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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縈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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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秦函的脾氣在秦濬面前再怎麽好,他都是皇子出身,處於這個時代金字塔的最頂層。思維方式永遠是上位者的方式。

上位者是不會有錯的,錯的只能是下面的人。

所以秦濬動了扶奴婢出身的妾室為繼妃這麽荒唐的念頭,不是他的錯,而是魏孺人狐媚惑主,手段了得。

這樣的女人會有什麽下場?

同樣的殺意,秦濬也在姜賢妃的眼裏見過。

甚至不用他們親自開口或者動手,只要秦濬的口風真正洩露出去,魏孺人便只有死路一條。

估計就是魏孺人本人知道他的念頭,第一反應也絕不是驚喜感動,而是驚駭惶恐,抵死不受。她在宮裏長大,規矩刻在骨子裏,雖然也有野心,但絕不會過界。她很清楚這不是恩典,而是催命符。

若一個決定,所有人都反對,包括“既得利益者”,你能怎麽辦?

後來秦濬也不是不知道這個想法不現實,只是姜賢妃的反應委實有些刺激到他,令他一時沒了臺階下。

秦濬道:“行了。我就是這麽一說,沒想實行。”真選了魏孺人做繼妃,他的宣王府以後別想在帝都權貴圈擡起頭。

秦函依然悻悻然:“這種玩笑怎能隨便開!怪不得賢妃娘娘那麽生氣。”他都快被氣死了!

他突然深深意識到再任由秦濬這般“頹廢”下去不行。天知道他繼續把自己關在府裏,會不會把自己關傻,再冒出什麽驚世駭俗的突發奇想!

秦函道:“不行!你立刻跟我進宮,好好向娘娘道歉,正正經經定下繼妃人選……”

他自來是個慢郎中,如今為了心愛的弟弟,瞬間變成一個急驚風。

秦濬心暖又好笑好氣:“四哥,你這般急吼吼的又有什麽用?母妃又不肯見我。”

秦函道:“你有法子的。”他很相信只要秦濬有心,就沒有他辦不到的事。

秦濬確實有辦法。他很清楚姜賢妃想要的只是他的表態。

他微微一笑,眼裏露出一點壞意:“四哥幫我。”

秦函知道秦濬露出這種神情肯定沒好事,但他還是斬釘截鐵道:“你說。”

“帶我走一趟卿玉坊。”

“啊?”

卿玉坊,帝都建鄴最大的青樓,銷金窟。大鄴朝不禁官員嫖妓,但對青樓有著嚴格的規範,必須得到官方認可,必須達到什麽規模,稅收更高,排查更嚴。

這門生意不容易做,可是巨大的利潤依然讓商人趨之若鶩。

卿玉坊便是其中翹楚。這裏的姑娘自開業至今不知招待過多少達官貴人,出過多少名聲遠揚的名妓艷姝。

魯王就是卿玉坊的常客,在這裏長期包著一個舞姬。

即使以秦函的守禮,也出入過卿玉坊數次。有時是他宴請別人,有時是別人宴請他。

但卿玉坊是秦濬從來未曾踏足過的地方。宣王殿下不愛這一口是出了名的。為此駁過不知多少人的面子,連魯王親自請都不來。

以前秦函不覺得這有什麽,秦濬不喜歡這種應酬是潔身自好,品格高尚的表現,無可指摘。

現在突然說要去卿玉坊,還和哄好姜賢妃有關。秦函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別說姜賢妃和卿玉坊扯不上半點關系,在任何與姜賢妃有關的話題裏提及卿玉坊,都是對姜賢妃的褻瀆和侮辱吧!

不過秦函有一個好處就是從小到大,遇到不懂的,便習慣聽秦濬的。

所以他還是按照他的要求,把他帶到卿玉坊,並且嚴陣以待——可不能帶壞弟弟!

然後他很快目瞪口呆地看著秦濬撥開老母雞似的他,熟門熟路地在鴇母的引領下上樓,還很懂規矩地問:“四位姑娘,有哪位得空?”

卿玉坊的規定,每年舉辦群芳宴,廣邀各地的女子參加,選出四大花魁,要求色藝雙全,而且是清倌。四大花魁選出後,在卿玉坊掛牌賣藝一年,由卿玉坊供養,收入所得,一半歸花魁所有,一半歸花魁提供的出處所得,卿玉坊分文不取。一年期滿後,由花魁自行決定去留。

因這個規定,每年的群芳宴成為建鄴一大風流盛事。

今年的群芳宴還未舉行,四大花魁依然是去年選出來的,分別是清歌、縈玉、華裳、雲霞,其中清歌善歌、縈玉善舞、華裳善琴、雲霞善琵琶,吸引了不知多少文人墨客一擲千金,只為一睹芳容,觀賞她們的技藝。

成為卿玉坊的四大花魁後,這些姑娘便擁有不少的自由度。每天只有一位花魁出來見客,按預約的順序來,其他三個花魁見不見客,由她們自行決定。若其中三個已經在待客了,餘下的一個便不能出來了,留著預備接待公侯以上的貴客。其餘人一律不得優待。

這樣的規定自然會引起一些人的不滿。不過一來身份貴重的人,諸如魯王之類的,覺得這規矩十分新鮮,既凸顯他的地位,又約束不到他身上,自然不介意遵守,二來卿玉坊很註意培養花魁們的口碑,每個月四大花魁都會到太白樓義演籌款,所籌善款全部捐給朝廷設立的慈善局,用於照顧孤兒與老人。此舉甚至獲得朝廷的讚賞。令那些想以權壓人一親芳澤的人不得不三思而後行。

如此,卿玉坊倒在建鄴穩穩立住,地位超然。

卿玉坊的鴇母姓徐,人稱徐姑,看起來像個三十來歲的婦人,舉止打扮甚為端莊,眉目也清正,一點都不像青樓鴇母,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富貴人家走出來的主母。正因如此,倒更令人不敢輕侮。她不卑不亢笑道:“宣王殿下來得巧,縈玉姑娘正空閑著。要傳她嗎?”

秦濬向秦函投去詢問的一瞥,仿佛在問:縈玉姑娘,合意不?

秦函還在驚異秦濬的頭頭是道,還有徐姑居然一眼認出秦濬是宣王,不禁問:“你來過這裏?”

秦濬不想回答這麽蠢的問題,對徐姑道:“就縈玉姑娘吧。”

徐姑屈屈膝,甩著帕子自去安排不提。

秦函和秦濬被引去最高級別的雅房。秦函還止不住好奇:“你居然瞞著我來過卿玉坊。”

秦濬說得意味深長:“我知道這個地方,但沒來過。這是第一次。”

秦函眉毛一跳,眼裏閃過一抹異色。

見他明白,秦濬便不再多言。

兩人進了雅房,被侍候著坐下,奉了水酒點心,不一會兒,一個女子帶著一個琴師走了進來。

女子正值妙齡,披散著緞子一般的長發,體態修長,腳步輕盈,紅色的紗質舞衣層層疊疊,隨著她的走動飛揚,光是身段便令人浮想聯翩。她用面紗覆臉,只露出一雙略顯狹長的眼睛。眼睛裏波光盈盈,欲語還休。

“民女縈玉,見過兩位殿下。”她帶著琴師行禮,聲音柔軟悅耳。

秦濬看了秦函一眼,見他沒有開口的意思,便道:“姑娘平身吧。”

縈玉起身,示意琴師就位,自己則伸出素手,親自為秦函與秦濬斟酒,笑道:“上次為平郡王殿下獻藝可是許久以前,不想殿下還把宣王殿下這位稀客帶來了。”

成年皇子中,沒有光臨過卿玉坊的只有宣王一人,實在無法不令人印象深刻。

四大花魁,無論人還是她們的才藝,秦函都早已見識過。就性情而言,清歌桀驁、縈玉圓融、華裳高雅、雲霞嬌俏,各有特色。但最會討人喜歡的還是縈玉。

秦函對她的印象不錯,搖著折扇道:“宣王難得來一次,你可要使出些看家本領,叫他不枉此行。”

縈玉道:“兩位可要點舞?”

秦函看向秦濬,秦濬道:“跳你擅長的。”他頓了頓,補充一句,“摘掉面紗跳。”

縈玉下意識地擡手覆住右邊臉頰,道:“民女面目不雅,恐有礙殿下觀瞻。”

卿玉坊的四大花魁聲名遠播,縈玉從參選之日開始便以面紗覆面,因她的右邊臉頰有塊醜陋的胎記,徹底毀了她的美貌。若不是她的舞姿委實動人,令人見之忘俗,也成不了花魁之一。就是當時選上了也受到不少爭議,因為卿玉坊花魁的要求是色藝雙絕。只是魯王力捧,地位方定下來。

魯王捧她也不是因為喜歡她,而是他看中的那個剛好排在第五名,若縈玉不能當選,他看中的那個便能當選,屆時他想把人弄到手就得經過一番周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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