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玉閣內，鐘婕妤的貼身宮女慶兒對鐘婕妤道：“娘娘，平郡王妃帶著安樂郡主進宮了。您要不要過去看看？”安樂郡主可是鐘婕妤的第一個孫輩。就是女兒也尊貴。不知道還罷，但玉陽宮都透出消息來，於情於理鐘婕妤都該去看看。

鐘婕妤正在挑首飾，她要去長信宮給胡貴妃請安，去得遲了就顯得不誠心了。聞言不耐道：“一個小丫頭，有什麽好看的？”

慶兒道：“聽說宣王殿下極寵愛這位小郡主。”

鐘婕妤道：“寵愛又怎麽樣？跟著這麽個沒出息的爹，前程還不知道在哪裏。”

慶兒道：“娘娘，宣王殿下可是您的……”哪有這樣不盼著親生兒子好的？

鐘婕妤冷笑道：“住口！這個兒子我可不敢認。他是小姜氏的兒子，不是我的。”

自從她的娘家侄子鐘祺出事，秦濬不僅打得他不能人道，事後還對鐘祺遭流放一事袖手旁觀，置她的哀求於不顧，鐘婕妤便恨上了這個兒子，認為他忘恩負義。明明是從她肚裏爬出來，她為了他的前程，強忍著心酸任由永佑帝抱走他給姜賢妃養，他就真當姜賢妃是母親，把她這個生他的最大功臣拋諸腦後。

哼！還是看她娘家不顯，姜家勢大嗎？齊王也是由俞皇後抱養的，他的生母夏美人份位還不如她，但人家過得多滋潤！除了俞皇後，在誰面前都腰桿挺直。哪像她，見著誰都要賠盡小心！

如今她的娘家被打進泥塵，兄長鐘榮的官職被降，和她的聯系變得艱難。姜賢妃派了教養嬤嬤到鐘家教養她的侄孫，只差沒指著她的鼻子說她娘家教養不好，帶累宣王的名聲。

鐘婕妤臉都被扇腫了，只覺得宮裏人人看她的目光都帶著嘲笑。焉能不怨？這事兒姜賢妃就沒給她留一絲面子。

為此鐘婕妤這麽厚臉皮的人都裝病了一段時間沒有出門，因為實在太過丟臉。反正她如今已經徹底失寵，也不擔心裝病會不會失去承寵的機會。

宣王妃難產，她收到消息還與慶兒道：“我從第一眼看到她就知道她是個福薄的！哼，果不其然！”這個兒媳婦是姜賢妃選的，鐘婕妤早就看不順眼。以前還會掩飾一二，如今是再不掩不喜。

慶兒心裏真想哭。娘娘啊，宣王妃怎麽樣是一回事，她生下的可是您的嫡親孫輩。現在不幸一死一活，您半點都不傷心，只顧著對宣王妃幸災樂禍，若被宣王知道，您和他的母子情分還要不要？

可是她知道以鐘婕妤的脾性肯定聽不進勸告，只能一邊附和她，一邊極力約束翠玉閣上下，不讓鐘婕妤的話傳出去，當真勞心勞力。

及至李宛黛突然身死，秦濬閉門不出，一蹶不振了大半年，弄得人心離散，徹底沒了繼位的指望。鐘婕妤恨鐵不成鋼之餘，迅速巴上長信宮的大腿，口上罵罵咧咧：“還道別人教養不好。她自己的教養又好得去哪裏？倒教出個情種，什麽本事都沒有！白瞎了我費心勞力給他鋪好的前程！”

至於為什麽選擇長信宮胡貴妃一系，而不選擇俞皇後一系，她亦振振有詞：“有嫡立嫡，無嫡立長，楚王的名分是極妥當的。齊王不過沾了養在皇後跟前的光，那名分虛得很。不是親生，誰會竭盡全力為他謀劃？人家生母還活生生在旁邊站著呢！日後上位了，得益的還不一定是哪個！真要信他，就不會叫他娶了娘家侄女，還不讓他生出異姓之子。忌憚至此，還想贏？”這裏指的是齊王娶了俞皇後的侄女俞氏，僅有的兩個兒子全是俞氏嫡出，沒讓別的女人占一絲便宜。

甭看鐘婕妤在後宮的名聲不大好，她巴上長信宮，胡貴妃還是十分歡迎的。畢竟鐘婕妤好歹是兩個皇子的生母，大兒子宣王還是姜賢妃的養子。鐘婕妤靠過來，在一定程度上也代表了玉陽宮的傾向。這可是一大助力！

因而胡貴妃對鐘婕妤很是和顏悅色。

鐘婕妤頓時認為胡貴妃是個好人，至少比搶了她兒子還對她不客氣的姜賢妃要好得多。

反正她如今是當白生了這個兒子。就讓秦濬捧著姜賢妃去！看他們能有什麽好下場！

既然進宮了，秦濬少不得要向永佑帝請安，順道帶姣姣拜見皇祖父，謝他冊封姣姣為安樂郡主之恩。雖然姣姣滿月後，秦濬已經代她向永佑帝謝恩過一次，但帶著姣姣親自來，效果到底不一樣。

連最清冷淡漠的姜賢妃對著姣姣都如冰山融化，何況一直待孫輩比子輩寬和得多的永佑帝？

不過永佑帝做事時常會出人意表。秦濬還沒過去呢，永佑帝先過來玉陽宮了，身後還跟著一長串孩子。除了十皇子秦瞻，其餘全是楚王與齊王家的孩子，數一數，一共六個。

姜賢妃率眾向永佑帝行禮。

永佑帝扶起姜賢妃，叫了其他人平身，理都沒理秦濬一下，只當他不存在，對孩子們道：“向你們姜祖母請安。”

六個孩子紛紛向姜賢妃磕頭問安。

這裏就鬧了個笑話。十皇子比年紀最大的皇孫，九歲的楚王家的庶長子秦爍還小一歲。他是麽兒，本該挺受永佑帝寵愛才對。可是永佑帝瞧不上鐘婕妤，連帶對十皇子也喜歡不起來。於是十皇子便成了皇子中的透明人，待遇只比當年的晉王好一點，這還是因為永佑帝的皇子中只有他未成年，其他皇子都已經出宮建府，成家立室，沒人欺負他之故。

十皇子畏永佑帝如虎，永佑帝發話，他便糊裏糊塗地跟著侄子們一起向姜賢妃磕頭問安，口稱“姜祖母”。

齊王家的嫡長子秦銳道：“十叔，您不該稱姜祖母為祖母。”

十皇子醒悟過來，立刻漲紅臉：“我、我……”

他一緊張便口吃，模樣有些可笑。楚王家的庶次子秦浩和齊王家的嫡次子秦鐸都笑起來。

十皇子眼圈一紅，差點哭出來。

姜賢妃道：“好孩子，都起來吧！”

永佑帝有些不耐煩地看了十皇子一眼，對內侍總管陸安道：“送十皇子回去。”

十皇子知道惹永佑帝不悅了，驚喘一聲，求助地看向秦濬。

如今鐘婕妤不準十皇子親近秦濬，但以前可沒少灌輸他“有困難找兄長”的觀念。十皇子知道秦濬與他一母同胞，是應該照顧他的，心裏待他與其他皇兄不同。即使鐘婕妤突然改變態度，十皇子也沒有那麽快轉過彎來，依然下意識地向秦濬求助。

十皇子和其他皇兄差著歲數，懂事之後做什麽都孤零零一個人。鐘婕妤不受寵，他的伴讀對他並不盡心，只是敷衍了事。本來皇侄們入宮讀書，他還高興來著，想著以後有伴兒。可是他很快發現事實並非如此。這些皇侄的資質大多比他好，有的根本懶得理搭他，人家有更高的目標，沒空和他玩兒，有的見他駑鈍，暗地裏捉弄他，還高明得沒讓別人發現，叫他有冤無路訴。短短一段時間，已經讓十皇子受盡委屈。

此時見到秦濬，真像見到救星一樣。以前他還不覺得有個同胞兄長有什麽了不起，哥哥照顧弟弟，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如今方覺得珍貴。

十皇子對秦濬滿懷期望，可是秦濬此時此刻尚且自身難保，沒見永佑帝對他視而不見嗎？他哪裏騰得出手為十皇子求情？況且以十皇子的狀況，避開一下未嘗不是好事。

所以他沒有回應十皇子的求助。

十皇子從希望到失望，最後竟變成憤怒，繃著臉怒氣沖沖地跟著陸安走了。

秦楠是楚王唯一的嫡子，年方五歲，正是天真爛漫不會看人臉色的年紀。十皇子走了他毫不在意，但他還記得秦濬這位每次見他都對他很好的九叔，仰著頭奶聲奶氣問永佑帝：“皇祖父，我們不用向九叔請安嗎？”

秦濬心想：楠兒，九叔沒白疼你。

不過他說出這句話，秦爍幾個頓時尷尬了。他們就是看永佑帝對秦濬毫無表示，好像正在生氣，才不敢向秦濬請安，跟著永佑帝行事總不會錯。但他們畢竟年紀小，臉皮還薄，知道這樣不合禮數，被秦楠一戳穿，立刻覺得無地自容。

永佑帝對秦楠倒是意外的寬容，摸了摸他的小腦袋反問：“可是你九叔惹皇祖父生氣了。楠兒覺得還應不應該向你九叔請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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