跟著魯王胡鬧，宿花眠柳，才召他的母親過來訓斥，他就膽大包天的闖進來“救”母，好像她要殺了他母親似的，還給她咬文嚼字，說為人婦要孝敬姑翁，三從四德。字字句句映射永寧公主。
那些約束一般女子的規矩，能拿來約束公主這種天之驕女嗎？陽平公主的駙馬前車之鑒仍在，他怎麽敢？
偏偏他說得句句在理，俞皇後身為國母，不能拿永寧公主的身份反駁，不然就是落下話柄。
真真噎得俞皇後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若是早知道顧錦程是這般不識擡舉之人，她絕對不會同意他和女兒的婚事！
現在不止顧錦程想悔婚，俞皇後也想悔婚。但婚事是永佑帝親口賜下的，以他對顧弘道的寵信，想反悔難於登天。永佑帝的性格，看著誰好，便覺得他樣樣都好，還愛屋及烏。
永寧公主弱弱道：“他也是一時生氣，不是存心的。”
俞皇後恨鐵不成鋼道：“都被人欺到頭上了，你還護著他！”她深覺無力。想她強勢了半輩子，先是取代了風華絕代的昭懿皇後，後來連不可一世的夏太後也鬥贏了。永佑帝不想讓她生孩子，她依然生下永寧。可惜永寧不是男孩，永佑帝也沒有再讓她有機可乘。即便如此，她還是抱養了齊王，一手把他調教成可以和楚王爭鋒的存在。
眼看齊王即將被立為太子，勝利在望，本該處處順心。偏偏她的女兒特意過來惹她生氣。
永寧公主是她唯一的孩子。她素來視其為珍寶，極為寵溺愛護，但她的聰明才智，永寧公主硬是沒有繼承半分，性格天真善良，憐貧惜弱，沒有一點身為嫡公主該有的霸道氣勢。
俞皇後活著時自然能護她周全，但她一旦去了，誰還會真心護著她？她沒一個同胞的兄弟！齊王那利益至上的品性，可不是好相與的。她的侄女，如今的齊王妃俞氏像她，拿捏得住齊王，俞皇後並不擔心她與俞家。唯獨永寧公主，真把俞皇後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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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王明顯楞了一下。他的反應其實不算慢，立刻覺出不對正要反駁，楚王一派的大臣便撲簌撲簌跪下，異口同聲附和楚王的話。
齊王有種掉進坑裏的感覺，但更令他意外的是，他的岳父，二等承恩公俞松林也立刻跟著跪下，附和楚王一派擁立他的話。
承恩公一跪，齊王一派的大臣們也跟著跪。
一下子，跪下來請立齊王為太子的人超過一半大臣。
永佑帝先是沈默，看到這副情景，神情喜怒難辨。他緩緩道：“看來你們已經有了統一的意見。”
此言一出，輪到楚王有一種掉進坑裏的感覺。
但到了這個時候，卻由不得他反口說不推薦齊王。
於是這天早朝後，永佑帝留下心腹重臣，議立太子。
齊王楚王均不在被留下來之列。退朝時，楚王精神恍惚，腳步虛浮，魯王見勢不對，連忙扶住他才沒讓他失態跌倒。齊王則精神抖擻，嘴角含笑，勉強壓抑住狂喜地走出宮門。晉王跟在他半步之後，臉上帶笑，眼裏卻沒有絲毫笑意，闐黑沈寂。
長信宮收到消息，胡貴妃一口血噴在案幾上！
之後，長信宮便如突然死去一般沈寂下來。偶爾有宮人被堵上嘴送去內廷司，此後生死不知。
俞皇後在坤寧宮慢條斯理地喝著茶。永寧公主陪在她身側，用敬畏崇拜的目光看著她。
永寧公主的準駙馬顧錦程正跪在宮門外。
當日魯王會匆匆進宮，只因顧錦程收到消息，他的母親因為他宿花眠柳之事被俞皇後宣進宮訓斥，如今正在坤寧宮外跪著。顧錦程憤怒極了，火燒火燎地要進宮找俞皇後理論。
不過顧錦程是外臣，沒有宣召不得入宮，故而只能找魯王帶他進去。這段時間他和魯王的關系發展得不錯，能惡心俞皇後，魯王也樂意幫他這個忙，於是連午膳都丟下了，直接帶著他進宮。
當日顧錦程有多威風八面地表達他不畏強權，不會因為俞皇後和永寧公主的地位而折腰，今日他就有多狼狽。
永佑帝議立太子的消息傳出，顧錦程便被父親和母親聯手逼著進宮向俞皇後與永寧公主請罪。他不肯，他的母親還要跪下求他，讓他不要拿全家的性命抵他的傲氣。
顧錦程只能低頭。他的母親親自遞牌子求見俞皇後。俞皇後準許顧錦程獨自進來，但只到坤寧宮的大門。她把他晾在那裏。
期間永寧公主的儀仗經過。顧錦程以為他的未婚妻多少會看他一眼，與他說幾句話。沒想到永寧公主就端坐在步攆上，視而不見地越過他走進坤寧宮，高高在上，不屑一顧。
顧錦程臉色漲紫，恨不得立時轉身就走。但一想到等在宮門外的母親殷切期盼的目光，他的腳步又定住了。
站了一個時辰依然沒有獲準入內後，他跪了下來。
顧錦程自覺做出了巨大的犧牲與讓步，俞皇後再不理會他，這樁婚事不要也罷。
然而坤寧宮內的俞皇後根本沒有把他跪著的事放在心上。她正在聽她宮裏的太監總管章福匯報長信宮的情況。
聽說胡貴妃吐了血，而後不吵不鬧，一心要清理長信宮裏的內奸，俞皇後便知道這個死對頭的命還長著，沒有被一下子氣死。
“本宮就說她慣會裝模作樣。”俞皇後不屑道。胡貴妃總以柔弱無害的病歪歪姿態示人。她的身體也確實不好，時不時要病上一場，傳召太醫吃上幾劑藥。有時病沈了，還一副要撒手人寰的可憐樣。可是病了這麽多年，她總是不死，總是難纏得緊，時不時冒出來惡心她一把。
這次俞皇後安在長信宮的細作傳回來“楚王要擁立齊王為太子”如此重要的消息。胡貴妃和楚王想將禍水東引，令永佑帝對付他們，正好讓俞皇後將計就計，借著這個契機逼迫永佑帝立太子。
大朝上，楚王舉薦齊王為太子，眾朝臣附議，永佑帝終於首肯議立太子的消息傳到後宮，俞皇後立刻笑出聲，然後趕緊叫人打聽長信宮的動靜。
胡貴妃會吐血，顯然是反應過來掉進陷阱裏了。長信宮有內奸把她與楚王魯王的談話往外傳！
俞皇後當然希望她能氣死，好除去心腹大患。可惜胡貴妃到底挺過來了，沒有因此失去鬥志，還有餘力清洗內奸。
俞皇後有些扼腕。但若能促成永佑帝立齊王為太子，已經是最大的勝利。
等齊王登基為帝，就是她清算後宮的時候。到那個時候，胡貴妃、姜賢妃這些女人，還算得了什麽？她要她們生就生，死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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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皇後問：“我們的人都被清出來了嗎？”她執掌後宮多年，胡貴妃再小心，也沒有阻止得了她往長信宮安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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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皇後唇角微揚：“如此甚好。”
章福遲疑了一下，道：“這次傳消息之人，也在內廷司。”胡貴妃送了不少人進內廷司，有的確實是他們安插的人，有的不是。但這次傳重要消息回來的那人也被送進去了，應該正在受刑。對方為俞皇後立下如此重大的功勞，他們卻不把人救出來，實在說不過去。而且，若見他們遲遲沒有救人的行動，對方吃不住刑罰，說出什麽不該說的，對他們亦不利。
俞皇後淡淡道：“給他一個體面。”
一個體面的死法，也就是速死。
章福心裏一凜。饒是在俞皇後身邊多年，見慣了生死，但親眼看到俞皇後如此對待立下大功之人，還是覺得心裏發寒。不過他早練就一身鎮定的功夫，聲音毫不遲疑又紋絲不亂，恭敬道：“是。”
章福退出去後，俞皇後見女兒永寧公主一臉欲言又止，問道：“怎麽了？”
永寧公主怯怯道：“母後，顧錦程在宮外跪著……”
俞皇後氣不打一處來，硬聲道：“那便讓他跪著。難道你忘了之前他是如何羞辱你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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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過聽聞他居然敢跟著魯王胡鬧，宿花眠柳，才召他的母親過來訓斥，他就膽大包天的闖進來“救”母，好像她要殺了他母親似的，還給她咬文嚼字，說為人婦要孝敬姑翁，三從四德。字字句句映射永寧公主。
那些約束一般女子的規矩，能拿來約束公主這種天之驕女嗎？陽平公主的駙馬前車之鑒仍在，他怎麽敢？
偏偏他說得句句在理，俞皇後身為國母，不能拿永寧公主的身份反駁，不然就是落下話柄。
真真噎得俞皇後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若是早知道顧錦程是這般不識擡舉之人，她絕對不會同意他和女兒的婚事！
現在不止顧錦程想悔婚，俞皇後也想悔婚。但婚事是永佑帝親口賜下的，以他對顧弘道的寵信，想反悔難於登天。永佑帝的性格，看著誰好，便覺得他樣樣都好，還愛屋及烏。
永寧公主弱弱道：“他也是一時生氣，不是存心的。”
俞皇後恨鐵不成鋼道：“都被人欺到頭上了，你還護著他！”她深覺無力。想她強勢了半輩子，先是取代了風華絕代的昭懿皇後，後來連不可一世的夏太後也鬥贏了。永佑帝不想讓她生孩子，她依然生下永寧。可惜永寧不是男孩，永佑帝也沒有再讓她有機可乘。即便如此，她還是抱養了齊王，一手把他調教成可以和楚王爭鋒的存在。
眼看齊王即將被立為太子，勝利在望，本該處處順心。偏偏她的女兒特意過來惹她生氣。
永寧公主是她唯一的孩子。她素來視其為珍寶，極為寵溺愛護，但她的聰明才智，永寧公主硬是沒有繼承半分，性格天真善良，憐貧惜弱，沒有一點身為嫡公主該有的霸道氣勢。
俞皇後活著時自然能護她周全，但她一旦去了，誰還會真心護著她？她沒一個同胞的兄弟！齊王那利益至上的品性，可不是好相與的。她的侄女，如今的齊王妃俞氏像她，拿捏得住齊王，俞皇後並不擔心她與俞家。唯獨永寧公主，真把俞皇後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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