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第五枚硬幣(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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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五枚硬幣(1)

四下是黑的,一片坦途。

溫夢摸索著往前走去,意外走進了一場瓢潑大雨。空氣中、地面上、呼吸裏全是彌散的水霧,伸手不見五指,分不清東西。

明明雨那麽大、那麽濕,可溫夢身上又是幹爽的。也許她走進的根本不是雨裏,而是另外一個人的心情。

叮鈴鈴,鬧鐘狂響。

雨在這一瞬間停了,溫夢睜開眼,眼前只剩下漆黑的臥室。

一切不過是個奇怪的夢而已。

睡意漸漸褪去,溫夢把手伸到自己枕頭下面。摸索了好半天,都沒能找到手機。於是她欠起身,打開臺燈。

啪。

手機就躺在另外一邊的床頭櫃上,應該是廖維鳴昨天晚上嫌礙事,扔在了一旁。溫夢拿著電話,從床上爬了起來。

“爬”這個動詞不是在誇張,是她真的覺得自己的關節隨時要散架。

昨天從廣州出差回來,兩個人小別勝新婚,折騰到後半夜。此時此刻溫夢從膝蓋到胳膊,每一處都像是被人拆散了、吞下去、再重新拼回來。

不僅走路別扭,洗漱彎腰的時候都覺得骨頭疼。對著鏡子一看,脖子上也紅了一塊。遮瑕膏蓋了三四層,還是能看見輪廓。

溫夢不得不換了件高領襯衫,這才從臥室裏出去了。

客廳裏亮著燈,滿是烘焙的香氣。味道微微發苦,又有些幹澀的甜。

是廖維鳴在煮咖啡。

圓腦殼鼻子靈,聞到香味,圍著他腳邊打轉,急得搖起尾巴。

男人彎下身,彈了一下它的額頭:“這個你不能喝,等我忙完,就給你開罐頭。”

這邊安頓好小狗,那邊聽見溫夢的腳步聲,廖維鳴又滿是笑意地回過頭:“早啊,昨天晚上睡得怎麽樣?”

罪魁禍首一臉神清氣爽,看得受害者心裏窩火。

“不怎麽樣。”溫夢幹巴巴地說,“腰疼。”

“是我的錯。”廖維鳴嘴上在道歉,表情卻有些得意。像是為了表達歉意,他把咖啡壺放下,朝她走過來。

“你別動!”溫夢馬上往後退了一步,警惕起一些圖謀不軌,“我一會兒還要去單位呢,你不要有其他想法。”

廖維鳴果真馬上停下,舉起雙手,一臉無辜:“你不是腰疼麽,我就是打算幫你捶捶背,這有什麽圖謀不軌的?”

接著他笑了,眼睛彎起來:“還是你在想什麽不該想的?”

溫夢被人倒打一耙,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這下廖維鳴更高興了:“哎呀,溫夢,真不是我說你。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麽,外面天還亮著呢,聽得我都害羞了。”

……這人怎麽這麽壞啊。

溫夢嘴笨,說不過他,一張臉漲得通紅。最後幹脆灌了一杯黑咖啡,又從吐司袋子裏叼起一塊面包:“我快遲到了,才不要和你聊天呢。”

理由很充足,只是腳步越走越快,就差跑上了。

“親愛的慢點走,不是腰疼嗎?”大門關上,身後是廖維鳴的笑聲。

***

雖然已經是夏末,天還是有點熱。

一路從家走到單位,溫夢出了不少汗,幾乎要把襯衫打透。

一進新文媒的辦公室,就聽見小常疑惑地問:“夢姐,今天36度啊,你怎麽穿了件高領,這麽正式。”

溫夢總不好說是自作自受,準備含混地糊弄過去,把話題扯到廣州之行上面。還沒等她開口,小常倒是搶先一步,自行領悟了:“是不是因為今天有上級單位來視察工作?”

早上被廖維鳴那麽一鬧,溫夢差點忘了還有這件事。

她連忙順著小常的話頭往下捋:“對,你說得沒錯。”

小常豎起大拇指:“還是夢姐高瞻遠矚。”

……這都能趕上湊巧,也是夠可以的。

劉主任對這次視察看得很重。一整天帶著大家又是掛條幅,又是整理報告,結果宣傳口的領導下午才到。

一行七八個人,其中就有之前劉主任進修的時候,給他上課的那位專家。

“這位就是講’如何在非虛構文學中深挖人物調性’的那位副教授,餘孔振老師。”劉主任熱情地向大家介紹著,“大家一定要抓住這次面對面學習的機會,多跟專家請教。”

餘孔振看上去剛過三十,戴金絲眼鏡,模樣斯文。

他耐心地聽完劉主任的吹捧,謙虛地擺了擺手:“您太過獎了,我們是相互學習。”

客套話和會議總是無比冗長。

溫夢坐在會議室的邊角上,先是聽同事匯報,接下來聽領導發言,最後是專家點評。一路下來,頗有點昏昏欲睡。她掐了自己一把,努力保持清醒。目光在領導席上掃了一圈,倒是有了點新的發現。

她覺得餘孔振看上去有點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想來想去,直到會議結束,突然想起來了。

對方是她大學時的同院師兄。只不過她上大一,對方上大四。所以就在迎新的時候見過幾次,之後就再沒聯系過。

興許是探尋的視線有點直接,對方也發現了。

散會之後,餘孔振徑直朝她走過來:“我們是不是一個學校的?”

溫夢笑了笑,禮貌地點了下頭,解釋了原由。

“你變化好大。”餘孔振溫聲說,“我還記得你剛入學的時候拎著個大箱子,找不到路,看著還是小孩子。”

眼神在溫夢身上停了幾秒:“現在完全不一樣了。”

老校友相見,總是有點額外的親切。

溫夢沒有多想,隨口道:“是嗎?我都記不清了。”

而在這時,不遠處的劉主任開口,打斷了老同學之間簡短的寒暄。按他的意思,是想請餘孔振一起吃頓晚飯。

“你也一起來吧?”餘孔振看向溫夢,笑著問。

這次溫夢猶豫了一下,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一眼手機。果然在剛剛開會靜音的功夫裏,廖維鳴發來了幾條信息。

【腰還疼嗎?】

【是我不好,我主動承認錯誤。】

還有一段圓腦殼的視頻:“媽媽什麽時候下班回家?我和爸爸好想你呀。”

小黑眼睛水汪汪的,可愛到讓人心臟融化,只想抱著它的狗頭一頓猛親。

回家。

這兩個字變得暖烘烘的,不再是簡單的走路、坐車、進一間公寓。活生生的家人,讓回家這個事變得具有不一樣的意義。

溫夢擡起頭,笑了笑:“師兄,實在不好意思。我還有點事情,以後有機會再聚吧。”

“好。”對方沒有繼續堅持,而是跟在她後面一起往電梯間走,應該是要到停車場去。

3,2,1。

顯示屏上的數字逐漸縮小,電梯門開。

兩個人快到大樓正門的時候,餘孔振突然問道:“是不是很嚴重?”

溫夢側過臉,沒太明白對方的意思:“什麽?”

“你剛才說不能來吃飯,是因為有事情。”餘孔振解釋道,“情況嚴重麽,需不需要師兄幫忙?”

行為是友善的,態度是好心的。

只是溫夢剛才的說辭,不過是找個社交上的借口罷了。餘孔振不可能聽不懂,況且他就站在溫夢身邊,應該看到了廖維鳴發的微信。

他這麽一刨根問底,頓時讓氣氛變得有些微妙了。

溫夢停了下來。

她思考了一下,剛要開口,卻被第三個人的聲音打斷:“有我在,就不用師兄幫忙了。”

溫夢和餘孔振同時轉過身。

說這話的是廖維鳴。

他就靠在大門邊上,應該是自覺昨天太過分,專門來接溫夢下班,結果把剛才的對話聽了個完全。

此時漂亮的臉上帶了薄薄一層微笑,話講得也禮貌。可眼神卻陰沈著,像隨時要刺中入侵者的刀。很顯然這個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師兄,有點激怒他了。

空氣僵持,幾乎是一觸即發。

餘孔振楞了一下,察覺出不對,立刻退縮了。他往後撤了撤,轉向溫夢:“……這位是?”

“我愛人。”溫夢自然而然地接道。

餘孔振擠出一個微笑:“我看你沒戴婚戒,還以為你沒結婚。”

“是早上洗臉的時候忘戴了。”溫夢頓了下,認真解釋起來,“不好意思,讓師兄誤解了。”

餘孔振有點尷尬地回道:“沒事,我也就是單純想幫個忙,沒有別的意思。”

鬼才信。

不過好歹對方知難而退了,場面恢覆了一些禮貌與和氣。廖維鳴走過來,牽住溫夢的手,低聲說:“走吧?”

溫夢和餘孔振揮手,說了聲:“師兄再見”。

接著轉向廖維鳴:“走,回家。”

***

啪。

奔馳車門關上。

廖維鳴打著發動機,一邊轉動方向盤,一邊學著溫夢剛才告別時的語氣,頗有點酸溜溜地問:“師兄,再見——這又是哪裏冒出來的師兄啊。還有’再見’是什麽意思,是還要再見面嗎?”

“他是我大學的師兄,根本不熟,今天在單位碰見的。我就是客氣一下,不會和他再見面了。”

廖維鳴聽了,單薄的唇依舊抿著,情緒都掛在臉上:“哦。”

溫夢扯了扯他的襯衫下擺:“對不起,我明天一定記得戴戒指。”

——其實從馬爾代夫回來之後,她是有好好戴婚戒的。要不是今天早上為了折騰脖子上的遮瑕膏,怕把首飾弄臟、於是摘了下來,她真不至於忘記。

想到這裏,溫夢的腰又隱隱疼起來。她把手從廖維鳴那裏收回來,錘了捶後背。

廖維鳴掃了她一眼,板著臉問:“還疼呢?”

“有點兒。”

隔了半晌。

“回去給你揉揉。”廖維鳴悶聲悶氣地開口,帶著點對自己恨鐵不成鋼的意思。

溫夢一聽,馬上側過臉:“不生氣了?”

“生氣。”廖維鳴頓了下,又幹巴巴地說,“除非你把剛才的介紹再說一遍。”

“什麽介紹?”溫夢有點懵。

廖維鳴沒回答,只是含糊地反問:“我是你的什麽?”

“老同學?男朋友?”溫夢一邊看著對方的表情,一邊慢慢地說,“……未婚夫?”

很明顯,這些都不是廖維鳴要的答案。

再然後。

溫夢突然領悟了。

“我愛人。”

三個字一出來,廖維鳴面上依舊一幅“我很不爽”的表情,耳尖卻逐漸變紅。光是看著也知道,摸上去一定滾燙無比。

溫夢忍不住笑了,故意又說了一遍:“我的愛人。”

咳咳咳。

一陣咳嗽過後,廖維鳴臉也跟著紅起來,再繃不住嚴肅的表情:“行了,休戰了,進入停火期。你不要再用甜言蜜語進行攻擊了,不然我會反擊的。”

溫夢見好就收——在講情話這方面,她可說不過廖維鳴。

氣氛松弛下來,而汽車在和平到來的瞬間,調轉了方向,朝南駛去。

“我們不是要回家嗎?”溫夢看著窗外不同的風景,疑惑起來。

“先去商場,再回家。”

“啊?要買什麽?”

廖維鳴哼出一聲:“之前的婚戒你也別戴了,就一個圈,太簡單。我們去買個大鉆戒,晃瞎那些師兄師弟的眼睛,省得他們裝熊瞎子,故意看不見。”

作者有話說:

這一章還有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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